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頂的致命探險

安奈特·布倫斯 小妮子

去年四月的最后一個周日凌晨三點左右，科林·巴克–克呂格爾爬上停在奧斯納布呂克火車站的一輛火車。16歲的他并未接觸架空導線，但是幾千度高溫的電流還是突然擊中了他。火車上方的高壓電線，就算不直接接觸，也可能放電。電流將車廂頂部燒了一個洞，科林從車頂跌落。他20歲的朋友在試圖幫助他時被活活燒死。急救員趕來時，科林還有意識。他的右腳幾乎燒成了碳。醫生為他做了膝蓋以下截肢手術，對頭、胸和腹部的燒焦皮膚進行了大面積的移植。科林在抗爭12天后離開了人世。

現在，他的父親想提醒其他青少年及其父母注意這一少為人知的危險。“誰會知道即使不接觸電線也可能觸電呢？”這位父親說。他知道，火車站立了警示牌，但對于像科林那樣想挑戰自身極限的男孩們來說，這足夠嗎？

攀爬火車是青少年們追捧的時尚，也被拍進了一些熱門電影，比如《007：大破天幕殺機》中詹姆斯·邦德驚險的特技表演。但是，不管是007系列電影中的火車，還是曾經作為流浪者搭便車首選的穿過全美的貨運列車，都不是在電動軌道上行駛。除了冒險愛好者，目前還出現了忽略掉警告牌的存在，為拍張超酷自拍而爬上火車的孩子。

后果可能十分可怕，下面是一些相關報道。去年4月14日，在慕尼黑市郊，一個17歲少年爬上一輛油罐車的梯子，在事故發生時當場死亡。6月17日，在萊比錫，一個33歲的男人爬上一輛油罐車，在候車旅客眼前被架空導線的電弧擊中，一頭栽下車廂。7月15日，在阿倫，一個16歲的少年爬上一節貨運車廂，被電流擊中而死。前年秋天，一個22歲的年輕人在羅梅爾斯基興火車站悲慘喪命，在車廂頂部被發現時，他的尸體已經完全碳化，無法辨認。

火車站設立的警示牌

每個攀爬火車的人，都有生命危險。

自2018年初到2020年8月，德鐵運營網有40多人遭遇到來自架空導線的強電流打擊。只要離架空導線1.5米以內，就可能被擊中。2018年共有7人死亡，2019年4人死亡。“即便是那些死里逃生的人，一生也都被毀了。”醫生梅西特赫爾德·辛尼西說，“他們中很多都必須截掉手臂或腿，出現精神創傷或精神障礙，不得不忍受慢性疼痛，有些甚至還遭受了不可逆轉的腦損傷。他們睡眠很差，不能再集中注意力，恐慌不時發作。幾乎所有人的生活都發生了劇變。”

這位醫生要求鐵路方面更好地確保停駛貨運列車的安全。“很多地方都沒有好好圍起來。”辛尼西說。科林遇難的奧斯納布呂克火車站調度區就很容易進去。科林的父親是載重汽車司機，曾為聯邦國防軍工作。他呼吁立更多警示牌，“警示生命危險，就像在練兵場每隔幾米都會寫上一句‘小心槍械。”

德鐵管理著德國大部分火車調度區，設置了各種各樣的危險警示牌，同時宣稱，“由于停車設備的數量和大小”，要完全將所有區域圍起來，并不現實。他們寄希望于和警局一起在中小學放映解說視頻，采訪受害者，以儆效尤。

貨運車廂常常被鐵路公司租用。現在，私人貨運和罐式集裝箱租賃集團埃爾梅瓦不再在車廂上安裝固定的梯子。“如果貨運列車上沒有梯子，就沒有人能如此輕易地爬上車頂。”埃爾梅瓦總經理皮特·萊茵斯哈根說。公司技術總監曾親眼目睹一道電流殺死一名火車攀爬者。自那以后，他開始強烈反對安裝固定梯子。車廂出租商漢堡VTG公司自2015年為顧客提供“彈性梯子”，收入固定在車廂頂部的把手中，根據需要臨時安裝。“我們需要自律和歐盟范圍內的法律規定，”萊茵斯哈根說，“因為到處都有年輕人在攀爬火車時喪命，從匈牙利到法國，每月都有這樣的新聞報道。”

但德國交通部長和歐盟交通委員表示，在全面實施預防措施的背景下，目前不準備出臺歐盟層面的相應法律規定。歐盟委員會一個官員寫道，闖入火車設施的常常是孩子，雖然這種不幸占據了火車站事故總數的2/3，但他們認為，由于遇害者是非法進入軌道區域的，教育宣傳往往比加強規定更加有效。在歐盟，非法進入軌道區域導致的事故死亡人數從2008年的928人減少到了2018年的569人，統計數字并未指明這其中有多少是攀爬火車的受害者。

下薩克森州的尼可拉斯·米勒一家也感受到了這種事故的后果。如今，這個21歲的年輕人小腿戴著假肢，左臂已經被截，沉默寡言，十分健忘，可能是癡呆癥前兆。他對母親說：“媽媽，我毀了你的生活。”

2012年4月27日，當時13歲的尼可拉斯爬上停在德爾門霍斯特調度火車站的一輛油罐車。晚上7點50分，周圍人聽到“噼啪”一聲脆響，那是電流擊中尼可拉斯的聲音。火車站切斷了1.5萬福特的電壓來營救他。

尼可拉斯在醫院躺了7個月，做了11次手術，電流損傷了他的心臟、腎、肝等多個器官。由于無法集中注意力，他不能再去上學。事故發生前，尼可拉斯很受歡迎，但那之后，他不再愿意和同學聯系。他的母親也接受了心理治療。現在，尼可拉斯在漢諾威職業促進處做辦公室采購。

一名13歲的受害者在達姆施塔特火車站喪生。救援趕到時，已是回天乏術。

米勒一家用了很多年才找出事故責任人。德鐵不愿告知尼可拉斯攀爬的那列車廂的所有者。四年后，尼可拉斯才收到法院提供的訴訟費援助。他要求至少10萬歐元的賠償金，并要求德鐵和油罐車所有者MWB公司承擔事故造成的所有損失的75%。

軌道區域易進出，危險指示亂糟糟。1995年，在審理一個同樣遭遇不幸的13歲男孩的案子后，聯邦法院宣布，鐵路公司不能依賴車身上的小小箭頭標志，而應采用象形等直觀方式的警告板，以孩子能夠讀懂的方式描述危險源頭，警告觸電危險。

不管是德鐵還是MWB公司，都不想對此發表任何意見。尼可拉斯的母親說：“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金錢，而是安全，像尼可拉斯那樣貪玩的孩子們的安全。”

[編譯自德國《明鏡周刊》]

編輯：周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