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樹仁
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朱德(1886—1976),先后擔任中國工農紅軍總司令、八路軍總司令、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司令,深受全黨全軍全國人民愛戴和尊敬。筆者特將這位德高望重的開國元帥的一些鮮為人知的歷史軼事編錄成文,以資緬懷。
挑糧上井岡
“朱德挑谷上坳,糧食絕對可靠,大家齊心協力,粉碎敵人‘圍剿’。”這首膾炙人口的歌謠,說的是井岡山斗爭時期,朱德重視儲糧工作,親自挑糧上山的故事。
1928年4月底,朱德、陳毅率領一部分南昌起義和湘南暴動的隊伍來到井岡山,和毛澤東領導的秋收起義部隊勝利會師,合編為工農革命軍第四軍,朱德任軍長。國民黨反動政權把井岡山革命根據地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在軍事上進攻的陰謀未能得逞,又險惡地進行經濟封鎖,妄圖把紅軍困死、餓死。為了戰勝敵人的封鎖,“挑谷上坳”便成了當時部隊的一項經常性工作。朱德軍長當時已經40多歲,卻經常腳穿草鞋、頭戴斗笠,跟大家一道下山去挑糧,而且每次都是滿滿的一擔。同志們生怕累壞了他,勸又不頂事,只好把他那根扁擔藏了起來,誰知他又找來一根,并寫上“朱德記”3個大字。從此,八百里井岡山到處都留下了朱德和井岡山軍民一起挑糧上山的足跡。有一次,朱德帶領大家下山到寧岡古城挑糧。他不僅把兩個籮筐裝得滿滿的,還拿出隨身帶來的兩個口袋,裝了兩半口袋,加在籮筐上,一稱,整整71千克。在朱德的帶動下,每個同志都自覺地把自己挑的籮筐裝得滿滿的。
愛護窮人
1929年冬的一個傍晚,北風呼嘯,滿天飛雪,身為工農革命軍第四軍軍長的朱德帶領部分紅軍在古城宿營。
把大家安頓好住下后,朱德走進一棟土墻矮屋里,打著手勢與房東聾婆婆親切交談。聾婆婆有事情出去后,朱德走進她家的廚房,發現兩只缺了口的破瓦缸里一點水也沒有,就拿起扁擔,挑起水桶,打開后門,頂著雪花,來來去去地到小溪邊挑了3擔水,不僅把瓦缸裝得滿滿的,水桶也裝得滿滿的。朱德挑完水,就把門閂上,回到隔壁的一間小屋里。聾婆婆回來后,到廚房做飯時發現,缸里、桶里都是滿滿的水,心想一定是剛才和她聊天的那個“老伙夫”挑的。她后來聽說挑水的“老伙夫”竟是大名鼎鼎的朱德,心里久久不能平靜,連連自言自語:“啊!難怪他這樣愛護窮人!”
一次打動人心的演講
1930年5月,毛澤東和朱德率領的紅四軍來到尋烏縣城。有一天,紅四軍為了戳穿國民黨反動派破壞紅軍與工農群眾關系的陰謀,在舊尋烏縣衙門前的廣場上召開了一次群眾大會。
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之后,朱德上臺給群眾演講。他講起話來一板一眼,生動幽默,有理有力。他說:“國民黨反動派是廣大工農的死對頭,勞苦大眾要翻身求解放就要團結起來鬧革命,一根竹筷容易折,一把竹筷折斷難,團結就是力量呵!國民黨反動派為了破壞紅軍與工農群眾的關系,說我們‘朱毛’毛很長,牙齒也很長,會吃人。”稍停片刻,朱德指著自己說:“我叫朱德,還有一個是我們紅四軍的政治委員叫毛澤東,我們率領的紅軍都是為勞苦大眾謀解放的,你們看,我們像會吃人的人嗎?”隨即,朱德提了提腳,指著自己穿的草鞋繼續說:“我腳上的這雙草鞋已經穿了十七天,十七天來,我一直沒有脫過草鞋睡過安穩覺,你們想想,我們會吃人嗎?”朱德滿懷真情的一席話,將國民黨反動派破壞紅軍與工農關系的謠言徹底戳穿(贛州市紅色文化研究院:《朱軍長在尋烏現身講演》)。
“黨內不能有特殊黨員”
