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地生長，低調地生存

索何夫

兇猛爪網蟲（攝影：周江）

展品檔案

名稱：兇猛爪網蟲

大致年代：寒武紀早期，距今約5.3億-5億年前

簡介：體長2～3厘米，身體細長有分節，每節身體上有帶鉤爪的葉足，背上生有棘刺

水熊蟲

在21世紀初的網絡上，一種軟綿綿、肉乎乎，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小動物因其可愛的外表，以及驚人的惡劣環境耐受能力，一度成為現象級話題。這種俗稱“水熊蟲”的小動物自然和真正意義上的熊無關，而是一個名為“緩步動物門”的小門類成員的統稱。在現代地球上，這個小小的動物門類“特立獨行”，看上去幾乎和一切現代動物——大概只有稱櫛蠶的天鵝絨蟲們所組成的有爪動物門除外——都沒有多少關系。但事實上，它們卻是一個古老的龐大動物家族的孑遺。

這個家族就是大名鼎鼎的葉足動物門。

長得很“放肆”

在寒武紀大爆發中，葉足動物的先祖在很短的時間內搶得先機，這些有著葉狀足和體節的小生物率先發生了大規模輻射演化，并擴散到了當時還處于一片空白的諸多生態位上，成為地球上的第一批掠食者。在寒武紀前期的快速演化中，葉足動物分化為了兩大類：其中一類被稱為恐蝦類，以橫行海洋的奇蝦和歐巴賓海蝎為代表，另一類則是相對不那么著名，但卻以外表怪異而猙獰的方向進化的“異蟲類”。

和看上去像是一幫大蝦的恐蝦類不同，異蟲類看上去長得過于隨便，甚至有點“放肆”了。它們就像是一幫貨真價實的“天外來客”：細長而柔軟的軀干，大量對稱的、行走用的管狀附肢從其中伸出，支撐著它們的日常行動。如果從部分形態上來看，這類動物頗有些類似如今我們仍然能夠見到的動物，也是葉足動物在現代的后裔——有爪動物門的櫛蠶。

櫛蠶

外強中干，并不“兇猛”

名字上被冠以“兇猛”二字的兇猛爪網蟲，單從外表上來看也對得起它們的名字。這些長度與人類手指差不多的肉蟲有著一件看上去殺傷力極大的跨時代“先進裝備”——爪子。這些彎曲的鋒銳結構成對生長在它們的管狀附肢的頂端，可以通過附肢內的軟組織伸縮而做出各種動作，看上去無比猙獰。再加上它們背部排列的強壯骨板和尖銳棘刺，看上去的確讓人望而生畏。

兇猛爪網蟲復原想象圖

雖然長著看上去猙獰無比的爪子與棘刺，卻沒有掌握使用這些“武器”捕獵的技能。而且相比起爪子和棘刺，它們用來進食的口部結構卻相當“優雅”。兇猛爪網蟲沒有一般意義上可以開合的嘴巴，也沒有用于咀嚼的類似齒狀器官，取而代之的是頭部延伸出去的口管，在口管的頂端上有膨大吻突，口管與頭連接的基部則有咽球組織。正因為兇猛爪網蟲擁有如此的口部結構，所以關于它們的“食譜”還有爭議。盡管過去很多人認為所有葉足類動物都應該是掠食性動物，但是也有研究表明兇猛爪網蟲主要是以吸食其他生物尸體的汁液賴以生存，在它們進食時，是以咽球為泵，為口管提供吸力，通過口管的頂端“小口啜取”液態或黏稠狀的食糜。

兇猛爪網蟲口部大致結構示意圖

低調的生存之道

在寒武紀的大海中，兇猛爪網蟲其實并不兇猛，無法活得肆無忌憚，反而只能戰戰兢兢，低調求活。不過兇猛爪網蟲自然擁有屬于它的生存智慧。那些長度只有零點幾毫米，看上去并不起眼的鉤爪，對于兇猛爪網蟲來說有著特別意義：寒武紀時期的海底主要由軟泥構成，具鉤爪的葉足在軟泥上爬行并不方便，反而是表面較為堅硬的物體更適合攀附。因此兇猛爪網蟲更多時候可能是依附于海綿或者其他較粗糙的生物表面生存。這些爪子雖然不如恐蝦們的大附肢那么強而有力，但有了它們，這些肉蟲子就能有效地抓緊附著物，避免被卷走，乃至沖上在當時與死亡地帶無異的陸地，大大地增加了兇猛爪網蟲的生存概率。

而它們背上的棘刺雖然不能用以捕獵，卻是防御天敵的利器。事實上，許多寒武紀的異蟲類動物都進化出了具有防御功能的體表結構，用于保護自己，比如兇猛爪網蟲的親戚怪誕蟲。而兇猛爪網蟲身上類似毛發的棘刺，同樣具有妨礙掠食者攻擊或者吞咽的用途。

雖然現代人只能在化石中看到這些遠古“小惡魔”的身影，但我們還是大致可以推斷出兇猛爪網蟲的生活方式——它們日復一日地用長著爪子的附肢攀附于海綿，或者其他對它們沒有捕食欲望的大型海洋動物體表，在寒武紀的淺海底部逡巡，以其他生物尸體或掠食者的食物殘渣過活。初步演化成型的頭部和大腦賦予了它們在反應和判斷能力上的優勢，讓它們可以更有效地趨利避害，判斷哪些動物可以接近，哪些動物必須要做出防御措施。當然，在具有壓倒性力量的掠食者面前，一切算計與行動都是徒勞的。它們仍然會經常淪為其他掠食者的獵物。就這樣“低調”生活了億萬年，兇猛爪網蟲所代表的異蟲類動物還是逐漸沒落，最后只剩下了有爪動物和緩步動物這兩小群不起眼但生命力頑強的遠房親戚仍然存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