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壯壯
一把皺棗
“在我的后園,可以看見墻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p>
小時候,特別喜歡魯迅先生的這句話。我家的“后園”,也有兩株棗樹。不同的是,我家沒墻。
陜北的黃土坡上,好像都是這樣:一個大黃土院,并排著三四孔窯洞。院子無籬無墻,只一兩棵棗樹、一口井、一個石碾子。
石碾和井,未必家家都有,棗樹不然。
有棗樹,就有棗子。黃土院的這排窯洞中,必然有一孔不住人,只放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當倉庫用。黃土人家管它叫“閑窯”。黃土山上大大小小的閑窯里,都必然垛著幾麻袋皺巴巴的棗子。
棗子煮粥堪為至味。陜北天旱,水少,日光又烈,故粥對于黃土坡上的人來說,幾乎頓頓不可少。我這黃土炕上睡大的娃,卻一直不愛喝粥。小時候因為不喝粥,沒少聽父親那獨特方言的碎崽子。后來奶奶想出了法子:煮粥的時候,扔進幾顆去了核的皺棗。
因為入鍋之前,棗子已被“撕開”,故極易入味。這樣煮出來的粥,有一種獨特的棗香,淡甜,醇厚,微甘,其滋味之美,難可比擬。我因此愛上了喝粥,每頓飯都要喝一大碗。
我小時候體質很弱,如今卻頗為健壯,這與棗子粥是有關系的。
皺棗用來蒸棗饃也極好。抓一把皺棗,洗凈,去核,置于面中,做成饃,入籠蒸熟即食。單白面蒸的饃,吃起來過于“素”,難有食欲。饃中有棗,味道則全然不同。因之前去了核,吃起來便“無所顧忌”,只大口嚼就是。無需就什么飯菜,甚至一小碟咸菜都免了,一碗開水,幾個棗饃,也能算頓好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