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宜超

2020年8月26日, 張家口市張北縣“草原天路”旅游景區旁的茴菜梁村“莎莎家民宿”庭院(李賀/攝)
有掉過“坑”的消費者將住民宿比作“開盲盒”,認為現在的民宿市場發揮太不穩定,在親身入住之前永遠沒法知道,等待自己的是“驚喜”還是“驚嚇”。
2021年元旦剛過,一條“#民宿價格虛高嗎#”的話題登上熱搜。
據《工人日報》報道:孫女士在為全家籌劃元旦跨年游的住宿時,發現海南三亞很多民宿一晚的價格超過了萬元,約為平時價格的3倍。
許多網友紛紛對此開啟“吐槽模式”,抱怨自己的“被宰”經歷;還有人表示,價格虛高可不是民宿唯一的“坑”,在他們預訂和入住民宿時,曾遭遇過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真的是一不留神就“翻車”,住合心意的民宿,要“碰運氣”。
“踩雷”案例頻頻爆出,民宿市場亟待規范。2020年12月24日,北京市住建委、市公安局、市網信辦、市文化和旅游局正式印發《關于規范管理短租住房的通知》,首次明確北京短租住房按區域實行差異化管理,首都功能核心區內禁止經營短租房。
有網友表示:都2021年了,很多民宿的“坑”其實已是老生常談,紅極一時的民宿,如何讓消費者對它恢復信心?
隨著新規出臺,對于城市內的民宿來說,可能面臨著更為嚴格的入場條件。
2020年底,全球民宿短租公寓預訂平臺愛彼迎與數據咨詢公司凱度聯合發布《2021年中國旅行洞察》,在對1000名國內旅行者的調研中發現:“國內游”將繼續成為主題,“鄉野拾趣”“冬鳥南飛”和“數字游民(遠程辦公)”成為關鍵詞;并有66%的受訪者表示,會在2021年春節假期選擇“民宿、短租公寓、家庭旅店”。
民宿在后疫情時代將擁有更多的關注度已成趨勢,其實在這之前,它就早已成為國內旅游者去往異鄉旅行時的一種重要住宿方式。
不同于標準化運營的酒店、公寓,選擇民宿的人們看中的是它“接地氣”的特質:融入房屋主人個性的特色設計裝修風格、如家一般的住宿環境和場景、頗有人情味的服務等等,都能讓人在旅行途中,充分體驗當地人的真實生活,將住宿本身也變為感受風土人情的有機組成部分。
可是好景不長,民宿市場上“踩雷”案例頻頻爆出,讓人們對其心生疑慮。
某些民宿在節假日期間坐地起價,甚至高于不少星級酒店費用,原本“物美價廉”的優勢不復存在。
有些民宿則存在“貨不對板”“見光死”的情況,讓充滿情調的“向往中的生活”只定格在網站光鮮的宣傳圖片上,存在于消費者的想象中。
在消費者服務平臺“黑貓投訴”上,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比如有一位網友投訴,稱其入住的民宿“圖片與實際嚴重不符”,“門框是壞的,窗簾拉不上,整體環境相當埋汰”;在他當即決定離開時,卻發現預訂房源的App上沒有“申請退款”的選項。
有業內人士稱,很多“網紅”民宿,存在著“刷單”賺好評的可能,在短時間內就能憑借人工打造的數據,獲得高流量和曝光度。面對這樣被“水軍”生捧起來的店鋪,消費者無法輕易通過頁面描述和評價,分辨其真實品質。
而即使是保證硬件設施與宣傳一致的民宿,縱有再美的風景,如果缺少了貼心到位的服務,也會大大減分。
旅行自媒體博主大哈分享了一段個人經歷:他曾入住火爆一時的某風景區著名民宿,“環境確實是非常好,設計得也很有特色”。但因為事先沒有服務人員與他提前溝通到達時間及用餐問題,導致他到達后才發現民宿無法提供餐飲服務、附近也沒有任何餐廳,只好忍著旅途疲憊,驅車很遠去覓食。
許多民宿消費者在網絡評價中也反映:酒店行業一些默認提供的服務,在民宿領域并未得到推廣,這讓習慣了標準化服務的住客有時會措手不及。
比服務更為基礎的安全性問題,也是近些年消費者們的擔憂。
2019年入住山東青島某民宿的網友云飛,在房間內發現了針孔攝像頭。最終涉事房東被行政拘留20天,該民宿也被警方取締。此事一時間引發社會對于民宿隱私安全的質疑和討論。
同時,由于一些民宿會設有可供做飯的廚房,帶來了與用電、用氣、食品安全相關的隱憂,相較于一般酒店,安全情況要更為復雜。
有掉過“坑”的消費者將住民宿比作“開盲盒”,認為現在的民宿市場發揮太不穩定,在親身入住之前永遠沒法知道,等待自己的是“驚喜”還是“驚嚇”。
民宿行業龐大的市場需求,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從事經營。據中國旅游與民宿發展協會數據,2016年至2019年,我國在線民宿房東數量、房源數量均呈逐年增長趨勢;2019年,我國在線民宿房東數量達40萬人,房源數量達134萬個。
蜂擁而上的背后,總有一些急功近利的經營者,企圖在民宿的紅利期抓緊變現,卻將消費者的感受置之身后。

