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自我關懷的研究綜述

高習立

摘要：自我關懷指個體能夠不加評判地感知和認可當下所有的體驗，并有能力在這個過程中給予自己友善和關愛，體驗生命的聯結和歸屬感。本文通過對國內外近二十余年青少年自我關懷的研究梳理，探討了自我關懷的理論內涵、測量、對青少年心理健康的作用、本土化的研究意義等問題，最后分析了自我關懷研究的不足之處，并指出了未來研究的發展趨勢，以便為后續研究者提供一定的參考。

關鍵詞：自我關懷;心理健康;本土化研究;青少年

自我關懷（self-compassion），是美國心理學家克里斯汀·內夫（Kristin Neff）于2003年在積極心理學的背景下提出的關于自我的概念[1]。自我關懷意味著我們能夠不加評判地感知和品味當下所有的體驗，并有能力在這個過程中給予自己友善和關愛，體驗生命的聯結和歸屬感;包含三個組成要素：善待自己（self-kindness）、共通人性（common-humanity）、靜觀當下（mindfulness）。

一、自我關懷的理論內涵

Neff在《自我關懷的力量》一書中分章節闡述了善待自己、共通人性、靜觀當下的具體內涵[2]。善待自己就是以積極、友善的態度理解和寬慰自己。在東西方傳統文化中，更強調友善對待他人，往往忽略自己。善待自己不僅要停止自我批判還包含積極主動地理解安慰自己，是基于自我水平上對自己表示尊重。共通人性是認識到共有的人類體驗，對人類不完美現狀的認可，尊重事實，承認人類生命的休戚與共。體驗與他人的聯結感，個體是大大宇宙中的一顆小小塵埃，但也是不可或缺的那一顆。生活之中，無力感和失望感人人都會有，原因不同，環境不同，但過程都是一樣的，在困難時刻我與你所體驗到的痛苦別無二致。弱點和不完美是人類共有體驗的一部分。靜觀當下即對此刻發生的事情保持清醒和非評判性的接納。

目前，有關青少年自我關懷的理論和實證研究主要聚焦于自我關懷和情緒、抗逆力、攻擊性等變量的相關研究。一些學者將自我關懷稱作自我同情或者自我憐憫。在相關的研究中，國內學者張耀華等人將Neff的自我關懷解釋得比較全面和透徹。他們認為，自我友善、普遍人性感、正念作為自我關懷的三個核心成分，三者休戚相關。其中，自我友善是自我關懷的情感成分，使個體無條件接受自我;普遍人性感是其認知成分，通過社會比較等過程來拓展個體的視野;正念是其高級調節控制成分，將自我友善和普遍人性感調節到一個合適的水平。認知、情感、行為之間的協調，心理內容與客觀世界的統一也正是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基石。

二、自我關懷的測量

大多數關于自我關懷的測量會使用到Neff編制的自陳式自我關懷量表（Self-Compassion Scale，SCS）。該量表是由Neff根據自我友善、自我評判、共通人性、自我孤立、正念與過度沉迷六個維度而設計;總計包括26道題目，5點計分，重測信度系數為0.93，內部一致性信度系數為0.92，具有良好的信效度[2]。美中不足的是，這個測量工具缺少訪談和實驗法，主要以主觀的自陳方式獲取數據。Raes和Neff等人后來對自我關懷量表進行簡版修訂，采用兩個荷蘭樣本構建12項自我關懷量表（Self-Compassion Scale Short Form，SCS-SF），并對其進行交叉驗證[3]。SCS-SF代表了一種可靠和有效的替代形式的 SCS，特別在整體的自我關懷分數上有優勢。最近，Neff等人又對自我關懷量表-青少年版（Self-Compassion Scale for Youth，SCS-Y）的開發和驗證進行了一系列研究[4]。該量表擬用于早期青少年，通過交叉驗證，重測信度和構念效度分析。

