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旻婧
隨著互聯網社交媒體的普及和發展,我們已然處于一個融傳統媒體與新興媒體、傳播者與受眾互動于一體的融媒體時代。然而正是在這樣一個媒體大融合的環境下,由于受到新媒體行業的猛烈沖擊,傳統媒體背負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在這條融合的道路上堅守住自己的陣地,并努力向新的方向繼續發展,是各個省市級乃至縣級廣電機構的當務之急。
2020年,我國“直播醫院建造現場”獲得了現象級的關注,央視等媒體對武漢火神山醫院、雷神山醫院建造的不間斷直播讓“慢直播”這個小眾的傳播方式一下子進入了大眾視野。所謂慢直播,就是以長時段、低剪輯、全記錄和久陪伴為特點的直播,區別于多數日常所見直播,一般沒有主持人,依靠一個監控攝像頭,事件的傳播與發生同步進行。快節奏、碎片化是當今社會信息傳播最為顯著的特征,在短視頻、快直播盛行的當下,慢直播的出現似乎與我們所處的時代特性背道而馳。然而,慢直播從最初的誕生到現如今逐漸成為一種熱門的直播形式,也正說明了快直播信息過載的弊端漸顯,受眾對自主思考和參與媒介活動的需求增大,人們厭倦了快直播這種由主持人單向性灌輸信息的直播方式。相較之下,慢直播這一節奏較慢、為受眾展現客觀現實并將事件的闡釋權利賦予受眾的直播形式就體現了其優勢。作為一種可以向縱深價值方向挖掘的傳播形態,慢直播適用于傳統媒體,它符合傳統媒體常態宣傳的發展策略,有利于為傳統媒體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增強傳播競爭力。
新聞部門是服務于人民的“瞭望哨”和“風向標”,肩負著監察社會和引導輿論的重要使命,在傳統媒體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傳統媒體若想改革發展,就必須注重培養一批適應融媒體時代背景的新聞人才。新聞記者要想以慢直播為形式創新的切入口,首先需要明晰慢直播對自身工作方式的影響。
在電視時代,信息被甄別和加工后再呈現出來供受眾觀賞,人們需要的只是接受。新聞記者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以線性灌輸信息傳播者的身份出現在各個媒體之中。而在新媒體時代,慢直播的整個過程幾乎沒有后期的加工包裝,沒有字幕、旁白、音樂、導語等,只是如實呈現現場情況,用戶獲得了更多的知曉權和自我判斷的權利。通常,新聞記者在媒體平臺發布慢直播,受眾可以隨時通過各種移動終端收看并在直播過程中發送彈幕留言,這就使得傳統媒體一直遵守的“采編播”模式變成了“邊采邊播”,從而實現了傳統單向傳播方式向雙向互動傳播方式的轉換。
慢直播的議題設置,由傳統的媒介議題為主轉向了公眾議題為主,這就使得慢直播不需要傳播者的輿論引導作用或作用大大減少,記者在其中的主體性就相對弱化。無論是第一層議程設置——直播內容需要關注的重點,還是第二層議程設置——信息傳遞出來的價值與意義,都由受眾自主賦予,受眾根據自身對新聞價值的理解挖掘出新聞,并在各個媒介渠道傳播出信息,從而形成第三層議程設置。在整個慢直播實施的過程中,除了前期直播主題及視角可以把控外,接下來議題的形成、信息以及意見的傳播都不是記者主觀意志可以控制的,記者需要主動從公眾議題中發掘新的媒介議題,更好地融入公眾視野。
