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東濤,周 雯,褚 劍,黃 玲,王 美,韓 冰
重癥肌無力(myasthenia gravis, MG)是一種少見的、自身抗體介導的、主要累及神經肌肉接頭的自身免疫性疾病[1]。胸腺切除術已廣泛應用于MG的治療[2]。隨著胸部CT檢查的普及,單純肺結節的檢出率明顯提高。而MG合并肺結節的患者臨床少見,且易引發肌無力危象(myasthenia gravis crisis,MC)這一嚴重并發癥,所以目前對該病的手術治療、圍術期處理及預后轉歸經驗均較少。國內外研究也僅為個案報道,筆者通過對我院收治的3例手術治療的MG合并肺結節病例進行分析,旨在為臨床治療提供借鑒。
病例1 男,63歲,主因“復視、上瞼下垂及全身乏力1個月”于2012-05-09入院,神經電生理檢查及新斯的明試驗陽性。胸部CT示:前縱隔近右心房處及左肺上葉各有一個實性結節(圖1A、B)。診斷:(1)MG(ⅡB型);(2)胸腺瘤,左上肺結節。定量重癥肌無力評分(quantitive myasthenia gravis score, QMG)13分。先行CT引導下左上肺腫物穿刺活檢術,病理示:低分化腺癌。由于癥狀較重,經右胸行胸腔鏡輔助下胸腺瘤擴大切除術,術中完整切除腫瘤及部分受累心包及縱隔胸膜。術后第2天發生MC,行氣管插管呼吸機輔助通氣,經3次血漿置換等治療,第7天病情穩定。病理示:侵襲性胸腺瘤,WHO B3型,Masaoka分期Ⅲ期。1個月后患者一般情況良好,行左肺上葉切除聯合縱隔淋巴結清掃術,術后恢復順利,病理示:中分化腺癌(T2N0M0,Ⅰb)。3個月后發現右前臂軟組織腫物,穿刺病理提示為“轉移性腺癌”,行伽馬刀局部治療并緩解疼痛。術后1年,因全身多處轉移死亡。
病例2 男,22歲,主因“反復眼瞼下垂、復視8年”于2019-07-09入院。新斯的明試驗及肌電圖檢查均陽性,乙酰膽堿受體抗體(+),嗅比斯的明治療有效,免疫抑制藥他克莫司治療后仍有反復。胸部CT:前縱隔異常密度影考慮胸腺增生、右下肺小結節(圖1 C,D)。診斷:MG(IIA型);右下肺結節”,QMG為3分。術前1天停用他克莫司,術日先行CT引導下彈簧圈定位肺小結節,術中取左側臥位,術者站于患者腹側,常規行單操作孔右肺下葉楔形切除術。患者體位向背側旋轉 45°,術者至患者背側,繼續行腔鏡下胸腺擴大切除術。手術順利,冰凍結果為不典型增生。術后患者恢復順利,病理示:(胸腺)單純性增生;(右下肺)不典型增生。術后停止他克莫司治療,隨訪6個月,患者一般情況好。

圖1 重癥肌無力合并肺結節胸部CT
病例3 男,64歲,主因“右眼瞼下垂5年,咀嚼、吞咽困難、呼吸費力伴四肢無力10 d,左眼瞼下垂5 d”于2014-11-21入院,神經電生理檢查及新斯的明試驗陽性。既往高血壓病史8年,血小板減少性紫癜病史3年。胸部CT示:左前上縱膈不均質軟組織影,右下肺結節。入院診斷:(1)MG(ⅡB型);(2)右下肺結節。QMG 為14分。先行CT引導下右肺穿刺活檢,病理:中分化腺癌。胸腔鏡輔助下右肺下葉楔形切除術聯合縱隔腫物擴大切除術,先取左側臥位,探查見病變位于右肺下葉后基底段,直徑 1.5 cm,近橢圓形,邊界尚清,表面胸膜無明顯皺縮,遂行右肺下葉楔形切除術。體位變為仰臥位,左側肩部墊高 30°,左側第4肋間小切口探查,腫物 6.0 cm×5.0 cm×4.0 cm,近橢圓形,膨脹性生長,表面包膜尚完整,滋養血管較豐富,與肺門、膈神經、主動脈弓粘連緊密。采用超聲刀自腫瘤下極開始銳性加鈍性仔細分離,至完整切除腫瘤。術后8 h,發生MC,Ⅱ型呼吸衰竭,予以呼吸機輔助呼吸及抗感染支持治療,術后第4天病情穩定,予以拔除氣管插管。術后病理:(右肺下葉)中分化腺癌,(前上縱隔)B1型胸腺瘤,局部侵犯周圍脂肪組織(圖2)。術后經多學科討論,動態觀察肺部情況同時,給予環磷酰胺維持治療MG。隨訪至今60個月,一般情況良好,肺癌未見復發,MG完全緩解。