抗日戰爭時期,雖身為八路軍總司令,朱德卻時時處處把自己當作一個普通的共產黨員。他經常說:“黨內不能有特殊黨員。”在那段艱苦的歲月里,如何對待經濟困難,成為當時突出的政治問題。1939年2月,毛澤東主席代表黨中央在生產動員大會上發出“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號召。朱德所在的黨小組根據黨總支的要求,開會給小組成員安排生產任務,同志們看到朱德工作很忙,便沒有通知他開會,也不打算分配給他生產任務。沒想到,會后的第二天,朱德就找到黨小組長問:“昨天的會為什么不通知我參加呀?”黨小組長說:“我們看您太忙,不打算給您分配什么生產任務,所以……”朱德說:“哎,那怎么行?毛主席號召我們自己動手,克服困難,這么大的事,也有我一份呀。”他又親切地說:“在我們黨內,每個人都是普通黨員,黨內不能有特殊黨員。以后,這樣的會議都要通知我參加。”根據朱德的要求,黨小組重新開會研究了生產任務分配問題,給朱德和一名炊事員、一名警衛員分配了種兩畝菜地的任務。從此,每天傍晚,人們都能看到朱德和炊事員、警衛員一起抬水、澆地、薅草……(洪梅:《朱德不做“特殊黨員”》)
艱苦奮斗的生活作風
抗日戰爭時期,有一次,西安八路軍辦事處的同志聽說朱德總司令要來西安,就準備隆重歡迎,當時準備了車輛,派了好幾位同志去幫他搬行李,同志們懷著急切的心情,在月臺上等待著。

火車徐徐進站,朱德在車廂門口出現了,同以前一樣,穿著軍裝,態度可親,平易近人。來迎接他的同志互相看了一眼,帶著敬仰的心情急忙跑上,向他問好。朱德說:“你們都好啊,好久沒見面了。”同志們都說:“你的行李呢,我們幫你搬。”朱德笑著答:“不用了,你們看,都在這里。”只見他的警衛員手里拿著一床軍毯,肩上掛著一個包袱,再沒有別的東西了。“怎么就這點東西?”同志們問。朱德笑著說:“我這樣很好,白天行李放在馬上,晚上包袱當枕頭。”晚上,朱德住在西安七賢莊八路軍辦事處。同志們看見小包袱里只有一套軍衣、兩套內衣和一雙新布鞋時,很是感動(伍云甫:《朱德,戰士的偉大榜樣》)。
始終強調“尊師重道”
1939年,抗大一分校在晉東南成立了。朱德親自參加開學典禮并講話。開學后,他還在百忙中抽空授課,講《抗日游擊戰爭的戰略戰術》等。
有一天,朱德路過附近時拐進學校,在了解學校的全面情況后,特別問到教員們的工作和生活情況。大隊長張培榮匯報說:“我們大隊有4名軍事教員,3名政治教員,擔負著全大隊4個中隊500多名學員的軍政教學任務,擔子是很重的。教員們講課后有時回來晚了,就吃不上熱飯,菜也不多。因此我們最近做了一條規定,一定要使教員們有熱飯熱菜吃,以保證他們的身體健康。”朱德聽后高興地說:“你們這條規定很好,一定要落實,并且要長期堅持下去。教員是我們的老師嘛,是教我們學習知識的。過去講‘尊師重道’,直到今天我認為這句話還是正確的。你們不僅要保證他們頓頓能吃上熱飯熱菜,我看還應該每頓再給他們加個菜,你同意嗎?”張培榮連忙點頭,高興地說:“同意!完全同意!”隨即,全校認真落實了朱德的指示(李進中、肖向成:《朱德尊師重教二三事》)。
“你占了警衛戰士的位置”
抗日戰爭時期,一天,毛澤東、朱德以及中央其他幾位首長一道去看戲。朱德的孩子朱琦和朱敏也跟著去。
當時,黨中央只有一輛汽車。戲散場后,朱琦走得快,先上了汽車。這時朱德走過來對他說:“你下來,步行回去!”回到楊家嶺時,朱德卻詫異地發現朱琦也在門口站著。便問:“你怎么樣這么快就回來了?”朱琦回答:“我是站在駕駛室外的踏板上回來的。”朱德生氣地說:“你占了警衛戰士的位置,那人家就只好步行回來了,是吧?你呀,你……”朱德氣得在草叢里來回踱步,在稍稍平靜下來后,又耐心地對朱琦說:“你想想,警衛戰士的職責,就是要保衛首長的安全嘛。你站了人家的位置,戰士不能隨時行動,萬一路上有情況怎么辦?你妨礙了戰士們執行公務,知道嗎?”“是我錯了,爸爸!”朱琦赧顏地低下了頭(《朱德傳》,中共中央文獻出版社)。
一身土布制服
1947年5月,朱德接待了一位被服廠廠長。廠長見他身上穿的衣服補丁摞補丁,破爛不堪,確實要新做一件衣服了。
于是,廠長就給朱德量了尺寸,并問他要用什么布。朱德反問道:“你們有什么布?”廠長想了一下庫存,便答道:“有洋布和毛料的。”朱德又和藹地問道:“你穿的是什么布啊?”廠長隨口答道:“小土布。”小土布是當地軍民自己生產的,干部戰士們穿的都是它。朱德不假思索地說:“就是要這個小土布的。”
