殷墟花園莊東地前辭夕卜辭的整理與研究

張麗敏

(中國文字博物館，河南 安陽 455000)

殷人占卜往往在白天進行，這時候前辭中一般不記時稱(偶見使用時稱“昃”者)，如果占卜是在夜間舉行，則往往在干支或天干后附記有時稱(常見者為“夕”)[1]。這類前辭附記時稱夕的卜辭，本文暫定為前辭夕卜辭，目前主要發現在殷墟花園莊東地甲骨卜辭(下文簡稱花東卜辭)中，其他組類卜辭當中雖有發現，但數量極少。據統計，花東卜辭前辭涉及“夕”時稱的共計31版48例，分為“干支夕”22例、“干支夕卜”16例、“干夕卜”8例、“夕”2例。本文將以上述前辭夕卜辭為研究對象，并系聯相關卜辭，對其所涉及的占卜內容進行探析。

一、干支夕

“干支夕”式的前辭形式在花東卜辭中共計14版22例，均為祭祀類卜辭，按照祭法分為歲祭、宜祭、伐祭3類。

1.歲祭

(2)乙亥夕：歲祖乙黑牝一，子祝？一二(《花東》67.1)

(3)乙亥夕：歲祖乙黑牝一，子祝？三四(《花東》67.2)

(4)乙亥夕：歲祖乙黑牝一，子祝？一(《花東》161.2)

(8)壬午夕：歲犬一妣庚？一二三(《花東》451.6)

(9)壬午夕：歲犬一妣庚？四(《花東》451.7)

(10)癸卯夕：歲妣庚黑牝一，在入，陟衁？一二三四五(《花東》178.4)

以上12例卜辭均歸類為歲祭先祖先妣，主要涉及有祖乙與妣庚，用牲方面以牝、牡為主，顏色以黑色為主。干支夕卜辭中關于用牲及用牲顏色的選擇，應不是隨便選擇的，尤其是歲祭時先祖先妣時，主要用黑色的牛牲。此外花東在前辭“干支昃”歲祭妣庚的4例卜辭中也均選用了黑色的牛牲，昃在卜辭中也為紀時專字。例“辛酉昃：歲妣庚黑牝一，子祝？一二三(《花東》123.1)”大意是在辛酉這天的昃時占卜：要歲殺一頭黑母牛來祭祀妣庚，要子來主持祭祀嗎？其句式和內容上與干支夕卜辭相一致，更加印證了祭祀用牲確有選擇性。在占辭句式方面，本類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帶形容詞“黑”字的句式，為“歲+先祖先妣+黑+牲名+數詞”，第二種為“歲+牲名+數詞+先祖先妣”，有一定的句式規定。

2.宜祭

(13)丙寅夕：宜在新朿，牝一？一二三四(《花東》9.1)

(14)丙寅夕：宜在新朿，牝一？一二三(《花東》9.2)

宜在(13)—(17)均為祭牲法，指把牲肉放置于俎案以供祭祀。新朿、入指舉行宜祭的地點。(13)(14)為正正對貞，丙寅這天夕時卜問：要在新地的宗廟建筑中用一頭母牛進行宜祭嗎？(15)(16)(17)為戊寅和乙卯連續兩日夕時在入地卜問：是否用一只母羊進行宜祭？從以上5例宜祭卜辭中可以看出，宜祭一般標注地點，選用的祭牲以雌性的牛、羊為主。

3.伐祭

(20)己酉夕：伐羌一？在入。庚戌宜一牢，彈。一 (《花東》178.8)

(21)己酉夕：伐羌一？在入。一(《花東》178.9)

(22)己酉夕：伐羌一？在入。庚戌宜一牢，彈。一(《花東》376.3)

二、干支夕卜

“干支夕卜”類前辭形式在花東卜辭中共計11版16例，所占卜內容較為雜亂，內容涉及有祭祀、外出及田獵、卜雨及其他。

1.祭祀

(25)丙寅夕卜：子有言在宗，隹侃？一(《花東》234.1)

(26)丙寅夕卜：非侃？一(《花東》234.2)

(30)乙卯夕卜：子弜酓？用。(《花東》7.11)

2.外出及田獵

(31)癸酉夕卜：乙，丁出？子占曰：丙其。一(《花東》303)

(34)乙卯夕卜：子弜往田？用。一(《花東》7.10)

(31)為癸酉這天夕時卜問：從乙(亥)到丁(丑)三天中，哪一天出去合適呢？然后子占認為：丙(子)這一天出去合適[5](P1686)。(32)(33)干支相同，事類和文句相接近，當系同卜，大意是戊戌這天夕時占卜：第二天己亥日子前去狩獵，能擒獲嗎？子占曰：不遇上三頭豕，也會遇上一頭豕。(33)中又說，如果遇上兩頭豕，就會有馬奔逸的情況[3](P99-114)。(34)乙卯這天夕時卜問：子不前往田獵嗎？以上4例卜辭(32)(33)為同事而卜，與另外兩例(31)(34)之間在占卜內容及文句上沒有什么共通之處。

3.卜雨

(35)乙亥夕卜：日不雨？一(《花東》400.1)

(36)乙亥夕卜：其雨？子占曰、占曰：今夕雪，其于丙雨，其多日。用。一(《花東》400.2)

4.其他

三、干夕卜

“干夕卜”類前辭形式在花東卜辭中共計5版8例，分為祭祀及卜雨2類。

1.祭祀

(39)乙夕卜：歲十牛妣庚于呂？用，一(《花東》401.5)

(40)乙夕卜：歲十牛妣庚，鬯五？用。在呂。一(《花東》276.4)

2.卜雨

(44)甲夕卜：日雨？子曰：其雨小。用。一(《花東》271.1 )

(45)甲夕卜：日不雨？一(《花東》271.2)

(46)乙夕卜：丙不雨？一(《花東》139.2)

以上3例卜辭為“夕”時貞卜日雨之事，與干支夕卜中的卜雨類句式上大體相同。

四、夕

“夕”類前辭形式在花東卜辭中共計2版2例，均為祭祀類卜辭。

通過對花東前辭夕卜辭的分類整理，發現了其有一些共同的特征：

第一，所涉及的占卜內容不同。“干支夕”全部為祭祀類，以歲祭為主，在句式上有一定的格式，為“歲+先祖先妣+黑+牲名+數詞”或為“歲+牲名+數詞+先祖先妣”；“干支夕卜”涉及的內容較為繁雜，有祭祀類、外出田獵類、卜雨類、其他類，句式上也沒有一定的遵循規律；“干夕卜”所涉及的內容包括祭祀及卜雨類，祭祀中的歲祭句式為“歲+數詞+牲名+先妣”，與“干支夕”歲祭句式上不同。所以以上三種干支夕前辭方式應是有意為之，而不是隨意的減省。

第二，用牲方面，有一定的選擇性。歲祭多用牛牲，在“干支夕”前辭形式的卜辭中牛牲標明顏色和性別，特別強調是對黑色牛牲的選用。宜祭中選用的有牛牲和羊牲，特別強調的是犧牲的性別，以雌性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