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梅戲《金粉世家》創作札記

□ 何 培

本世紀初，電視劇《金粉世家》火爆熒屏，讓初出茅廬的董潔、陳坤、劉亦菲等影視演員，一夜之間紅遍南北，吸引了大量觀眾特別是當代青年觀眾的關注與熱捧。作為黃梅戲導演的我在欣賞和品評這部佳劇的同時，一個強烈的創作沖動在腦海中油然而生，可不可以將《金粉世家》以“歌舞講故事”的方式呈現于黃梅戲舞臺？這部戲有足夠的空間讓傳統程式與現代表演元素有機相融，有符合當代青年觀眾審美認知的親和力和價值取向，讓他們走進劇場，是我們的期盼與責任。經過眾多優秀題材的對比權衡，2020年，再芬黃梅青年團決定投排新劇《金粉世家》，這個立項是經過充分討論而慎重決定的，能得到一致認同和選擇是因為原小說的故事、人物、情懷等呈現需求特別符合黃梅戲。

作為導演，在劇本寫作之前，我與編劇經過了近兩年的討論與磨合，過程是非常艱難的。

從小說本體看，《金粉世家》是安徽潛山著名作家張恨水先生的長篇小說，改為戲曲既表示我們對文化大家的敬意，也表達我們結合當下所進行的新探索和新思考。作品雖然被改編為影視劇并引起了廣泛反響，但因劇集篇幅的需要和當代理念的植入，對原著的增刪取舍在拍攝時是必然發生的。因此，在主題立意和藝術上，價值評判出現見仁見智是十分正常的。我們改編的舞臺劇本，如何揚長避短，這是需要統一思想和做好路徑選擇的。經過和編劇反復的溝通、爭論，我們一致同意，舞臺劇本盡最大可能忠實原著，在此基礎上挖掘它對現代生活的可貴借鑒意義。

從舞臺呈現看，這是一出“西裝旗袍”戲，天然地與黃梅戲鄉愁、婉約、清新、靚麗的劇種特色相吻合，人物的青春美感、情緒表達非常適合安慶再芬黃梅藝術劇院的青年演員們。

《金粉世家》被稱為“民國版紅樓夢”，全書一百一十二回，人物眾多，性格迥異，這為改編提供了良好的基礎和較大的空間。

小說改編戲劇，前已有之，既是由小說改來，就應該尊重原著，但怎樣尊重原著呢？我認為，忠于原著，就是忠于原著的價值觀、審美觀，忠于原著的藝術精髓、思想境界。同時我也認為，改編就是要再創造。小說篇幅長，敘事慢，而戲劇要求沖突強烈，情節緊湊。那么相關事件的濃縮和虛構是必不可少的。

劇本完成后，導演的案頭準備是二度創作的重中之重。

本劇共六場戲，如果每一場用一個字概括，即：遇、追、定、婚、傷、離。藝術風格與《金粉世家》這部小說的風格相當匹配，整體情節很流暢，結構安排也較為合理。

劇本和原小說的定位基本是一致的，但在原著中總感覺兩個人結合的實質，還局限在“物質虛榮”“見異思遷”的層次上，雖然具有強烈的批評性，但容易讓人感覺寫的是小情小愛，是屬于那個特定時期的“王子和灰姑娘”童話的破滅。但其實，我們想要表達的是超越愛情的、具有人類永恒性的某些命題。我反復思考，屬于這個戲的有力量的、能夠打動觀眾的“核”到底是什么？我想，藏在冷清秋“物質虛榮”表象后的實際是想要突破階層、使人生有更廣闊的選擇；藏在金燕西“見異思遷”背后的，是娶個傳統聽話的妻子，不受束縛贏得自由。而這兩個想法其實都指向一個主題，即“人應該活出最好的樣子”。這是從原小說中提煉出來的，是人類社會永恒的追求，是每個個體的自我期許，超越了時代、地域、階層……這讓角色人物容易贏得觀眾的真正關注。

在《金》劇排演中，我強調全劇組要“賦新”，我對該劇的定位是，一出充滿詩情畫意、載歌載舞的“黃梅戲音樂劇”。把音樂劇的語匯與傳統戲曲進行一次揉合，不是單純的音樂劇，也不是簡單的黃梅戲。

唱腔方面要求作曲破除看唱詞寫唱腔的習慣，要總覽全劇的音樂風格。不能不像黃梅戲，也不能完全老腔老調，要與現代人的審美情趣緊密結合，我對唱腔的總體要求是兩個字“洋氣”。劇中三場的化妝舞會，還涉及布魯斯音樂和爵士樂，很好地有機結合，沒有讓觀眾有突兀之感。同時，要求配器突出該劇的風格和樣式。此劇的音樂不適宜以傳統民樂隊為主，它的基調是：電聲為主、交響為輔、民樂為色彩。這樣的基調有利于突出音樂風格獨特的表現力和感染力。

舞美方面除了左邊金府的西式大門，右邊冷府的四合院小門，只有六塊移動片，和四把椅子。雖然沒有太多東西，但簡約而不簡單，隨著不同劇情和規定情境的變化，六塊片子移動成不同的物理空間和心理空間，及同時異空的環境。營造出綜合性和流動性的空間，虛實結合，有機地配合了表演。當然，以最小的成本生產好看的劇目是我一直信守的導演理念和堅守的原則。

在演員的表演上，因為舞美的開放性，四把椅子又是場上唯一的大道具，那么完全要以演員的虛擬性的身段動作，去表演變化的各種場景。如劇中的“打麻將”“送布匹”“隔墻傾訴”等情節。道具即是演員的表演支點，也會化為“桌椅、墻、小路”等，通過細致、智慧而優美地展現，并在這些虛擬的時空環境中，抒情詠嘆、勾勒個性。同時，充分運用舞臺假定性，為演員的表演提供了多樣性。這和傳統戲曲中景隨身變的作用，有著異曲同工之效。

黃梅戲《金粉世家》，是再芬黃梅為青年團和青年主創投排的一部大戲，本著“傳承發展，守正創新”的理念，再芬黃梅人用青春的意志和拼搏的汗水，為觀眾交上一張滿意的答卷!

讓我們只爭朝夕，不負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