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的經歷

高燕妮

北方

我想把黑夜掏出一個洞

把現在的我和全部的我都裝進去

在每一個嶄新的夜晚

我也可以變得明亮且通透

沒有光的氣質

染上夜的宿命，也好

我想把所有的夢

鑲嵌在星星一角

當我退卻萬般顏色時

圈養在你雙眸里的冷笑

會化作一場流星

成全一首北方的小詩

如果有一天

我變成一塊巖石

忘了身后和遠方

風可以將我的骨骼吹散

懸浮在混沌里的肉體

將與亙古不變的土地

融為一體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我不想成為一片雪花

舍棄任性

在冰冷的酷刑下

把自己折磨成一朵花的形象

如果可以

我想暢快地哭一場

哭盡一切紛擾，盡享四季繁華

一切細小之處，皆是我的故鄉

如果可以

我要擺脫所有的身份

不只做北方的嬰孩，還要做南方的過客

我也不再埋葬兩極

可以隨手戳穿這個地球的陰謀

可是，沒有如果

我就是一朵雪花

為一次美麗的相逢接受所有的苦難

甚至詛咒

我的一世注定了無法停留

抹去匱乏的知覺

在平靜的冷漠里變形或者消失

在陽光的嘲諷里

畫出自己的弧度

草的經歷

我了解一顆草的經歷

我明白她的絕望和亢奮

她的經絡與我的肉體相隔久遠

一個句子便成了她的歸宿

封閉的雙眼不再辨色

當季節的變換攪亂了風的靜止

我也將成為荒野上一株瘋長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