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地覆天翻
——西方美術史那些事兒（三）

□姬炤華

西方文明不像中國文明那樣長久延續(xù)、緩慢漸進地發(fā)展，而是經(jīng)歷了數(shù)次巨大的震蕩和變化，從古到今，西方藝術都不同程度地受他人影響和影響他人，不斷舊貌換新顏。

中世紀：絢爛多彩的“黑暗時代”

公元395年，古羅馬皇帝狄奧多西一世將帝國分給兩個兒子，羅馬帝國分裂為東西兩部分。公元476年，日耳曼人奧多亞克廢黜西羅馬皇帝，西羅馬帝國滅亡，歐洲歷史進入了中世紀。來自古希臘的藝術傳承被割斷了，文化藝術進入“黑暗時代”。

不過，雖然有“黑暗時代”的惡名，但實際上，中世紀文化藝術的交流和融合還是非常繁榮熱鬧、多姿多彩的。

特別是東羅馬帝國，在西羅馬帝國滅亡后，它還存在了1000多年。因其地處西亞、北非和東南歐，所以較多地保留了古希臘和古羅馬文化。

東羅馬帝國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前身是古希臘殖民地“拜占庭”，因此，東羅馬帝國又被稱為“拜占庭帝國”，其藝術被稱為“拜占庭藝術”。

由于東羅馬帝國和新興的國家均信仰基督教，所以雙方的交流和溝通也很密切，西方那些為教堂和《圣經(jīng)》做裝飾的藝術家受到拜占庭藝術的影響和啟發(fā)，原本簡單粗糙的藝術漸漸變得復雜精致起來。

東羅馬帝國的藝術家們開始借鑒古希臘、古羅馬的藝術作品，雕塑家在努力雕出真實的形象，畫家也在努力畫得更加立體。

只是這時的雕塑家和畫家，在模擬真實的形象上還無法達到文藝復興藝術家的水準。

雖然如此，他們結合自己對于生活的細致觀察，發(fā)展出了十分獨特的風格。

這一時期的雕塑甚至出現(xiàn)了堪與古希臘、古羅馬相媲美，但卻別具一格的杰出作品。

圖1 圣索菲亞大教堂是拜占庭帝國的主教堂，也是拜占庭藝術最光輝的代表。

雕刻于公元6世紀的《教皇格里高利一世》（圖2）象牙雕像，雖簡單粗糙，但不失稚拙純樸。不過，雕塑家顯然還沒有掌握“寫實”的方法，從這尊雕像上我們根本無法知道教皇本人究竟長什么模樣，那雙呆滯空洞、瞪得大大的眼睛，使雕像顯得又滑稽又可愛。

而10世紀德國科隆大教堂木雕《十字架上受難的耶穌》（圖3）的作者，則更進一步，把自己對生活的體驗傾注到了作品里。盡管“寫實”功夫還不到家，但耶穌因忍受痛苦折磨而筋疲力盡、掙扎過后瀕臨死亡的神態(tài)，卻十分生動感人，胸部和肚子下垂的沉重感，更加重了這種痛苦的感覺。

到了公元13世紀，隨著文藝復興的臨近，“寫實”作品開始出現(xiàn)。德國瑙姆堡大教堂雕像《伊肯哈特和烏塔》（圖4），可以說是中世紀最杰出的雕像之一。雕刻這兩座雕像時，伊肯哈特和他的夫人烏塔早已過世兩百多年了，作者卻仿佛親眼見過他倆一般，雕像似乎隨時能從臺座上走下來。用毛披風的衣褶暗示出烏塔手臂的做法，使烏塔的動作感覺就像真人。這是一項驚人的發(fā)明，比此前任何雕像的姿勢都更貼近真實的生活。

這一時期，繪畫的情況與雕塑大同小異。

圖5是公元8世紀西歐書籍插圖，人物形象和教皇格里高利一世異曲同工，同樣是瞪得大大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符號化的手勢。

圖2 《教皇格里高利一世》象牙雕像 公元6 世紀

圖3 《十字架上受難的耶穌》 木雕 公元10 世紀

圖4 《伊肯哈特和烏塔》 公元13 世紀

圖5 西歐書籍插圖 公元8 世紀

到了13世紀，畫家開始向寫實轉變。這幅意大利畫家契馬布埃《莊嚴的圣母》（圖6），可以看出畫家正在努力改變程式化的呆板，使作品更加生動自然：人物姿勢盡量打破嚴謹?shù)膶ΨQ，圣母的座椅也不是正對觀眾，而是稍微朝向右方。同時，運用柔和變化的色調，努力把人物和背景畫得更加立體、更加真實，只可惜力有不逮，表現(xiàn)三維空間的吃力也同樣清晰地顯示了出來。

在契馬布埃的另一件題材相同的作品《高貴圣母與天使和先知》（圖7）上，這種吃力更加明顯。畫面下方有四個半身的先知，左右各有一位先知待在一座拱門里，但中間這兩位先知，他們到底是在一座拱門里，還是在一個向內凹進的缺口里呢？由于畫家的“寫實”能力不夠，造成了不應有的錯覺。

公元1453年，奧斯曼人攻陷了君士坦丁堡，東羅馬帝國最終還是滅亡了。大批東羅馬學者和隨十字軍來到西亞的歐洲人逃往意大利，他們給閉塞的西方世界帶來了大量古希臘、古羅馬的典籍和文獻，以及東方先進的科技與發(fā)明，由東方提供的造紙術、印刷術，迅速將這些古代典籍傳播開來，造成了思想的啟蒙和科學技術的突飛猛進。

這就如同給西方緩慢發(fā)展的藝術安裝了馬達。科學技術的發(fā)展建立起了透視學和解剖學的系統(tǒng)理論，使得繪畫和雕塑的“寫實”能力達到了“逼真”的程度。與此同時，思想的解放使人們毫無顧忌地接受和吸收古希臘、古羅馬的藝術成就。

“文藝復興”拉開了帷幕。

圖6 《莊嚴的圣母》 意大利 契馬布埃 公元13 世紀

圖7 《高貴圣母與天使和先知》 意大利 契馬布埃 公元13 世紀

（摘自《藝術通》，讀庫 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