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鋒 孫愛蓉

“聽了《搖籃曲》之后,你認為這是一首什么性質的歌曲?”“是哄小寶寶睡覺時唱的歌曲!”“大家再聽一遍,討論一下,這首歌曲寫了什么?”“歌曲用輕柔的聲音表現夜晚的寧靜,我們小組認為,它是一首輕柔的催眠曲。”“我們小組認為,它采用了分節歌的形式,每段歌詞用同樣的旋律來演唱,表現出曲調平靜和平穩的特點,使夜晚變得更加寧靜和美好,應該是抒情類歌曲”“同學們各抒己見,但都有自己真實的理解和體會,老師認為,《搖籃曲》不僅是哄小寶寶睡覺的抒情歌曲或催眠曲,還可以是抒情的聲樂曲和器樂曲,為什么呢?請閉上眼睛,聽老師重新彈奏,結合前面的理解,再感受一遍。”這是第二屆湖北教育“教研名師”、華中科技大學附屬小學音樂教師劉玉琦講授四年級《搖籃曲》時的教學場景,它充分表現了劉老師的“開放·對話”式音樂教學觀。
開放就是不拘泥、不唯書,充分尊重學生的體驗和感悟
“所謂‘開放·對話式音樂教學,就是在音樂教學中,通過多種對話形式實施教學,師生不拘泥于教材觀點,鼓勵學生充分發表音樂感受,借助樂理深入理解音樂作品的教學方式。”當記者問及“開放·對話”式音樂教學觀時,劉玉琦老師如是回答。而對這種教學觀的產生與形成,劉老師更是如數家珍。
1997年,年僅18歲的劉玉琦從武漢市第二師范學校音樂專業畢業,被安排到當時的武昌區育紅小學任教。初入教壇,劉玉琦對小學音樂教學充滿了激情,她嚴格地按照常規的音樂教學模式實施教學,用教師教學用書中現成的音樂觀點引導學生,結果是學生懂得的音樂知識不少,而且對同一首音樂作品的理解也完全相同。有時,她捫心自問:“有些音樂作品,如果沒有教師教學用書或音樂參考書的提示,恐怕自己都很難確定其情感,而自己的學生通過自己的講解,居然能說出近似標準的音樂感受。這真的是學生自己對音樂作品的理解嗎?小學生真有這么高的音樂修養嗎?”基于這樣的反思,劉玉琦在教學中不再用現成觀點引導學生,不再給學生“先入為主”的印象,嘗試讓學生通過所學的音樂知識自行解讀音樂作品,但學生的課堂反應令她十分失望。問題出在哪里?劉玉琦百思不得其解,她決定加強學習,努力提高自己的理論水平和業務能力。
2001年,渴望繼續深造的劉玉琦考入武漢音樂學院,進入音樂教育系學習,在深造期間,她勤奮學習,如饑似渴地閱讀中外音樂教育理論,自費訂閱相關的音樂教育教學書籍,并利用節假日拜訪音樂教育名家,聆聽名家的教導,通過教授引薦,她主動到學院附近小學擔任編外音樂教師,將音樂教育理論和音樂教學實踐緊密結合起來。2005年,她以優異的成績畢業,重新回到武昌區育紅小學任教。經過4年的深造和實踐,劉玉琦的業務能力得到了提高,理論水平也得到了提升。
重回課堂,劉玉琦結合深造所學,一邊創新教學,一邊結合小學生的音樂認知和接受實際反思教學。漸漸地,她發現:學生之所以以標準化的表達來解讀音樂作品,是因為教師沒有把學生當作教學主體,不能給學生的自由發揮提供平臺,只是以完成教學任務為教學目標。也就是說,自己以前的教學是閉環式的,而非開放式的;是先入為主式的,而非自然生成式的;是說教式的灌輸,而非引領式的體驗。這樣的教學實踐,學生的主體參與意識和音樂體驗被弱化,學生很難真正理解作品的內涵,只能被動地接受教師給予的現成答案。不同的學生聆聽同一首樂曲,可能會產生不同的理解;演唱同一首歌曲,可能會有多種處理方式;完成同一個音樂練習,可能會有多種途徑和不同答案。要讓學生真正內化音樂知識,感悟音樂作品,體驗音樂之美,就必須讓學生參與到音樂學習中來,充分發揮學生的想象力和創造力,不要用“標準答案”束縛學生,讓學生在教師的引導和自己的深度體驗中內化音樂知識。學生只有經歷音樂參與、沉浸體驗和獨立思考的過程,才能將書本知識、作品的情感及作品內涵轉化為自己的音樂素養。這就為她的“開放·對話”式音樂教學思想的形成奠定了基礎。
