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與前瞻：恩格斯平等思想研究

劉 琛 田潤鋒

（西安郵電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陜西西安 710121）

隨著我國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經濟水平大幅度提高，人們對平等愈加渴望。在我國社會主義建設進程中關于“平等”的話題越來越多，以至于平等成為社會熱議的關鍵詞。改革初期我國提出“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原則；隨著改革的深化，對平等問題的意識逐漸增強，十六屆五中全會報告提出“更加注重社會公平”的理念，隨后十七大首次提出了“初次分配和再分配都要處理好效率和公平的關系，再分配更加注重公平”的理念。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平等問題更加成為了全社會的關注點。十九大報告中指出以教育公平促進社會公平，十九屆四中全會公報又著重提出“滿足人民多層次多樣化需求，使改革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2020年全國政府工作報告又提出了“推動教育公平發展和質量提升”的要求。黨和國家的政策從開始兼顧公平到注重社會公平，再具體到社會各個領域內的公平，這無不體現了我國近年來對平等的重視。

我國是社會主義國家，必須堅持公有制的主體地位。同時不斷推進改革，以實現共同富裕的目標，而這一目標的實現，也正是追求平等的體現。在國家發展道路上，我們始終不渝地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堅持人民民主專政，力求以平等促民主。恩格斯作為無產階級的偉大領袖，他在指導無產階級政黨奪取國家政權、開展無產階級革命時，雖然沒有具體的著作來論述“平等”，但是在他的大部分文章中都涉及到“平等”問題，提出消滅階級實現自由平等的目標。我國學術界從20世紀80年代開啟了關于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研究，綜合知網上相關文章，這些研究主要圍繞《反杜林論》展開，通過批判、對比的方法以及對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現實意義進行探索。下文將從時間、內容和問題三個維度對恩格斯平等思想研究進行分析論述。

一、時間維度：恩格斯平等思想研究階段的劃分

我國關于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研究起步較晚，在時間上呈現出不同的研究特點。大致可以劃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20世紀80年代到90年代，是我國研究恩格斯平等思想的啟動階段。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召開開啟了我國改革的新進程，首次提出關于社會公平與效率的關系，這一階段學術研究主要圍繞平等與改革以來我國社會問題討論。馬云鵬的《堅持馬克思主義的平等觀——重新學習恩格斯關于平等的論述》是關于恩格斯平等思想研究的較早的文章，文章主要從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的平等思想觀念區別、恩格斯關于平等的看法以及我國改革開放以來關于保障平等的措施這三個方面展開。研究內容略顯單一，主要針對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會上的公平與效率問題。

第二階段：1990年到2008年是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研究發展階段。1992年鄧小平的南方談話，把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推進到一個新階段，全社會對平等問題有了新的認識。這一階段學術界主要通過對《反杜林論》的解讀，闡述恩格斯平等思想，以兆豐、宋希仁、王廣為代表。兆豐通過對杜林平等思想的批判、對盧梭平等思想的肯定、平等思想歷史演變三個方面揭示了平等思想基本內容，清晰透徹地論述了恩格斯平等思想的內涵。高志東從《反杜林論》中分析了恩格斯平等思想，肯定了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科學性，并闡明了它對解決我國市場經濟下平等問題的指導性，認為平等與經濟息息相關，他指出：“恩格斯的《反杜林論》提示我們，從根本上講，生產決定分配，有什么樣的生產方式，就有什么樣的分配方式。”[1]王廣認為：“追根溯源，是因為缺少一個科學的研究方法作為指導。不管是尋求永恒公理的先驗主義方法，還是構想人類原始狀態的自然狀態學說，都脫離了社會發展的真實歷史，在純粹的邏輯思辨中尋找著正義、平等的真貌。”[2]這一說法從根本上指出恩格斯平等思想的正確性，而杜林關于平等的論述首先在方法上就已經走錯方向。這一階段關于恩格斯平等思想內涵研究不僅對平等有了新的認識，進一步闡述了恩格斯平等思想具體內容，而且對于后期研究恩格斯平等思想價值起到了鋪墊作用。

