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對外貿易20年成長路

文/蘇慶義 編輯/孫艷芳

2001年12月11日，我國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加入世貿組織20年以來，我國對外貿易快速發展，并成長為世界第一大貨物貿易國。回顧我國對外貿易20年來的發展歷程，總結其特點，有助于把握我國對外貿易的前景。

對外貿易20年來的發展特點

特點一：貨物貿易快速擴張，貿易總量和順差規模均居世界第一。2002—2020年，我國的年均出口增速是13.67%，年均進口增速是13.01%。在此階段，世界貨物貿易的平均增速是6.38%。其結果是，我國在2009年成為世界第一大貨物出口國，在2013年成為世界第一大貨物貿易國。如果說我國經濟增長是一個奇跡，那么我國外貿增長更是一個奇跡。一是外貿增速更高，高于同期國內生產總值（GDP）平均增速4.59個百分點；二是外貿已先于經濟總量成長為世界第一。加入世貿組織后，我國的外貿一直保持順差態勢。雖然外貿順差占GDP的比重近年在穩步下降，但是外貿順差規模仍一直居于世界前列。2001年，貨物貿易順差規模是225.45億美元，2020年已達到5239.9億美元，增長22倍多（見圖1）。

圖1 中國貨物貿易金額和增速

特點二：加工貿易從原來的“半壁江山”地位下降到現在的略微超過1/4的比重。2001年，加工出口在我國貨物總出口中的比重是55.45%。2002—2007年，加工出口的平均比重是53.07%。可以說，加工貿易是我國外貿的“半壁江山”。但從2009年開始，加工貿易的比重持續下降。2020年，加工出口占總出口的比重僅為27.14%。與此同時，一般貿易在我國外貿中的比重持續上升。

特點三：貨物貿易伙伴從依賴美、歐、日到面向多元化的國際市場。我國在剛加入世貿組織時，對美、歐、日市場的依賴很大。2002年，中國與美、歐、日三大市場的貿易合計占我國外貿的比重為46.05%。其原因在于，我國出口激增，能消費我國出口產品的市場只能是具有更高消費能力的發達經濟體。除能源外，能夠滿足我國進口的市場也只能是具有更強生產能力的發達經濟體。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一帶一路”倡議，我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的外貿比重開始上升，外貿伙伴開始多元化。很典型的表現是，我國與海上絲綢之路的東盟外貿關系增強。東盟已成為我國第一大貿易伙伴。我國與東盟貨物貿易額占我國外貿總額的比重從2002年的8.82%上升到2020年的14.70%。與此同時，我國與美、歐、日貨物貿易額的占比下降到33.37%，與2002年相比下降了12.68個百分點（見附表）。

美國、歐盟、日本、東盟占中國貨物貿易總額的比重（%）

特點四：我國東部沿海地區外貿一直居于主導地位。我國的對外開放始于東部沿海地區。其實拉長了歷史看，我國在清朝時期的開放也是始自沿海。這與在國際貿易中，海運一直占據最大比重有關。沿海地區自然具有開展國際貿易的天然優勢。2002年，廣東、山東、江蘇、浙江、上海、福建等東部沿海省份外貿合計占我國外貿的比重高達78.89%。雖然之后東部沿海地區外貿比重有所下降，但仍然占據主導地位，2020年的比重仍達到73.24%。

特點五：貨物貿易結構一直在持續不斷地升級。我國外貿持續升級的表現有四：第一，從出口勞動密集型產品為主到以資本密集型產品為主。勞動密集型的典型產品是紡織服裝，資本密集型的典型產品是機電產品。第二，出口的附加值率逐步提升。我國的單位價值出口中蘊含的來自我國的增加值率不斷提升，也就是單位出口創造GDP的能力在提升。第三，出口的技術含量上升。隨著我國自身技術水平的提高，出口產品的技術水平也越來越高。第四，出口產品質量上升。出口產品質量高的表現是產品價格更高。隨著產品質量的上升，我國企業的定價能力也相應提升。

特點六：服務貿易發展落后于貨物貿易。我國貨物貿易發展的基礎是工業化。發展我國家的趕超首先在于工業化，工業化支撐了我國貨物貿易的快速發展。與此同時，雖然我國服務業穩步發展，但是服務貿易國際競爭力仍有待提升。其結果是，貨物貿易順差對應著服務貿易逆差，服務貿易與美國相比仍有較大差距。2020年，我國的商業服務出口金額是2780.85億美元，尚不到美國（6840.01億美元）的一半（見圖2）。

圖2 中國服務貿易金額和增速

特點七：我國從國際貿易規則的適應者過渡到積極參與者。一個經濟體的對外貿易不僅表現為外貿的實體運行，還表現為制定國際貿易規則的能力。我國在加入世貿組織的前幾年，主要是通過梳理國內法律法規滿足世貿組織的規則要求，履行自身的承諾。這一工作在2010年完成。因此，我國加入世貿組織的前十年主要是適應多邊貿易規則。隨著經濟實力的上升，并逐步適應和熟悉了國際經貿規則，我國開始積極參與國際貿易規則的制定。世貿組織少數成功完成談判的《貿易便利化協定》《信息技術協定》擴圍，我國都是積極參與者。近些年，我國積極倡導開放諸邊貿易談判，發起投資便利化談判等，彰顯了我國參與國際貿易規則制定能力的提升。這有助于我國為自身的外貿運行提供規則支撐。