在執教一年級下冊《閃爍的小星》校本班級合唱課時,她跟學生玩起了“你唱我追”的游戲,學生初步感知“輪唱就是一部分人先唱,然后一部分人后唱”。她既不肯定也不否定這種認識,而是讓學生分組討論,讓每一名學生都暢所欲言,然后由小組長發表小組意見。她對各小組的意見也不予評價,而是繼續帶著學生觀察樂譜,對比沒有加輪唱的樂譜,仔細觀察第二個聲部是在第幾小節演唱。然后,她把學生分成三個大組,第一組演唱第一個聲部,第二組演唱第二個聲部,第三組學生則觀察輪唱的特點。最后,三個小組的學生進行角色輪換體驗。通過不斷的體驗、觀察、思考,學生對輪唱的概念從形象認知順利過渡到抽象理解。這種開放的課堂教學不拘泥于教材定論,充分尊重了學生的感知實際,培養了學生大膽表達、個性表達的能力,教學效果很好。
師生與教材對話,讓開放的音樂課堂成為可能
2009年,劉玉琦作為引進人才,調入華中科技大學附屬小學。來到這里,她有了更多的學習資源,只要有空閑時間,她就泡在華中科技大學圖書館里,不斷地汲取營養。她在學習借鑒外國音樂教育時,深深地認識到,音樂在人的成長過程中是不可或缺的,它可以培養學生欣賞美、體驗美、創造美的能力,可以讓學生更加陽光、自信,可以讓學生通過音樂這一扇窗戶來認識世界。國內外音樂教育都非常推崇的“音樂教學應注重學生批判性思維的培養”的教學觀對劉玉琦的影響很大,這種教學觀強調“斷言”和“對話”,“斷言”即對音樂作品風格、性質等的判定,“對話”則是通過師生之間的對話、師生與教材的對話,培養學生的批判性思維能力。但是,這種教學觀更適合高等教育,對于小學音樂教育而言,顯然有些不太適應。如何將先進的教學思想與小學生的認知、接受能力緊密結合呢?愛鉆研的劉玉琦開始了嘗試。
開放式教學應建立在教師對教材設計意圖的準確把握上,所以教師的首要任務是做好與教材文本的對話。
小學音樂教材的編寫思路是以審美為中心,以音樂文化為主線,以音樂學科為基點,注重綜合與滲透,把激發學生學習音樂的興趣貫穿于教材始終。音樂教師的職能之一就是要作為學生的典范,向學生展示音樂家所具備的素養,還需要向學生示范音樂性的思考,幫助學生了解音樂家在解決音樂問題和音樂作品創作時經歷的思考、探究過程,這就需要音樂教師在課前與音樂教材進行細致深入的對話。
在執教五年級音樂欣賞課《嘎達梅林》之前, 劉玉琦沉下心研讀教材,查找了大量蒙古族短調民歌的資料,聆聽了不同演奏風格、形式的《嘎達梅林》,深入理解了蒙古族短調民歌的特點。然后,她從音樂的整體風格、多元理解入手,思考怎樣讓學生通過有層次的音樂欣賞,增強學生對蒙古族音樂的熱愛。為了帶給學生原汁原味的蒙古族音樂,感受蒙古族樂器的蒼涼感,她自學了蒙古族的馬頭琴,并嘗試將奧爾夫教學法與中國民族音樂融合。為了讓每一名學生都能參與作品演奏,她自制了竹筒鼓:買來五十多個竹筒,以此作鼓身;從廢品收購站淘來薄皮料,以此作鼓面;把自行車廢舊內胎剪成一根根橡皮筋,用來固定鼓面。這簡易的竹筒鼓讓教學效果出奇地好。所以,劉玉琦經常勉勵自己:一節好課的呈現需要教師在課前充分地與教材文本對話,深入挖掘音樂要素,一定要讓學生在真實體驗中感知音樂之美。
開放的音樂教學,一方面要求教師與文本進行深入對話,從對話中發現音樂作品背后的意蘊;另一方面也要求學生與教材文本進行對話,通過對話,學生才能建構自己的理解,成為獨立的音樂學習者、欣賞者。
