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羅垃圾山中，隱秘而偉大的扎巴林人

我累特

埃及開羅，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的城市之一。將近一千五百萬人住在這被沙漠和戈壁包圍的狹窄區域內，密集的人群和陳舊的城市建設，使開羅在各個方面都像一架艱難運轉的超負荷機器。交通，物流，還有數不清的城市垃圾--你幾乎可以用肉眼觀察到它的齒輪在艱難咬合，不配套的鏈條和零件極其勉強地搭在一起。

在這樣混亂而自成一體的城市空間里，合理回收垃圾成了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開羅舊城中心，靠近著名景點薩拉丁城堡，有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山坡，名叫“穆卡塔姆”。近代地震所留下的地勢起伏、拱起的山坡從三面恰到好處地遮住了這片區域，使它的地理位置隱蔽又突出。

對很多人類學家和埃及學者來說，這個地方的魅力絲毫不亞于金字塔。這座山是只屬于這個古老城市的奇景：它不僅是全世界最大的人工垃圾處理中心，也是整個北非最大的拾荒群體——“扎巴林人”的居住地。在這座山的山頂，還隱藏著中東世界最大的露天教堂，巖洞教堂。

從法老時代開始，古埃及人就精于城市建設，農業、灌溉、畜牧都不在話下。但是，在垃圾處理方面，他們卻和現代人一樣簡單粗暴：將垃圾扔到居住地外。

也許令人難以置信，但開羅三分之二的城市垃圾，迄今仍都由扎巴林人手工處理。清晨，他們去各自的雇主或小區挨家挨戶收集垃圾。這項工作十分辛苦，大部分的老式公寓都沒有電梯，有時，他們一天需要在幾個小區里面來回爬上千層樓梯，隨后將這些垃圾搬運到手推車或者卡車上，長途跋涉運回穆卡塔姆山，再分類處理。

開羅的交通擁堵非常嚴重，扎巴林人通常需要趕在早高峰前或者晚高峰的間隙，盡快將垃圾裝箱運回。無論是游客還是本地人都很少遇到他們，也很少察覺到這個人群的存在。對這個城市來說，他們是隱形人。

穆卡塔姆既是扎巴林人居住的地方，也是他們的工作場所。他們通常以家族為單位，父親或長子負責收集、搬運、銷售垃圾，母親和孩子們負責將垃圾分類整理。

那里的生活無疑是艱辛的。開羅全部的城市垃圾，都擁擠在這座小山里，道路蜿蜒狹窄，只能容納運垃圾的卡車和突突車出入。除了工作需要，他們很少走出這片區域，因而自然形成了一個封閉的生態圈。

狹窄的居住空間被扎巴林人充分利用，幾乎五臟俱全，學校，教堂，醫院，商店，咖啡館，應有盡有。樓和樓之間幾乎沒有空隙，門店也都擁擠在一起，樓宇之間掛滿了基督教的裝飾品，很多房子外層刷著鮮艷的顏色。左邊理了發，轉個身就在右邊吃飯，咖啡館索性在門口馬路展開一排，雖然條件不允許，他們還是在這片混亂中井然有序地生活著——除了狹窄道路和四處彌漫的異味與垃圾，這里和大部分居民區并沒有區別。

大部分開羅居民雖然已經漸漸意識到他們的存在，以及這種古老而廉價的垃圾處理機制為自己和這座城市、還有資源可持續提供的便利和好處，但很多人還是對扎巴林人避之不及，將他們視為異類。

扎巴林人和垃圾山，就像這座城市不曾公開的秘密。它既不像“死人城”那樣神秘，也沒有金字塔那樣輝煌，詭異地深埋在開羅幾乎最顯眼的地方，默默消解著它的污穢。

2000年開始，各大跨國廢品處理公司正式進入埃及市場，一度導致大量扎巴林人失業。政府請求這些公司聘請扎巴林人作為雇員，才短暫緩解了他們的生存窘境。同時，開羅極其特殊的城市結構和冥頑不化的城市性格也讓垃圾回收公司無法順利發展，新舊產業之間互相爭奪，方能短暫保持著一種平衡。但大部分扎巴林人都很悲觀地認為，除了回收垃圾，他們不知道還能做什么，自己早晚會被這座城市吞沒。

據網絡?編輯/王?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