第三階段：2008年以后是恩格斯平等思想研究的繁榮階段。這一階段我國改革進入了重要時期，公平與效率問題更加突出，這一階段研究猶如雨后春筍，范圍更廣，更具有系統性，內容更加豐富。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當代價值是學術界的關注點，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進入了全面深化改革階段，如何確保改革成果為人民所共享，是實現社會公正的核心，恩格斯平等思想為我國實現平等公正提供了方法論。孫慧潔碩士論文闡述了毛澤東到習近平黨的一代代領導人的平等觀念，以及恩格斯平等思想對中國發展的指導作用，豐富了恩格斯平等思想的內涵。周陽基于《反杜林論》的基礎，闡述了新時代中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本質是實現平等公正，他認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的平等與公正，與恩格斯平等觀既一脈相承又與時俱進。”[3]滕菲認為：“實現社會主義平等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應有之義，也是廣大人民群眾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行動指南。”[4]這一時期的研究更加關注現實意義，但是關系到中國實際具體問題的相關研究還有待于進一步深入。

二、內容維度：恩格斯平等思想研究解讀

（一）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理論淵源。任何一種理論首先要追溯其源，找到其產生的原因。胡瑤的碩士論文從古希臘到空想社會主義平等思想的發展角度出發闡述了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理論淵源：“依據恩格斯的觀點，空想社會主義對自己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恩格斯從他們的平等思想中提煉了自己的平等思想，而且通過改善前人的局限，恩格斯也找到了能夠真正實現自己對所有人的平等辦法。”[5]吳婷在《<反杜林論>中的平等觀研究》中認為，從古希臘到資產階級的平等思想都對恩格斯的平等思想起到了一定的影響，尤其是空想社會主義的代表人物圣西門、傅立葉、歐文的平等思想為恩格斯的平等構建了框架。

（二）恩格斯平等思想的內涵。

1.平等是一個歷史范疇。關于“平等”是不是一成不變的永恒真理，恩格斯在《反杜林論》中針對杜林的觀點提出了反駁，認為平等的形成發展是一個否定之否定的過程。李曉宇在《恩格斯對資產階級平等觀的分析》中認為，平等思想隨著社會的發展而不斷發展的，在不同歷史時期呈現不同特點，原始社會中的平等是天然存在，到奴隸社會及封建社會，不平等現象出現。隨著社會的發展，到了資本主義社會時期，資本家提出平等思想，但這種平等事實上是不平等，只有社會主義社會平等才不再只是句口號。“恩格斯的平等觀是在資本主義的社會發展過程中產生的，沒有資本主義社會的不平等，也就不會有恩格斯平等觀的產生”。[6]宋希仁在《論社會平等和公民平等——解讀<反杜林論>的社會倫理學》中指出，在古代原始公社，由于財產公有，因此社會成員之間是平等的。在古希臘、羅馬奴隸時期，不平等成為普遍。中世紀基督教主張“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在后期隨著僧侶和俗人的對立，發展出嚴格的教階制，于是基督教平等觀念消失。封建時期產生的市民階級要求有平等的交換權力，自由平等進行商品交換成了迫切需要。在資產階級社會中，平等成為資產階級商品經濟發展的必然要求。與之產生的經濟和社會地位的對立階級即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平等思想完全對立，恩格斯認為無產階級要求的平等是對社會不平等現象做出的反映，以及從資產階級對平等要求的反應中產生的平等愿望。[7]恩格斯平等思想是歷史發展的產物，是對不平等現象的揭露和批判，以此帶領全人類走向平等的彼岸。沒有絕對平等只有相對平等，將平等看作是永恒不變顯然不對，平等具有社會歷史性。

