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富礦和陷阱

范小青

說一個真實的事情，今年參加兩會，我提了一個很普通的提案，減輕小學生家長輔導回家作業的負擔。說它普通，因為它實在是普通，我們身邊，到處有這樣的人和事。本來提案只是提交有關部門，別人也看不到，但是記者采訪的時候，總要問一下今年提了什么，就簡單說了一下，結果竟然上了熱搜。等不知不覺的我反應過來上去一看，閱讀量已經多達好幾個億了。現在常說熱搜是錢買來的，但是這個熱搜好像不是。至少我沒有出錢，報社出沒出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他們才不會。很簡單，就是因為大家對這個話題感興趣，有代入感。

那么對待這個熱搜我自己是什么態度呢，不用說，溜之大吉。那許許多多的評論和留言，不要說在里邊多嘴多舌了，連多看幾眼的勇氣也沒有。為什么呢？不知道。

除此之外，我還收到好多微信短信，接到好多電話，都是熟人發來打來的，紛紛點贊，還有給我提供完全真實的各種事件，簡直太富有了。后來我實在抵御不了誘惑，就寫了這個中篇小說《蝴蝶飛呀》。

寫作這個中篇的時候，我再一次體會，對文學來說，生活，既是一座富礦，又是一口陷阱。

在海量的真實的新鮮的刺激的生活素材面前，小說怎么辦？

一不小心就掉進陷阱了。

我努力在小說里建立了兩個畫面，讓濃得抹不開的塊狀的生活盡量地施展開來，延伸出去，飛躍起來。

一個畫面，是家庭。事業都處在上升期的年輕夫婦劉澄明和周曉君，為了輔導孩子的回家作業，鬧得不可開交，日子過不下去。正去辦理離婚的時候，學校一個電話，立刻又將兩人叫了去，老師交代的各種需要家長完成的任務，使年輕的家長陷入了無窮無盡的糾纏和苦惱。

另一個畫面，是學校。小學有一對姐妹老師許芳華和許麗華，許芳華是班主任，工作認真，手段多多，家長對許老師是誠惶誠恐，許老師布置的事情令行禁止，絲毫不敢懈怠，盡管他們狼狽不堪意見很大，卻敢怒不敢言。妹妹許麗華是美術老師，她不贊同姐姐無休無止地增添家長負擔的做法，她多為學生、為家長著想，最后反而惹出了事端，引發輿情，結果被學校辭退。

許麗華老師孤獨地離開學校的時候，最調皮的小學生劉子輝送給她一只藍色的蝴蝶，這種蝴蝶，通常只有在熱帶森林里才能看到，許老師不知道劉子輝小朋友是從哪里搞來的。

責任編輯 王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