廠長心里翻騰了,統帥幾百萬軍隊的總司令,穿件體面的軍服,又有什么過分的?他的話還沒出口,朱德早猜透了他的心思,邊笑邊對他說:“小土布就很好。我穿衣服只要用的布和線堅實些,尺寸大一些,穿著舒服、方便就行,又不要好看,要好料子干啥?”廠長拗不過朱德,只得給他做了土布制服,連襯衣也是白土布的(方舟、章益:《中國現代名人珍聞軼事》)。
“這件事你們辦錯了”
1951年,四川儀隴縣委征求群眾意見后,決定把儀隴縣改名為“朱德縣”。
朱德知道后說,他只是一個在戰場上沒被打死的普通士兵而已,榮譽功勞應歸于那些為革命犧牲的烈士。中央早就決定不能以個人名義改地名,他不能破這個例。到京看望朱德的代表們犯了難,說大家是以“朱德縣建縣委員會”名義征得40萬儀隴群眾的同意,請愿書都帶來了。朱德加重語氣說:“這件事你們辦錯了。我委托你們代勞,慢慢再做老鄉們的工作。國家現在最要緊的是發展生產、改變落后面貌,堅決不能圖虛名。”在朱德的堅持下,儀隴縣沒有更名。
從沒拿過元帥工資
朱德是中國人民解放事業的功臣,但他從不要組織對自己有什么特殊照顧,相反,他把自己看成普通黨員,甘做人民的公仆。
接觸他的人都知道,1955年解放軍實行軍銜制以來,他從來沒拿過元帥的工資。1950年美國記者史沫特萊逝世時,遺言將她的著作《偉大的道路——朱德生涯和時代》的稿費交朱總司令處理。通過中國駐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大使館,朱德用這本書的一部分稿費進口了一批科技書籍,余下的稿費全部交給公家,自己分文未要。
不吃燕窩湯
1956年,70歲的朱德去云南視察工作。省委負責人囑咐接待人員說,一定要把朱德的生活安排好。
可是,朱德對超規定的招待一概不接受,每頓飯菜都要求盡量簡單。接待的人員心里十分不安,還是想方設法給朱德改善伙食。他們聽說長征時朱德喜歡吃野菜,便用一種野菜和蛋炒了一個菜,朱德吃了很高興。于是,他們便經常炒這個菜。省委負責人知道朱德每天的伙食費比規定的標準低得多的時候,便批評接待人員,要他們給朱德補養身體,做好的飯菜。第二天,他們便把一碗燕窩湯端到桌上。朱德一見,很不高興,說,現在我們每天吃得很不錯,為什么還弄這么貴的東西?這次燕窩的錢他出,下次要是再弄來,他就不吃。
給護士賠錢
1959年初,朱德到廣州市療養,在那里過春節。
隨同朱德來廣州的一位護士去逛花市,不小心遺失了40多元錢,她很懊喪。朱德的夫人康克清知道后,準備拿自己的錢給她。
當時朱德正在屋里看書,康克清就把這事告訴他。朱德聽了,馬上讓康克清賠她。康克清一邊拿錢,一邊笑著說,怎么說賠呢,不是她把護士的錢給丟的啊。朱德卻說,怎么不能說賠呢?如果護士不是跟我們到廣州來,就不會丟錢。
不是“衣錦還鄉”
1960年3月,朱德回到自己的家鄉四川省儀隴縣。
這天,有位老人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聽見腳步響,睜大眼睛一看,突然驚叫道:“是你呀!咋個就這么著回來了!”這位老人就是朱德的堂弟。他見朱德那個樸素的樣子,不禁感嘆,給老百姓辦了這么多好事情,身經百戰,出生入死,是咱全中國的總司令,天底下有名望,怎么就這一身衣裳回老家啦?朱德爽朗地說,穿起來不冷就行了。堂弟說,總得大車小車、護兵馬弁擁護著來。朱德卻說,總司令是個啥子嘛!沒有大家,沒有群眾,還有啥子司令!總司令也不那么稀罕。兄弟倆說罷,一齊哈哈大笑起來。
“不要依靠我”
1962年春節,朱德把兒女、兒媳婦們叫回家,專門進行了一次家庭教育。

他鄭重地說,大家平時都有工作,現在借節日團聚的機會講講家史,讓大家知道為什么要革命。接著,他講述了他的漫長革命經歷,特別講述了拒絕大軍閥楊森邀請他當師長的那段經歷,以此來教育子女,使他們懂得革命不是為了做官,更不是為了個人享受。他說,你們不要總想著我這個家,我生活吃住都有組織來管,條件比大家好得多,這些都是黨和人民給的,可你們不能享受,你們在節假日里來這兒住幾天是可以的,但不能長住,生活上要自力更生,不要依靠我,也別想靠我當官。共產黨人靠自己的本事,能干什么就干什么。子女們回答他說,我們從來沒有靠你來當官,也不當官。朱德聽了笑著說:“沒有更好嘛!”
