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組詩）

李聿中

按捺心風

你可知時光的素顏中

我曾揮舞著親近泥漿的雙手

抹在光陰的肩頭

它會撕咬寒風

像在風車的胃液中遨游

好比是哭喪的孩童

與迷霧里的秋水奔得無影無蹤

蹣跚的水墨也在唾棄微風

壓在倔強的身后

耳邊寒顫著幽怨的紋路

清晰地聽到小葉的劃過

只一眼，酸楚的混沌過后

眼前的心在鬼魅里奔走

風是我抑制的歌喉

伴著晨曦微露的散漫

流去了夜雨的腹部

將所有的船槳隨風擺走

留下浮沫與漣漪觀摩

過度的按捺心聲過后

風也徘徊著衰去芳容

皇 城

一陣飛舞的石灰

是磚與大地的慰問禮

我站在可以攬下日月的高墻上

踩著馬蹄鑄成的階梯

也許河山的布衣

便是一去不返的忠貞

我所不渝的愛國情懷

也是這頑抗到底的石磚

它們飲著護城的激流

談論詭辯的人心

廝守在皇城邊

如蝶般展翅

似城府蔓延

最終一陣悔恨飄過

又預示著貴族的變更

灰也叫古跡

沙也稱傳奇

它們也不朽

我也會永恒

俑

石頭都用枯黃的甘草當作葬歌

唱著足以包裹住希望的軀殼

用以數萬年的年輪

編織模式整齊的步卒

它們咧嘴的笑容

是風刮走的無助

埋葬千年又如何

只求見證后世的妝容

塵土都搖擺起舞

或是被鐵鍬帶上了天空

驚艷過后的沉寂

在你的身旁暗涌

不知可否綻放凄楚

畢竟你們清白無辜

在后世的眸間深沉不動

誰知昔日的金鎧沾血無數

你是金霓下的一尊版筑

腳下是堅定的河山肌膚

我知道你本是斑斕的華彩樂章

那只剩下黑黝的泥漿

你在沉睡中帶走了大秦的皇帝

也陪著他躍入時代的消亡

哪怕后人對你僅有觀賞

你也是一方鐵騎間雄渾的天籟

在萬箭過遷的疆場

踏破怯懦與靦腆的朝陽

安以息日

枝椏的嗓音揪開我的睡衣

渴慕這凜冬的最后一滴眼淚

我褪去半生的遲疑

在石板般冰涼的床沿

側視著骨骼的衰疲

請以摯愛的玫瑰命名

芳香在暗沉中包裹涼意

我的雙手濕透柳絮

我的靈魂攔截黎明

如何在這異次的輪回里平息

矮島上的樹林

隔岸的篝火與幽靈

我心如筍般挺立

撥開躁動的塵心

是安息

是擰下耳畔的軌跡

是自唱的傳記

不是散漫的感性

未 然

有一條魚

是以鱗為長亭下的苦樹

以為是早已被激流疼愛的肌膚

卻是言不由衷的陳跡舊夢

有一縷光

早過了泛濫于黃河之上的颯爽

折過囚于云端的山巒

不過是昔時的迷茫

有一色春

動了滲透冬雪的情

憨厚的紅唇被迫緊閉

繁衍的焰火蒸著大地

一片寫著木然的葉

它愛飄進我的窗

一笑就是一春的花香

花還在心里呢

知道只是裹著感傷

在路旁

垂柳撕去浪漫

所以風在折磨她

所以我在滋潤她

別笑啦

哭喪在舊夢旁

想牽著記憶跳上花房

寵溺黃昏的土墻

釘上眼球的映像

永遠永遠

注視未然

情 書

在云與雨的肩上

紅色墨囊橫靠著光亮

它慢慢地透支著昔日的惆悵

血色泥漿飛舞著昔日的景象

把紅的都灑滿院墻

那間披著暮色的心房

早已別于他鄉

讓嬉鬧的句號婉拒爭吵

就播種在草間地旁

那背陽而隱沒的憂傷

這是我給你的畫呀

不用彩墨的陪伴

我就睡得舒坦

不在你心里發芽

我就不碰彷徨

彼時寂靜

一些聲響路過

躁動過，驚艷過

即便是長虹的淚滴

也會是稀土的生命

霞川在收藏韻律

依稀的兩物相應

便也可虎嘯猿啼

我深處在空洞里

已然沒有了駭人的言語

除了淺唱的心靈

除了想你的思緒

便是放棄世界的惡意

與山巒閑聊孤寂

那是我崩潰的無助

倔強地墜入循環的迷宮

迷離的紅唇告訴我

這里無人傾訴

我只靠隔岸的螢火

便將陌生的水鳥隱沒

即便是你化身成了魚的一種

枯燥的海水，無聊的海水

沒有耳朵的海水

除了給你我的靈魂

便是婉轉的靜

彼時的靜又游來了

帶著一肚子的含蓄

即便掏空了我心的黎明

我與你的距離

也是江挽著河的身影

在彌留的相遇之際

縱身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