2.平等的實質是消滅剝削。王宏波、鄭冬芳在《<反杜林論>中的平等觀解讀》中將恩格斯對杜林平等思想的批判總結為三點，首先，它不是永恒真理；其次，不平等的原因在于資本主義私有制；最后，平等是全人類所共享，這種平等的實現要在根源上消除私有制消滅資產階級。[8]剝削制度不消滅平等就不能實現，總而言之，實現平等歸根到底就是要鏟除一切剝削。趙起譽在《恩格斯<反杜林論>中的平等觀》中指出，恩格斯站在唯物史觀的高度批判了杜林的平等思想，揭露了杜林的資產階級平等觀的虛偽性，在恩格斯看來，政治平等和社會平等才是真正的平等，并提出平等是歷史發展的產物，是符合歷史發展規律，“因此，無產階級在總結前人提倡的平等觀基礎上，提出唯有消滅階級才能實現人類真正的自由平等的無產階級平等觀。”[9]只有當階級消失，一切剝削才會消失，恩格斯平等思想的核心就是消滅階級。

（三）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研究方法。關于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研究，我國學者將恩格斯與其他思想家平等思想進行了比較，主要分為兩類研究。一類是關于恩格斯與馬克思的思想關系問題，學術界形成了兩種觀點即“對立論”與“一致論”，無論是哪種觀點，不可否認的是馬克思與恩格斯在平等思想方面是有一定差異性的。學者司曉靜在《馬克思與恩格斯的平等概念關系初探》中，將馬克思平等思想與恩格斯平等思想進行比較分析，恩格斯的平等思想從政治上和社會上做了概念區分，在恩格斯看來“政治平等”是假平等，“奴隸制”等各種私有制度的存在并不會讓“政治平等”存在，只有“社會平等”才是真正的平等，“社會平等”包含的民主是共產主義，共產主義是平等的代名詞。馬克思從未明確區分“政治平等”和“社會平等”的概念，恩格斯與馬克思關于平等思想的論述雖然在研究角度上不同，但兩者都是在批判資產階級平等價值的基礎上揭示了資產階級的欺騙性和虛偽性。[10]另一類是恩格斯平等思想與西方其他學者平等思想的對比研究，這類研究在內容上差別較為明顯。第一，以出發點為比較，秦黎在《盧梭與恩格斯平等觀比較》一文中指出，盧梭從人性的角度出發，通過不平等論證平等，提出了三段式平等理論，即自然狀態下的平等—社會狀態下的不平等—社會契約下的平等，并強調用法律保護平等。恩格斯則從社會本身出發,分析了平等是經濟和階級的產物，只有階級消失了平等才能得到實現。[11]第二，以階級性質為比較，吉首大學姚佳鳴的《科恩與恩格斯的平等思想比較研究》表明，恩格斯平等思想形成于資本主義發展，無產階級革命時期，帶有明顯的階級性，目的是消滅資產階級。[12]恩格斯指出平等是歷史的產物，由于受生產力的影響，平等的實現不僅僅是國與國之間，還應該是社會、經濟和個人之間的平等。第三，以實現方法為比較，廣西大學楊海在《馬克思恩格斯與德沃金權利平等觀比較之研究》一文中指出，馬克思恩格斯認為平等的實現是通過消滅資產階級來實現的，德沃金認為平等是權利的核心，建立以權利為核心的思想體現來實現平等的基礎。[13]由此可見，恩格斯平等思想是以整個人類社會為中心，通過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的方法揭露資產階級欺騙性，他將實現人類解放作為最終的平等，并指明了通往這種真正意義的平等的實現途徑。

