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管“三位一體”內涵解析

◎ 文 《法人》特約撰稿 徐源

（作者系江西省高級人民法院研究室副主任）

法務 風控 合規

隨著市場競爭日益激烈，企業的生存與發展面臨各種各樣的風險。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重視風險管理。企業管理中，法務、風控、合規三者，既有其獨立價值，又具備風險規避和間接價值創造的共同價值。

法務、風控、合規這三個概念的內涵及外延時有交叉，在一些場景下甚至會造成混淆。無論是企業崗位職責設置，還是個人職業規劃，如不厘清這幾個概念，難免“失之毫厘，謬以千里”，給企業的正常運轉及個人的職業發展造成困難，甚至遺憾。

法務、風控和合規的職能

企業的法務、風控和合規工作聯系緊密，有時甚至被放在同一個部門。

法務崗的職能因企業需求的不同存在一定差異性。總的來說，企業法務的專業性工作可分為訴訟、非訴（以合同和項目審核為主）兩類。

訴訟類的法務工作即企業法律糾紛案件的管理工作，包括訴訟策略的制定、選聘訴訟律師（在案情簡單、案件標的額較小或企業法務專業能力較強的情況下，企業有時會直接委派法務處理案件而不聘請律師）、協助和監督訴訟律師工作、證據和被告財產線索的收集、匯報案件進展等。

非訴類法務工作則更傾向于事前預防。例如，審核業務合同及企業日常運轉所涉各類采購合同、服務合同；針對投融資、房地產開發、基礎設施建設等各類項目，做法律風險評估及出具法律意見。

在實際工作中，訴訟風險意識在合同和項目審核工作中可以引導合同條款擬定和法律風險識別，嚴謹的條款分析和調查檢索能力又可以運用在證據收集、財產線索等訴訟法務工作上。

CFP

風控是資管行業中對投資項目做風險評估和風險控制的專門崗位。國務院國資委2006年發布的《中央企業全面風險管理指引》中的“企業風險”概念涵蓋了戰略、財務、市場、運營、法律等風險，是外延十分寬廣的概念。

在投資行業領域，投前的盡職調查和風控報告的撰寫是風控崗的重要工作，這些工作要求風控人員具備縝密的行業分析能力、財務分析能力和敏銳的風險識別能力。風控經理和投資經理都需要做行業研究和行業分析，只是角度分別趨于風險和機會。

風控也是獨立性很強的崗位。第一，風控人員厚實的專業能力給了他們在關鍵時刻說“不”的底氣；第二，風控的薪資結構與公司業績不直接掛鉤；第三，風控在投委會有否決項目的權力。上述三項，任何一項的缺失都會導致風控獨立性的減損。

國務院國資委2018年發布的《中央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中“合規”也是一個外延寬廣的概念——企業及其員工的經營管理行為符合法律法規、監管規定、行業準則和企業章程、規章制度以及國際條約、規則等要求。“大合規”概念可以涵蓋全部的法務，部分風險控制（法律風險和合規風險）。事實上，“合規”與“合法”的字眼也經常是一起出現的——所謂“合法合規”，“規”似乎是離不開“法”的。《中央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甚至直接要求中央企業相關負責人或總法律顧問擔任合規管理負責人，法律事務機構或其他相關機構為合規管理牽頭部門。宏觀語境下的“合法”和“合規”之所以分不開，歸根結底還是由于“法”與“規”是分處上下位的一整套規范體系。

合規工作主要依據具體的規范性文件，而不是相對抽象的法律，工作方式與法務和其他工作有所區別。在具體行業領域，合規的獨立價值有較強的“可視性”。例如，人民銀行、銀保監會、證監會和外匯局聯合發布的《關于規范金融機構資產管理業務的指導意見》及相關細則出臺后，合規人員在合規工作中具體落實；再如，針對跨境業務的反腐敗、反商業賄賂、反壟斷、環境保護等各專項合規工作，企業或設專崗或設專門職責，以避合規風險。合規人員穿梭于監管單位和企業的前、中、后臺部門之間，起到自上而下貫徹監管意志的作用，這種工作方式與風控、法務等其他中后臺部門有明顯的差別。

