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情愫

午后，今冬的第一場雪飄落揚城，像一位友人不早不遲按時赴約。雪花，像開閘放籠的小精靈，一下子掙脫束縛，無拘無束爭先恐后地奔向人間，一會工夫，就由稀稀疏疏變得越來越密，越來越緊，漫天飛舞。

你看那雪花，飄飄灑灑，自由自在，附在各種物體上猶如白玉一般，它們用自己小小的身軀遮蔽了冬日的蕭瑟與荒涼，給你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仿佛一座圣潔的殿堂，沉淀過濾著塵世間的浮躁與喧囂。它們像巨大的輕軟的羊毛毯子，覆蓋在寒冷的大地上，萬物在它的懷抱里恬然入睡，養精蓄銳期待春天，一句自古流傳的“瑞雪兆豐年”就是對雪花精靈最美的期待。這樣的下雪天，最適宜坐在帶暖氣的房間里，品茶、喝咖啡或倒點紅酒，配上小點心，讓思緒隨著雪花漫天飛舞。最浪漫的是邀上一二知己，把酒小酌，談詩論文，那最是人間賞心樂事。白居易的《問劉十九》就把雪夜邀飲的溫馨氛圍和想與摯友把酒夜話的動人情懷抒寫得淋漓盡致，“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算是對這一人間美事的最好寫照。

想著這人間美事，看著窗外瀟瀟灑灑的雪花，忍不住把窗子打開一條縫，把雙手伸出窗外，便有一片、兩片、無數片的雪花飄落到手掌心，仿佛冰雪少女的初吻，羞澀、冰涼而不失溫潤，轉瞬融化在心田，瞬間生出幾許憐愛和淡淡的暖意。

對于雪花，我一直有一種莫名的情愫。小時候遇上下雪天，大人們怕我們把鞋子弄濕，總要我們踩著他們的腳印走，可他們不知道，離開他們的視線，我們也像這雪花一樣，在操場上、田野里盡情撒歡，打雪仗、滾雪球、堆雪人，有時還會惡作劇地把小雪球放進同學的衣領里，個個凍得小臉通紅，卻玩得熱火朝天，根本不在乎鞋子是否會被弄濕。下雪天，在家無聊時玩得最多的就是抓鳥，就像魯迅在《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中寫的那樣。每當看到小鳥進入我們的陷阱時，我們都睜大眼睛屏氣止息，緊緊地盯著，生怕小鳥看出破綻，驚飛了。等到小鳥進入竹篩底下優哉游哉地吃著秕谷時，繩子一拉，那只鳥雀就被罩在竹篩下插翅難飛。那時的我們，收獲的是雪中捕鳥的樂趣，小鳥就真應了那句“鳥為食亡”的俗語。

上了大學，到了“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滿腦子的浪漫、活力、青春，一遇大雪，女同學幾乎傾巢出動，校園里、瘦西湖邊，哪怕是一棵樹、一處臺階都是大家最美的背景，或坐或躺或臥，隨心所欲，各種姿態、各種造型，想怎么美就怎么美。還記得那時買不起羽絨服的我買了一件大紅的滑雪衫，那件紅滑雪衫也成了同學們拍照的道具。

那時心中的美景是《紅樓夢》里雪中眾姊妹的一色大紅猩猩氈與羽毛緞頭蓬，“寶琴立雪”一幕更是讓人難忘，只可惜那時沒有照相機，要不然那是何等意蘊豐富的一張照片，“一看四面粉妝銀砌，忽見寶琴披著鳧靨裘站在山坡上遙等，身后一個丫鬟抱著一瓶紅梅?！绷攘葦底?，為我們勾勒出一幅“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絕”的詩意畫面。

最近在網上流傳的一條視頻更是讓人為之叫好！視頻里一位年輕女子，身穿大紅斗篷，騎著駿馬在冰天雪地的茫茫草原上奔馳，頗有女俠風范。這是新疆伊犁哈薩克自治州昭蘇縣為當地冰雪旅游景點代言所發的視頻，網友見狀無不大呼：颯！有的網友還贈詩一首：紅裝點素裹，馬蹄濺飛雪，本為女嬌娃，為民蹬馬靴。

外面的雪還在飛舞，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下班的時間已過，同事們迫不及待地成為“風雪夜歸人”，車身被大雪覆蓋，我忍不住玩心大發，在車后身寫上“期待2021”。再過兩天就是元旦，就讓這滿天飛雪在歲末年初帶去我的祝福和期待，我相信只要我們不負時光、奮力前行，這個世界一定會像這飄舞的雪花一樣潔白無瑕！我們每個人的人生一定會像這舞動的雪精靈一樣精彩綻放！

陳靜：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

編輯 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