我國傳統的電視新聞現場直播基本處于演播室主導、輔之以現場報道的模式,現場報道需要經過層層嚴格把控,因此直播內容在播出時就已經損失了一定的時效性。而慢直播出現后,媒體運用互聯網進行信號的傳遞,只要在有網絡的地方架設好機器,即可實時將新聞畫面通過手機終端傳輸,完成整個新聞現場的直播。此外,傳統電視直播的新聞被傳送到演播室后,主播及評論員還需對其進行導向解讀,以達到輿論引導的作用。而通過觀看慢直播,受眾相當于直接接觸第一信源,信息采集、傳送以及反饋同時進行,從而減少了中間的加工環節,過濾了信息傳遞中的“噪音”,有效地提高了新聞的傳播效率。
但同步上傳直播畫面要求新聞記者在前期更加注重“把關人”的作用,謹慎選取報道的角度,保證直播信息質量的同時提高應對各種臨時狀況的能力,避免出現給媒體公信力帶來負面影響的新聞事故。
受特定播出時間和地點的影響,當出現突發性新聞時,地方電視臺有時難以第一時間進行報道,從而損失一定的時效性。相比之下,慢直播就能通過長時間不間斷的拍攝,捕捉到新鮮一手的新聞素材。但傳統媒體的節目形態顯然無法提供慢直播需要的播放時間,因此傳統媒體需要改變新聞自采自播的孤立化狀況,和各個新媒體平臺聯動配合,拓寬采集信息的渠道,并打造長尾產品,提高同一內容的利用率,延長媒體產品收益鏈。例如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閱兵式上,中央廣播電視總臺的新媒體矩陣就聯合快手、咪咕視頻、新浪微博等多個終端及新媒體平臺同步直播,形成相應媒介形態的新聞產品,并通過不同的傳播途徑傳遞給受眾。
慢直播的節奏之“慢”對記者而言有利也有弊。一方面,慢直播是對現場的真實呈現,符合新聞客觀性這一核心原則;另一方面,因為直播時間長,想要持久地吸引受眾觀看相對較困難。因此,新聞記者的關注點需要轉向豐富慢直播帶動的融媒產品。
這些內容可以是在進行慢直播的同時,將常規新聞直播也同步播出,也可以是打造慢直播的衍生產品,將慢直播中吸引人的元素另行報道或者設置話題、制作周邊產品,還可以是線上線下聯動。地方媒體可將慢直播與宣傳城市的活動結合,鼓勵人們參與到慢直播中來。
我國傳統媒體大眾傳播下的反饋數量較少且有效反饋不多,由于反饋方式本身的復雜性,且受眾無法得知自己反饋的信息在經過層層篩查后的反饋效果,因而傳統新聞的反饋機制無形中降低了受眾反饋的意愿。隨著新媒體的發展,直播大大提高了受眾反饋信息的有效到達率。地方新聞媒體借助慢直播,就可以快速收集有效反饋,從而對官方工作開展情況進行輿論監督。比如在對火神山醫院、雷神山醫院建設的直播中,網友全天候留言互動,形成不間斷接力的“云監工”。
雖然在新媒體洶涌浪潮的影響下,現在大多數的地方主流媒體已經在不同程度上做出了媒介融合的實踐,但從整體來看,其取得的實效仍然很小。大多數傳統媒體都是形融而神未融,為了融合而融合,僅僅把新媒體技術當作輔助傳統媒體的工具和手段,實際上并沒有做到真正的融合。這就突顯出除了體制機制這些硬件的升級更新外,新聞媒體組織內部的軟件——新聞記者自身主體意識的重塑尤為重要。
值得注意的是,慢直播雖然是一種不加修飾、沒有解說的客觀報道形式,但直播聚焦什么事實、選擇什么樣的視角、擇取什么時間段等問題都不可避免地摻雜了記者的主觀性。記者的政治傾向、文化背景、價值觀念及個人情感等都會滲透在整個報道過程中,無形中降低事實的客觀性,此時就需要新聞記者靈活理解客觀報道,在利用慢直播與其他媒介融合的同時,也應時刻保持對自身主體地位的清醒認知,做到主觀能動和客觀報道的有機統一。