國內關于青少年自我關懷有代表性的測量工具首推陳健、燕良軾等人修訂的中文版SCS，一共26個題目，6個分量表[5]。他們通過先后對660名大學生的調查，開展了中文版自我關懷量表的信效度研究，其SCS總量表的克倫巴赫Alpha系數為0.84，兩周后的重測信度系數為0.89，各分量表在0.62～0.79之間。這表明，該量表可以很好地運用于測量中國大學生的自我關懷水平。目前國內關于自我關懷的研究一般多采用陳鍵等人編制的中文版量表。宮火良等人也修訂了青少年自我同情量表[6]。他們先后對267名高中生進行問卷預測并對816名高中生進行正式測驗，最終提取普遍人性、自我寬容和正念3個因子，累計貢獻率為55.163%。全量表的Cronbach a系數為0.77， 3個維度的a系數在0.563～0.742之間。修訂后的SCS中文版具有良好信效度，可用于高中生自我同情的測評。此外，韓曉楠在結合Neff自我關懷理論基礎上建立了初中生自我同情的理論結構，編制了初中生自我同情問卷[7]。

三、自我關懷對青少年心理健康的作用

自我關懷首先有利于青少年的身體健康。當我們用善意、溫暖和接納的態度對待自己時，我們會減少對身體的羞愧，對外貌的依賴程度，并幫助我們欣賞自身本來的樣子，進而鼓勵自己養成新的行為習慣，變得更健康。Phillips和Hine分析調查自我關懷與身體健康和健康促進行為關系發現，自我關懷預測了大多數健康領域的結果，對全球身體健康、功能免疫、綜合健康行為、睡眠和避免危險的影響最為強烈[8]。它沒有預測衰弱、適應不良的身體常規和物質濫用，這表明，自我關懷可以更好地促進身體健康，而身體健康是個體心理健康的重要基礎。

其次，自我關懷對青少年人際交往也有積極的影響。作為一種積極的情緒，當青少年對自我進行積極關懷時，也能夠被他人感受到，從而有助于中斷消極情緒的惡性循環。與他人的親密聯結始于與自我的聯結，自我關懷能給予我們在生活中建立并維持快樂、健康的人際關系所需要的心理彈性。Neff等人研究得出，高自我關懷者更容易建立一個親密的、真實的、相互支持的朋友關系[9]。

再次，自我關懷對青少年的幸福感產生積極影響。自我關懷要求我們以充滿慈愛和聯結的臨在狀態抱持我們全部的體驗，我們會有更少的抑郁、焦慮、壓力和羞愧，更多的自信、幸福和生活滿意度。靜觀當下讓我們不再沉溺于反芻思維;共通人性讓我們不再孤立，體驗生命的聯結;善待自己讓我們認識到自我批判的痛苦，放棄自我界定。

最后，自我關懷在調節青少年情緒情感有重要的積極影響。在減緩消極情緒方面，Neff認為自我關懷可以降低和減輕抑郁、焦慮感，幫助青少年擺脫痛苦的情緒。當消極情緒來襲時，不加評判地讓情緒自然的流動，靜觀當下，對自己傳達友善，個體就會感受到關愛、接納和安全。這些溫暖和安全的感覺會抑制軀體威脅系統，激活依戀系統，并使杏仁核釋放更多催產素。自我關懷有助于降低焦慮、抑郁，以及壓力和創傷帶來的影響。越是自我關懷的人，患焦慮癥和抑郁癥的可能性越小。

以上我們分別從身體健康、人際交往能力、主觀幸福感、情緒情感等方面綜述了自我關懷的相關性研究，顯示出自我關懷對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強大作用。值得注意的是，培養自我關懷也即生存在愛意和聯結的臨在能力，尤其是對于初中生群體，格外重要。典型的具有獨特的自我、假象的觀眾、自我意識的高度膨脹，情緒不穩定等心理特征，這個時期如果告知自我關懷和自我放縱、自我憐憫、自怨自艾不同，是一種能使個體感覺良好的手段，是更健康看待自己，認識自己的方式，加強初中生自我關懷能力的培養，有利于培養其積極應對負性事件、提高抗壓力，妥善處理異性交往關系、提升積極心理品質、改善情緒調適能力、增強個體能動性和聯結感，有助于初中生認識自我、人際交往、升學擇業以及生活和社會適應等，對個體身心健康全面協調發展具有重大意義。