四年級的《搖籃曲》是小學生耳熟能詳且能隨口哼唱的歌曲,但是他們唱得是否準確?怎樣才能將《搖籃曲》表現得更溫馨呢?上課時,劉玉琦先讓學生輕聲哼唱;再讓學生觀察教材中的樂譜并與自己所唱進行對比;接著,讓學生聆聽教材的范唱,學生發現之前所唱的很多地方都不對。她并不發表自己的看法,而是引導學生一邊觀察樂譜一邊演唱,試著找出相同旋律的樂句,發現樂譜的規律,學生很快找出第一句和第四句的旋律和節奏基本相同,相同的樂句能用不同的音樂力度表現嗎?于是,她引導學生繼續觀察樂譜,學生很快發現:除了這兩句樂句相同之外,歌曲之所以給人寧靜、優美、溫馨的感受,是因為樂譜中第三樂句加入了裝飾音,整首歌曲的音樂風格變得更加優雅了。除此之外,教材還提供了不同演唱形式的《搖籃曲》,學生通過與文本的對話,真正理解了歌曲背后的美好意境。
平等、對話、開放,音樂審美體驗的必由之路
毋庸置疑,學生音樂素養的提升與他們已有的音樂認知、音樂經驗和所接觸的音樂媒介有關,學生只有真正地把注意力集中到音樂作品而非音樂媒介上,才能發現并挖掘音樂作品的深厚意蘊。音樂之美需要學生調動各種感官用演奏、聆聽和思考等方式體驗、感知,這就要求學生與音樂作品展開對話。劉玉琦認為,無論是教師與教材、音樂作品的對話,還是學生與教材、音樂作品的對話,對話的前提是平等,也就是說,必須將對話雙方置于平等地位,才能真正地用自己的體驗和感悟對教材或音樂作品進行個性化的評價,也才能不囿于定論,不拘泥于現在答案。這也正是音樂開放教學的初衷。
劉玉琦在指導學生欣賞音樂作品《小螺號》時,先讓學生自主分析作品的表現性要素,如反復等;再讓學生從欣賞者角度分析主歌和副歌的演唱力度;接著讓學生用自己擅長的樂器進行演奏,讓其他學生客觀評定最適合演奏《小螺號》的樂器;然后,請學生根據自己與作品的對話加入作品中沒有的音符;最后,她讓兩名學生吹響小海螺,兩個小海螺由于大小不一樣,所以音高和聲音的大小也不一樣,一個學生先吹,另一個學生后吹,前后錯落,就形成了海螺的回聲,其中一名學生甚至吹出了下滑音,凸顯出活潑歡快的美好意境。正是學生與音樂作品的平等對話,讓學生對作品內涵、創作手法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開放的音樂教學不只體現在對教材文本與音樂作品的對話上,還體現在簡易樂器的制作上。
在教學實踐中,讓每一名學生都擁有不同的樂器是不現實的。為了讓每一名學生都能擁有不同的樂器,劉玉琦結合教材和學生實際,引導學生自制樂器。教學打擊樂時,她給學生提供了簡易樂器的制作方法,不作統一要求,開放性地讓學生自制樂器,比如,學生用方便面盒、可樂瓶,廢舊的油漆桶、塑料桶制作多功能小鼓的鼓身,用廢舊的人革皮作鼓面;用礦泉水瓶、塑料食品桶、紙質薯片桶、沙子、綠豆制作沙蛋;用廢鑰匙、鐵環、細繩制作風鈴等。正是因為教師的開放性指導,學生“各顯神通”,制作了各式各樣的樂器。這既保證了教學的順利進行,又提高了學生獨立思考的能力與動手能力,更讓學生從自制樂器中得到了音樂學習的樂趣,初步培養了學生開放思維的意識。
理想的音樂教師應鼓勵學生以盡可能多的方式進行開放、自由的探索并獲得廣泛而深刻的音樂理解。“開放·對話”式音樂教學很好地體現了這一點。因為平等,音樂的教與學不再“唯書”“唯上”;因為對話,師生才能在更大程度上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因為開放,學生對同一首音樂作品才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和感悟。
責任編輯? 吳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