從不接受饋贈
1975年8月1日建軍節時,朱德到河北省秦皇島市工藝美術廠視察。他參觀了生產車間,仔細詢問生產情況和工人的生活情況,鼓勵大家,工藝美術是個特殊的行業,生產的不是一般產品,是藝術品,更要精益求精;要繼承燦爛的民間藝術,創造出更多更美的藝術品。這是從事著變廢物為珍寶,化平凡為神奇的特殊生產。工人們見到89歲高齡的朱老總這樣關心他們,為了表達心意,便選了一幅最精美、最有意義的《山峽夕航》貝雕畫贈送給他,生怕他不收,只向陪同的同志說明這是工人們的一點心意,就悄悄地放在隨行人員的車上。朱德到北戴河后知道了這件事。他非常歉意地讓康克清代他再去一趟秦皇島,把工人們的深情厚誼留下,貝雕畫退回去,一定要謝謝大家,并讓康克清轉告同志們,要自覺執行黨中央的規定,不收禮物;國家正在建設,應當拿去換外匯。
有一年秋天,朱德去山東視察,正值水果豐收。當地領導知道他喜歡吃美味可口的萊陽梨,就想給他帶一些回北京吃,可又怕他不收,后來裝了兩筐,在火車開動前搬上車。開車后,朱德發現了兩筐梨,馬上把秘書和警衛人員找來,批評道,我們是共產黨,下來是工作的。不能學國民黨,到下面去搜刮。今后記住,下來工作,不接受任何禮物。誰收了,就讓誰原封送回去,還要受批評和處分。接著,他又叮囑,這兩筐梨,一個也不能動,到了下一站,就把梨抬下車,派人送回去。
生活儉樸
無論是戰爭年代還是和平建設時期,朱德始終保持著艱苦樸素的生活作風。
他的一雙舊拖鞋,已經不知是哪年買的了,幫底破了還舍不得丟,一直用到他老人家逝世。他使用的毛巾和手帕,都是破得不能用了才換新的。他的被子、褥子和床單,用了20多年,打了許多補丁。他使用的搪瓷杯很多地方瓷已經掉了;用了多年的保溫杯,塑料殼已經裂了好幾道口,他請工作人員用膠布粘了繼續使用。舊沙發比較矮,他年歲大了,坐下去站起來很吃力,就請工作人員用4根木頭把沙發腿接了一截,不讓買新的,照樣使用,還風趣地說這個沙發是“土洋結合”。

最后一次黨費
在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西3樓展廳,陳列著一張2萬多元的存款單。這是朱德20多年省吃儉用積蓄下來的錢。朱德逝世后,康克清按照他生前囑托,全部交給了黨。
朱德逝世前不止一次地講過,我只有2萬多元存款,這筆錢不要動用,不要分給孩子們,要把它交給組織,做我的黨費。他還說,子女們應該接革命的班,繼承艱苦奮斗的光榮傳統,而不是接金錢和物質享受,讓他們接受錢則是害了他們。他經常對孩子們講,他不要孝子賢孫,要的是革命接班人;他要盡到自己的責任,把子女培養成無產階級革命接班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