四、自我關懷本土化研究的意義

Neff等學者在美國、泰國和中國臺灣地區進行的一項跨文化研究顯示，泰國民眾自我關懷得分最高，美國居于中間，中國臺灣地區最低。考慮到東西方明顯的集體主義和個體主義文化差異，在同是集體主義國家的中泰兩國，陳君楣等人做了一項有關大學生自我關懷、自我建構及其對心理功能影響的跨文化研究[6]。結果顯示：自我關懷和自尊、生活滿意度存在跨文化差異，泰國學生自我關懷和生活滿意度總分明顯高于中國學生，中國學生的獨立型自我構念能預測自我關懷總分，泰國學生自我構念與自我關懷沒有顯著影響。Neff認為如果文化主流不提倡自我關懷，則獨立型自我構念更有可能促使個體去理解自己、關愛自己。這說明立足不同國家和地區的不同文化背景，展開根植于本土且將國際化與本土化相結合、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自我關懷本土化研究，具有一定程度的實踐意義。此外，Chio和Mak 等學者研究認為，自我關懷的消極成分（ 自我批判、孤立、過度沉迷）比積極成分（ 善待自己、共通人性、靜觀當下 ）對心理困擾的影響更大;自我關懷的積極成分比消極成分對心理健康的影響更大，但共通人性和自我孤立除外[10]。該研究結果對跨文化與本土化自我關懷干預的設計和實施具有啟示意義。

五、自我關懷研究的不足之處及未來展望

國外近十余年來關于自我關懷的研究呈現爆發式增長，一系列自我關懷理論實踐意義研究和相應的自我關懷課程層出不窮，愈發精細。國內外自我關懷關注程度逐漸增高，國際合作研究將成為趨勢。中國自我關懷相關研究起步較晚，仍處于探索和學習階段，從學科層面來看，自我關懷多受到心理、醫學和教育類學科關注，在以下這些方面亟待深入研究發展和完善。在自我關懷的應用研究上，未來研究前沿和熱點將聚焦于不同群體的自我關懷水平的測量，以及相關心理問題干預措施研究，并結合臨床心理學和精神病理學的研究上，后續學者可以進一步深入探索。

參考文獻：

[1] Neff K. Self-Compassion ：An alternative conceptualization of a healthy attitude toward oneself [J]. Self and Identity，2003，2（2）：85-101.

[2] Neff K.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a scale to measure self-compassion[J].Self and Identity， 2003， 2（3）：223-250.

[3] Raes F， Pommier E， Neff K. Construction and factorial validation of a short form of the Self-Compassion Scale[J].Clinical Psychology & Psychotherapy， 2011， 18（3）： 250-255.

[4] Neff K， Bluth K， Oliver D.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the Self-Compassion Scale for Youth[J].Journal of Personality Assessment， 2021， 103（1）： 92-105.

[5] 陳健， 燕良軾， 周麗華.中文版自憫量表的信效度研究[J].中國臨床心理學雜志， 2011，19（6）：734-736.

[6] 陳君楣，雷云.自我同情、自我建構及其對心理功能影響的跨文化研究—以中泰學生為例[J].海外華文教育，2017， 85（2）：268-276.

[7] 宮火良，賈會麗，郭天滿，鄒璐璐.青少年自我同情量表的修訂及其信效度檢驗[J].心理研究，2014， 7（1）：36-40.

[8] 韓曉楠.初中生自我同情問卷編制及其與道德推脫的關系研究[D].石家莊：河北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6.

[9] Chio F， Mak W， Yu B. Meta-analytic review on the differential effects of self-compassion components on well-being and psychological distress： The moderating role of dialecticism on self-compassion[J].Clinical Psychology Review， 2021， 85（10）： 101986-101986.

[10] 趙波，蔡特金，張志華.新冠肺炎疫情下大學生情緒狀態的呈現與調適—基于自我關懷的視角[J].中國青年研究，2020，53（4）： 4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