（四）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當代價值。恩格斯平等思想對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追其本質，我國實行社會主義制度，走社會主義道路，最終是為了實現平等，因此近些年我國學術界關于平等的話題研究較多，尤其是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現實意義研究頗多。學者靳琰琰在《恩格斯的平等觀及其當代價值》中指出，“平等”作為我國核心價值觀的一部分，它對我國社會發展具有深遠的影響力。我國實現共同富裕的實質是一種平等的狀態，消滅不平等需要高度發展的生產力，生產力的發展是實現平等的基礎，同時也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必要條件，共同富裕強調的是人平等享有社會資源。[14]可見，充分發展的生產力是解決一切不平等問題的前提，也是我國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經之路。學者尉錦昌、劉洪武等人在《恩格斯對馬克思主義平等觀的偉大貢獻——紀念恩格斯逝世100周年》中認為，恩格斯平等思想給我們的啟示是在改革開放的今天，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不平等現象只有通過大力發展生產力才會得到更好的解決，隨著生產力發展，社會關系的變革，平等思想才會朝著更高更好的方向運行。[15]白焱在《淺析恩格斯的平等觀及其現實意義》中指出，恩格斯平等思想對我國現階段實現公平正義有指導作用，他認為：“社會主義制度的建立為我國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公平正義創造了根本條件，但還需要通過經濟社會的不斷發展來提供物質條件和經濟基礎,需要通過完善各方面的具體制度來體現和保障。”[16]平等作為一種上層建筑，它的實現需要生產力的保障，生產力的提高促進經濟的發展，而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正如恩格斯所言，不平等轉變為平等的唯一途徑和方法就是不斷地變革生產方式。因此我國建立社會主義制度，通過大力發展經濟和社會主義生產力，為實現平等創造物質條件。

三、問題維度：恩格斯平等思想研究再思考

（一）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研究材料略顯單薄，有待進一步挖掘。學者們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恩格斯對杜林的批判，缺乏關于恩格斯的早期平等思想萌芽的研究。筆者認為可以從青年恩格斯生活背景以及他的早期文章中進行探究。一方面，在生活背景上，作為紡織廠主的兒子，自身的生活環境與工人生活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恩格斯更是深入工人之中了解他們的生活狀況。另一方面，恩格斯早期的其他文章中已經出現了關于平等的思想萌芽，早期的《伍珀河谷來信》一文中，恩格斯深入伍珀河谷地區細心觀察記述了下層階級工廠工人的生活，極度貧困的生活條件，開始大膽揭露殘酷的社會現象。針對恩格斯平等思想的研究，學者們還可以從其他各個角度進行深入探討。

（二）恩格斯平等思想與現實問題結合有待進一步深入。總體來說，現有研究大都圍繞生產力與經濟的發展來談，主要傾向于物質基礎，研究范圍不夠具體。新時代我國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現在我國物質基礎總體來說比較強大，人們更加注重社會地位的平等和資源使用的平等，尤其是關于資源的平等使用問題，對于目前來說我國人民對平等的追求更多體現在教育、住房和醫療。恩格斯平等思想的啟示可以具體到我國社會的某一領域進行深入探究。

（三）恩格斯平等思想的對比研究有待進一步提升。恩格斯與馬克思主義者平等思想的對比研究可以進一步深入，尤其是與新馬克思主義者平等思想的比較研究有待開展。當代埃及新馬克思主義者薩米爾·阿明站在經濟全球化的角度，提出國際分工是資本主義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不平等的原因。在《不平等的發展》一書中，他從經濟學的角度論述了世界發展不平等問題，剖析了第三世界的發展狀況。阿明與恩格斯都意識到經濟基礎與平等之間的關系，并認為平等的實現需要生產力的發展支撐，不同之處在于阿明所處的時代與恩格斯有很大差距，因此更具研究價值。新馬克思主義是馬克思主義發展的產物，它與馬克思主義區別而又聯系，因此，學術界可以對新馬克思主義的平等思想與恩格斯平等思想進行進一步研究。

總之，我國在實現民族復興的道路上對社會平等越發重視，學術界對恩格斯平等思想的討論對我國實現共同富裕有重要意義，這將會更好地推動公平之花盛開于整個社會，使我國各項制度更加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