實現意識形態功能的合法性是記者“主體”意識重塑需要首先考慮的,只有符合國家意識形態理念,能夠實現國家、社會所要求的意識形態功能的媒體才能生存和發展。作為中國傳媒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廣電媒體長久以來作為黨和政府的喉舌而存在,新聞宣傳職能是其不可忽視的職能。
新媒體相比傳統媒體是一個更為開放廣闊的平臺,自由度有了一定的提升,但是新聞媒體從業人員仍應恪守馬克思主義新聞觀,堅持正確的輿論引領。新聞記者利用慢直播可以更加便利地傳播新聞事實、進行輿論監督,除此之外還應注意發揮其在宣傳引導、公共服務、文化建設等方面的喉舌作用,切實配合好地方黨委政府的中心工作。
隨著社會逐漸開放和多元化,越來越多的個人或群體都對媒介傳播持積極態度,新聞素材的來源也變得愈加豐富。互聯網的自由性和包容性促使每個人都享有發布、傳播信息的權利,但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龐雜的信息常常也會讓記者迷失方向。在對慢直播角度和內容的取舍上,記者應當時刻保持群眾意識,做到用真實的事件感染民眾,以向上的基調鼓舞人心。例如廣東廣播電視臺就特設過一場《慢觀廣東“直”播小康》的慢直播,不間斷直播廣東各地生動的小康畫卷。青島廣播電視臺也在抖音平臺開設了官方直播號“青島文藝”,每天直播青島民眾的日常文娛生活。
有價值的內容是慢直播的關鍵,慢直播一定要為網友提供觀看的價值,比如火神山醫院、雷神山醫院建設是舉國關注的新聞,故宮的銀杏和武大的櫻花則提供了欣賞和陪伴的價值。此外,野生動物園、長期擁堵區域交通監控等都有慢直播的“內容價值”。
根據內容性質,記者大致可以從兩種類型的事件中挖掘到有價值的新聞點。一是有時效性的事件。突然發生的新聞事件往往情節相對緊湊、需要連續跟進報道,就可以通過設立慢直播,滿足受眾的獲知、參與、監督等各種需求。二是有欣賞價值的事件。如武漢的櫻花季、五一期間的北京故宮、流星雨等,都能夠通過設置慢直播,為受眾提供身臨其境的真實感受。對于傳統媒體而言,如果只是簡單地與新媒體平臺聯動,終究也將無法持久地生存,因此必須推動不同媒介間的深度融合。當今社會具有信息碎片化的典型特征,而縱深融合也就不能注重內容的“多”和“長”,應往“深”和“精”上挖掘。從受眾角度而言,只要是受眾普遍關注的新聞就都有開展慢直播的意義,傳統媒體在新聞報道的深刻程度、涉及范圍、立意高度等方面都比新媒體更勝一籌,傳統媒體記者需要抓住這個優勢,在選取有價值的新聞的基礎上,根據不同媒介的優勢從不同角度提煉出新聞的核心內容。
在融媒體時代,各種新聞媒體競爭激烈,新的傳播形式層出不窮。主流媒體新聞記者應當意識到,慢直播僅僅是撬動整個主流媒體新聞體系轉型發展的一個支點。如果傳統媒體新聞從業人員只滿足于追求技術層面的革新,而忽視或不正視深層邏輯的突破,則會陷入形而上的旋渦,迷失在與新媒體的內卷競爭中卻難以望其項背。
因此,要想持之以恒地走下去,每個地方的主流媒體需要做到從形式到意識的轉化:在把握受眾需求的基礎上,不斷思考變革的主體、尋找新的競爭工具,再結合傳統媒體與當地自身特色,凸顯主體優勢,深耕出其他媒體不可替代的核心發展戰略。地方傳統媒體要想成為新型主流媒體,唯有明晰單點突破向縱深推進的轉化思維,方能在融媒體建設的大浪潮中站穩腳跟并且有望成為時代的領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