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游之路

一條大馬哈魚正在進行它的洄游之旅。

和其他成千上萬的同伴一起，它努力地嗅著家的味道，因為它知道，身上承載的使命不允許它出一點點的差錯。這是大馬哈魚祖祖輩輩的規矩，必須回到母親賦予它生命的水域，產下魚卵，繁衍后代。

早在幾天前，根據氣味指引的方向，它就確定了此次旅途的目的地，從同伴那里得知，目的地距離它現在所在的海域有著將近三千英里的路程。眼見旅途如此遙遠，它便急匆匆地踏上了這條洄游之路。

不知游了多久，它忽地感到身邊的海水淡了許多，或許已經到了淡水的河流中，身旁的水流也逐漸渾濁起來，一粒粒砂礫從它的魚鱗旁劃過，前方的道路變得狹窄而又蜿蜒。比起大海的深不見底，河底怪石嶙峋，還有數不盡的殘骸。為了早日到達，它從出發至今就沒有再進食了，往日飽滿的軀體日漸消瘦。每日從數不盡的石塊中穿梭，時常會被鋒利的石頭劃破身體，滲出鮮紅的血來。身上的魚鱗日漸稀少，光滑的魚身也變得坑坑洼洼。它有些累了！可是，旅途才剛剛開始，它不能就此停住腳步。

它繼續掙扎地游著，身體感受到附近水流不尋常的波動。“或許是像海里的漩渦一樣，這里也有嗎？”它一邊這么想著，一邊前進著。水流越來越湍急，以至寸步難行，身前的路也看不清了。它和伙伴們苦苦尋找著，發現湍急的水流原來是從上方沖下來的?？磥砜斓搅?！

它嘗試著跳上去，卻不幸落在了一塊厚實的巖石上，六片魚鱗從身上掉落，眨眼間就被河水沖得不知去向。慶幸的是，它沒有被水流沖走，仍然艱難地在濕潤的石頭上撲騰。

忍著刺骨的疼痛，它再一次繃緊身體，用力向上一躍，卻遇上迎面而來的巨浪，把它沖回原地。身體漸漸麻木，它已經感受不到疼痛，只有不停地一再躍起，與水流頑強地抗爭。不知經歷了多少次嘗試，它和為數不多的大馬哈魚終于越過了瀑布，來到了另一條河道上。

旅途中，它也常常會突然思考起來，到達目的地產卵之后，又該何去何從呢？可它并沒有找到答案。

一段時間下來，它早已習慣這樣疲倦的生活，每天有魚鱗從身上掉落，每天有同伴與自己分別，每天都距離目的地更近一步。魚群正緩緩向前，突然，一只黑色的大嘴出現在水中，不偏不倚地叼住了身旁同伴的頭顱。那條魚奮力掙扎，卻無濟于事，很快被撕咬成碎片，河水被鮮血染成紅色。是熊！這些可惡的棕熊從冬眠中醒來，埋伏在魚群的必經之路，伺機等待一頓大餐。魚群瞬間炸開，它趕忙逃竄開，一個碩大的手掌拍過來，它急忙側過身來。說時遲，那時快，又一個巨人般的身軀突然擋住了去路，它感到不對，趕快調轉方向。一個同伴沒有及時剎住，瞬間被熊掌拍碎，很快葬身熊腹。它迅速地潛入雪白的浪花中，發了瘋地加速前行，終于逃過一劫。

這一天，家鄉的氣味愈發濃烈。“離目的地應該很近了，很快就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它對自己說。忽然，它感覺身體沉重了許多，非常累了。它不覺閉上了眼，緩緩睡去，漸漸沉到河底，不見了蹤影。有東西在水中隱隱地發光，仔細看去，是一顆顆飽滿紅潤的大馬哈魚魚卵。

大馬哈魚徐徐前行，像極了背負著使命的士兵，拼命朝著目標駛去。繁衍后代的使命賦予它們洄游的勇氣和動力。魚如是，人亦如此，常常負重前行，給予生命阻礙的同時，謳歌生命的偉大。

張寧遠：江蘇省南京市第十三高級中學高二（12）班學生

編輯 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