對外貿易快速發展的原因

第一，加入世貿組織對我國外貿的影響是系統的，我國充分利用了加入世貿組織的紅利，外貿發展速度快于其他加入世貿組織的成員。在我國加入世貿組織之前，學者們基于數值模擬模型評估我國加入世貿組織給自身經濟和外貿帶來的影響時，都低估了加入世貿組織的影響。原因在于，加入世貿組織對我國經濟的影響是系統的，并非單純降關稅那么簡單，傳導機制也比模型描述的復雜。我國外貿發展最顯著的特點無疑是快。從自身加入世貿組織前后兩個階段比較，我國加入世貿組織前外貿的平均增速是14.46%，之后的平均增速是13.32%。很顯然加入世貿組織讓我國維持了高速的外貿增長。考慮到外貿額的基數越來越大，近20年外貿能夠持續高增長實屬不易。從國際比較來看，在我國之后加入世貿組織的成員有21個，只有我國的外貿發展最為引人矚目。其背后的原因在于，1978年改革開放之后，我國經過長達20多年的準備，各種促進外貿發展的因素都已俱備，只待加入世貿組織這一“東風”，讓我國外貿的潛力充分釋放出來。

第二，積極融入全球價值鏈是我國外貿快速擴張的重要原因。為何我國外貿能夠快速發展？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在2009年國際金融危機之前，我國充分利用了國際范圍全球價值鏈發展最后的黃金時期，積極融入了全球價值鏈。各種因素助推我國融入全球價值鏈。一是農村地區勞動力參與到了工業化的進程中，提供了參與全球價值鏈的勞動力要素。二是我國利用土地、稅收等優惠政策大力吸引外資，解決了資本稀缺和外匯短缺問題。三是我國通過加工貿易的方式更加容易地參與了全球價值鏈。加工貿易的特征是兩頭在外、大進大出，能在短期內擴張出口，必然產生貿易順差，積累起外匯儲備。四是外匯儲備的積累為我國通過引進設備和技術來支撐生產率和技術進步提供了可能。

>>> 中國與部分世貿組織成員簽署雙邊市場準入協議時間。（圖片來源：商務部）

第三，本土的民營企業崛起是我國能夠提升外貿競爭力的關鍵因素。加工貿易和引進外資在解決我國外匯短缺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這體現了外資對我國外貿的貢獻。但是僅僅依靠外資并不能創造可持續的外貿增長動力。民營企業通過出口中學和借助外資的溢出效應，在激烈的國際市場競爭中站穩了腳跟，并持續增強自身的國際競爭力。根據查詢到的最早的數據，2014年，民營企業在我國外貿中的貢獻度為40.76%，2020年，民營企業對外貿的貢獻度已上升到54.09%。

第四，我國對外貿易的開放遵循了從制造業逐步向服務業領域過渡的思路。先行先試是我國改革開放的重要方法，這一方法尤其適合制造業開放。從最初設立的經濟特區，到后來的經濟技術開發區、國家級新區、保稅區等，名稱雖不同，但試驗意義類似。這些特定區域的相同點是有利于發展制造業。政策上的優惠很容易讓這些區域吸引到外資并迅速發展經濟。服務業開放具有很多不同于制造業的特點，因此其開放顯著滯后于制造業。不過近年來，為增強服務貿易競爭力，滿足外資對我國服務業開放的期待，我國正在逐步開放服務業。

對外貿易發展的前景展望

第一，我國外貿將延續近幾年的發展趨勢，基本方向是高質量發展。所謂高質量發展，并非是指完全走向高端，而是指量與質并駕齊驅。提升外貿發展質量有助于我國產品在國際市場獲得更高的附加值。但是，因為有助于創造就業，勞動密集型產業仍需要保持一定比重。我國的“地廣、人多、制造業比重較高”有助于實現這一目標。

第二，我國貨物出口的世界份額將基本保持穩定，貨物進口和服務貿易的世界份額將穩步提升。疫情之下，我國因為疫情控制得好，生產恢復得好，出口份額穩步提升，當前的出口份額已經達到14%。不過一個國家在世界市場的份額不可能一直增加。世界市場份額穩定對我國外貿增速的含義是我國出口增速基本與世界貿易增速一致。但由于我國貨物進口和服務貿易發展尚有較大潛力，其占世界的份額會不斷提升。

第三，我國外貿發展將越來越平衡，結構逐步實現轉型升級。發展平衡的含義體現在三方面：一是順差規模總體上呈縮小趨勢。二是東中西部地區外貿越來越平衡。東部沿海地區外貿通過國內之間的產業關聯帶動中西部地區經濟發展。未來中西部地區的自主外貿將增加。三是服務貿易國際競爭力將顯著提升，貨物貿易與服務貿易平衡發展。轉型升級的內涵是，在保留傳統產業競爭力的同時，保持高端產品的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