圖2 重癥肌無力合并肺結節手術病理(HE,×100)
MG是一種累及神經-肌肉接頭的少見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具有病程長、療效不確切、病情易反復等特點。MG多合并胸腺瘤、胸腺增生或胸腺囊腫等[3]。肺結節臨床常見,分為良性結節和惡性結節(肺癌)。但MG合并肺結節臨床少見,國內外僅見個案報道,且均缺少相對完善的診斷、治療及預后的資料[3-7]。筆者通過分析我院收集的3例MG合并肺結節患者的診斷、外科治療、圍術期處理及預后,旨在為臨床診治提供借鑒。
MG合并肺結節選擇合適的手術時機非常重要。MG行胸腺或胸腺瘤擴大切除術,對心肺功能影響較小,如肌無力癥狀較輕,肺結節和病變能夠通過一側進胸手術切除,應選擇同期手術,一次解決兩個問題,盡量減少手術創傷。肺結節與胸腺病變位于兩側時,需兩側進胸手術,如術前肌無力癥狀嚴重或心肺功能差,應警惕發生MC。MC可由感染、麻醉、手術、應激等多種因素誘發,肺部感染最為常見[8]。而肺手術后,肺部感染是最主要的并發癥之一,嚴重威脅生命。因此,對于術前臨床分型ⅡB型、定量MG評分高、溴吡斯的明片和潑尼松用量大及吞咽功能障礙的患者,術前應積極改善肌無力癥狀,再行手術治療[9]。筆者的經驗是:(1)術前盡量調整溴吡斯的明用量至最小,保持最佳狀態;(2)對于臨床分型ⅡB型以上者,術前給予丙種球蛋白0.4 g/(kg·d),連續5~7 d,或進行血漿置換改善肌無力癥狀,再爭取進行同期手術。本文中病例1術前QMG評分13分,影像提示侵襲性胸腺瘤,行分期手術,先經右胸行腔鏡下胸腺瘤擴大切除,術后仍發生MC,積極治療好轉,4周后,進行了左肺上葉切除聯合縱隔淋巴結清掃術,術后恢復順利,但由于肺癌轉移,生存期不到2年。病例3術前QMG評分14分,由于患者及家屬強烈要求,行同期手術,術后當天發生MC,經積極治療后緩解。病例2癥狀較輕,QMG評分3分,予以同期手術,術后恢復順利,隨訪6個月狀態良好。
肺癌的標準術式仍為肺葉切除聯合縱隔淋巴結清掃術,而對高齡、合并MG臨床分期較早的肺癌患者,筆者認為,亞肺葉切除能縮短手術和麻醉時間,保留肺功能,尤其在同期手術的情況下,有助于患者安全渡過圍術期,應予以考慮。本文中病例3,雖行肺楔形切除,但隨訪5年,未見腫瘤復發,長期生存狀態良好。針對MG應行胸腺及縱隔脂肪擴大切除術,可改善術后的肌無力癥狀,減少肌無力反復的機會。術后處理的關鍵是呼吸道并發癥和MC的防治。臨床預防感染應合理選擇抗生素,對于肺不張的防治,可使用大劑量氨溴索稀釋痰液,促進患者排痰[10]。當發生呼吸衰竭時,及時采取經鼻氣管插管輔助呼吸,免疫球蛋白或血漿置換,以及短期大劑量激素沖擊治療,同時應警惕支氣管胸膜瘺的發生[11]。
總之,MG合并肺結節的診治,術前應明確病理,如為良性,則治療思路相對明朗;如為惡性,對一般情況較好的患者應爭取行同期手術治療,圍術期加強呼吸道和感染的管理,積極防治M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