2020年7月29日,旅客從“蘇州文旅姑蘇小院·端善堂”門牌旁經過(李博/攝)
另一方面,民宿經營本身是一門學問,遠不是“出租一間房、坐等收錢”那么簡單;有一些懷揣民宿夢的創業者,不知深淺地跟風入場,往往只賺得差評、自己也很難盈利。
視頻博主半佛仙人的一條名為“開民宿賺大錢是徹頭徹尾的騙局”的視頻,在B站獲得了172.4萬次點擊。視頻中指出:相較于標準化的酒店運營,民宿低效率個性化的非標模式運營難度很大,房主僅憑借“風花雪月的夢想”,很難駕馭如此系統化的工程;各種消防、公安聯網的要求,也是不小的門檻,部分缺乏專業運營背景、也不懂得自我學習的民宿經營者,卻只是“跟著感覺走”。
此外,一些所謂的“假民宿”也加入了民宿大軍——眾所周知,最初的民宿是由房主自行經營,而近些年,不乏資本投資入駐民宿行業,實行酒店化的標準管理,消費者表面上預訂的是“民宿”,實際打交道的可能并不是房主,而是公司化運作下的工作人員。
有人認為,這部分“假民宿”,可能是在旺季擾亂價格、并讓民宿逐漸失去人情味兒的罪魁之一:占領黃金地段旺鋪,通過批量房源影響市場價格;千篇一律的“網紅風”裝修,讓民宿失去了地區特色。
文化和旅游部于2019年7月3日發布旅游行業標準文件《旅游民宿基本要求與評價》,其中對于“旅游民宿(Homestay inn)”作出了明確定義:“利用當地民居等相關閑置資源,經營用客房不超過4層,建筑面積不超過800m2,主人參與接待,為游客提供體驗當地自然、文化與生產生活方式的小型住宿設施。”
嚴格意義上說,某些讓人“踩坑”的民宿,可能甚至都不是真正的民宿;真假選手同場競技,讓原本魚龍混雜的民宿市場變得愈加難以預測。
而部分OTA(Online Travel Agency,即“在線旅行社”)平臺,作為連接消費者與民宿的橋梁,在出現消費糾紛時,也并未起到應有的中間人作用。
嚴格意義上說,某些讓人“ 踩坑” 的民宿,可能甚至都不是真正的民宿;真假選手同場競技, 讓原本魚龍混雜的民宿市場變得愈加難以預測。
在“黑貓投訴”上,對于某知名短租平臺的投訴量達500余條。在最近的一條投訴中,消費者反映因房東違反平臺規定私下收取押金,導致未入住,聯系平臺后也沒有及時退款;而時隔兩月后,平臺竟以“房東已和平臺解除合作”為由不予退款,只愿意給予50元平臺優惠券補償。
于是,無處說理的消費者在OTA和民宿“踢皮球”般的推卸責任中,成為了最終的受害者。
雖然仍存在看似防不勝防的“坑”,民宿依舊是許多旅游者的心頭好。
筆者曾在2021年元旦期間入住位于北京密云縣的一家由當地農民經營的民宿。房主大姐將房間收拾得溫馨整潔,電熱毯、暖風機等家居設備一應俱全;主人熱情細致地幫忙安排入住后的娛樂、飲食等生活細節,臨走時還贈予自家種的南瓜作為伴手禮。

近年來,全國爆出多起旅客在酒店、民宿住宿時發現針孔攝像頭的案件。偷拍事件給受害者帶來極大精神傷害、引發公眾擔憂,造成公眾心理恐慌。(下圖為網友評論,圖片源自網絡)

鐘情于民宿的人,看重的都是它的“溫度”。那份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情感交流,是一般標準化酒店所不能提供的。
民宿相對靈活的運營方式,也便于滿足一些個性化的需求。養寵物的大哈在選擇民宿時,就會首先篩選出那些允許帶寵物入住的店家;一些帶寶寶旅行的父母,也會優先考慮那些廚房功能齊全的民宿。
既然讓人難以割舍,許多旅行者便選擇了“自我修煉”。旅游達人芃芃主張“多看多旅行”,積累更多的旅行體驗,讓自己變得更“挑剔”、眼光更敏銳;為防止被部分社交媒體混淆視聽,他也會結合國外預訂網站的評價,進行綜合分析。
很多網友在社交媒體分享民宿“避坑指南”“排雷技巧”,一些不良商家也因此登上了網絡“黑名單”、無處隱身,一定程度上對民宿行業起到了輿論監督的效果。
而從根本上加強管理、規范市場,是各地政府正在發力的方向。
2020年12月,廣西壯族自治區人民政府辦公廳印發《廣西旅游民宿管理暫行辦法》,將各級地方政府以及文化和旅游、公安、住房和城鄉建設、消防、生態環境等各部門和行業協會等在旅游民宿的日常監管、基礎設施建設、品牌培育、合法經營、業務培訓等方面的監督和管理職責進行明確。并提出:鼓勵農戶、村集體和具有專業化經營能力的組織等,采用自主經營、租賃、聯營等方式,參與旅游民宿經營與管理。
對于廣大鄉村地區來說,民宿的發展熱點如果能被有效利用,將作為帶動當地旅游發展的有效方式;規范民宿市場,能夠幫助實現消費者、經營者、地方經濟多贏的局面。
據統計,近年來安徽省鄉村旅游接待游客量已占全省總量的51.8%,旅游總收入超過全省的42%。其中,民宿已成為促進鄉村旅游轉型升級的重要抓手。黃山市專門設立年度民宿發展資金50萬元,計劃制定徽州民宿標準、政策、規劃等,用政策措施有力保障民宿健康有序發展。
從長遠來看,只有那些真正優質、有特色,同時合乎市場規范的民宿,才會在新一輪的發展中生存下來,不負消費者的“民宿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