同時，合規崗與其他中后臺崗位有著緊密聯系。合規工作需要落實到企業運營的各個具體環節，需要專職合規人員與法務、風控等其他崗位的密切配合，有時候法務和風控甚至要承擔較多的合規工作。出現這種情況，依然是頂層設計的原因——“合法”與“合規”本來就是一體的，風險控制思維在風控、法務和合規等領域又是相通的。

互相配合，職業理念相通

法務、風控和合規的工作都是專業性較強的工作，可另一方面，三者又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關系——三者工作上互相配合，規則適用上存在共適性，職業理念也是相通的。

法務與風控在投資項目盡調上的配合是比較典型的聯動配合。被投企業的業務合法合規性是否存在瑕疵、重大資產是否有權利負擔等問題是法務盡調關注的核心問題，而此類問題也影響對企業的持續盈利能力的判斷，風控也必然關注。諸如此類的交叉性問題，有的是風控發現后向法務咨詢，有的是法務發現并分析后再與風控溝通，法務和風控的意見合在一份報告里也不足為奇。

合規人員根據與監管部門的溝通向法務提供合同條款修改意見，法務協助風控將風險提示和風控措施落實在合同中，風控、法務協助合規完成具體合規工作……三者工作配合密切，再考慮到三者的風險控制思維相通，一些企業把三個或其中某兩個崗位合在一個部門的做法也就不難理解了。

法務、風控和合規工作所使用的規范性文件雖然有所差異，但規則的共適性也是明顯的——三個崗位的工作都既用“法”也用“規”。

無論非訴還是訴訟類的法務，在法律適用上都是繞不開效力層級較低的規章和其他規范性文件的。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為權利義務落到具體層面，需要更具體的規范進行引導和規制；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與“公序良俗”關聯的規章和規范性文件可以影響對法律行為效力的判斷。如2019年《全國法院民商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第31條所述，違反規章一般情況下不影響合同效力，但該規章的內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場秩序、國家宏觀政策等公序良俗的，應當認定合同無效。

風控和合規大多時候適用的是效力層級較低的規范性文件，但并不表示風控和合規不關注上位法。金融行業的證券法、信托法，反壟斷領域的反壟斷法及跨境業務的各類法律，作為各自行業領域的上位法時刻牽動著風控和合規的神經。一方面，這些上位法的具體規定可直接適用；另一方面，這些上位法的制定和修改反映監管動向，甚至可以預示行業監管規則的整體變動。新證券法于2020年3月實施后，證監會即對13部規章29部規范性文件“打包”修改，對證券行業的合規工作產生深刻影響。

基于對風險的恐懼和敏感發現風險，然后排除或降低風險，是法務、風控和合規共通的職業理念。這些“踩剎車”的角色為企業保駕護航，起到風險規避和創造間接價值的作用。

實現風險管理的共同價值

風險項目爆雷、企業運轉失靈等問題刺激著企業對法務、風控、合規價值的重新思考，與此同時，法務、風控和合規對自己的價值和職業發展也需審視。

企業要認識到法務、風控和合規崗位的共同價值，也要同時認識到它們的獨立價值，只有尊重獨立價值才能實現共同價值。三者都有風險規避和間接價值創造的共同價值，但又各具獨立價值——法務重視權利和規則，風控重視預期利益的安全取得，合規重視合規風險的規避。設了風控就以為可以沒有法務，設了法務就以為可以沒有合規，隨意從非專業崗位調動不具備風險意識或缺乏專業能力的人員“充數”也沒事……這些都是危險的錯誤觀念。部門和崗位職責的設置要以滿足企業的現實需要為前提，更要尊重客觀規律。

個人在職業規劃上也要認識到崗位獨立價值和共同價值關系的問題。缺乏風險意識的人不適合做法務、風控或合規中的任何一個崗位。三者都是專業性很強的崗位，需要知識、技能和經驗的長期積累和沉淀。找到適合自己的崗位，持之以恒，才能實現自己的價值，才能在風險管理活動中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間。

法務、風控和合規，必須先“殊途”于專業才能“同歸”于共同的風險管理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