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斌,張雅麗,朱雪敏
(內蒙古財經大學 經濟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70)
生態移民作為緩解人口、資源與環境之間矛盾,改善生存條件的一種重要舉措,屬于生態環境和生存壓力下的一種非自愿移民[1]。在實施生態移民工程時,居民的搬遷意愿會影響移民工程的順利進行和實施效果。
關于生態移民的定義,如學者劉學敏、李繼翠和程默、賈耀峰、鄭殿元等認為生態移民是指人類活動壓力超過環境承載力后,為了保護生態環境、改善居民生產生活條件、優化調控人與自然的關系,而將生態脆弱區、生態環境嚴重破壞區或已喪失基本生存條件地區的人口和經濟活動遷至其它地區,實現生態重建[2-5]。根據定義,生態移民屬于非自愿性移民,而且是以人為主體的,所以移民過程中要重點考慮農戶的移民意愿,這是保證生態移民工程順利進行的關鍵。
隨著生態移民工程的不斷推進,學者們對農戶移民的意愿及其影響因素進行了深入研究。時鵬、余勁通過建立Logistic二元回歸模型,對影響陜西省安康市農戶搬遷意愿的因素進行了分析,結果表明家庭人口數、撫養比、年人均純收入、原有居住條件、生態保護認知以及社會壓力會對農戶的搬遷意愿產生或正或負的影響[6]。米歡等以黃土高原地區的生態移民農戶為研究對象,并利用數據實證分析了農戶搬遷意愿和留居意愿的影響因素,結果顯示戶主年齡、家庭人均純收入、家庭主要收入來源和搬遷后農戶擁有的生計產業情況對農戶的搬遷意愿有顯著影響[7]。王珊和張安錄對三峽生態屏障區內的農戶進行隨機抽樣調查,并分析了影響該地區農戶搬遷的主要因子,研究發現家庭人口、宣傳前對政策了解程度以及對目前居住環境的滿意度這三個因子是搬遷意愿的動力因素,文化程度、收入主要來源、流轉土地意愿等因子是阻力因素[8]。聶鑫等從微觀福利角度探析了農戶自身資源稟賦與搬遷意愿之間的關系,分析得出農戶居住環境、居住方式、飲用水方式、承包地面積及文化程度等是影響農戶移民意愿的主要因素[9]。羅萬云、韋惠蘭和王光耀利用Logit模型分析了沙漠邊緣農戶的生態移民意愿問題,研究指出家庭勞動力數量、生態環境破壞程度、家庭負擔等因素與農戶搬遷意愿呈正相關,人均收入、耕地面積、政府補貼、貧困特征和宗族關系與搬遷意愿呈負相關[10]。李金香和馮利盈以寧夏生態移民為例,利用因子分析法得出受教育程度、自然環境評價、家庭人口負擔系數、家庭生產資料數量、遷入地環境狀況和地理位置等因素影響農戶搬遷意愿[11]。施國慶、周君璧通過構建有序Logit模型和最優尺度模型來分析影響西部山區農戶易地搬遷意愿的因素,研究結果表明地理位置、生態環境等環境因素對搬遷意愿有負向作用,搬遷的適應性、未來收入預期、就業安置、社會保障等因素對搬遷意愿有正向作用[12]。
農戶搬遷意愿受到諸多因素的影響,學者們對影響因素的研究主要集中于農戶個人特征、家庭特征、生產特征及生態狀況等方面。對農戶社會能力與搬遷意愿之間關系的研究較少,因此本文引入農戶社交網絡規模這一變量,并實證分析了其對搬遷意愿的影響。此外,對于農戶受教育水平與搬遷意愿關系的考察,學者們大多以戶主的文化程度作為變量,但移民搬遷是一個家庭決策而非個人決策,本文將用家庭主要勞動力的平均教育水平這一變量替代戶主文化程度,使變量更具代表性。
本文選取準格爾旗最大的移民安置區湖西小區為調研地點,以家庭為單位采用問卷調查的形式對小區居民進行隨機抽樣調查,問卷由網上填寫和面對面填寫兩種途徑完成。問卷內容分為四部分:首先,農戶個人及家庭情況,包括農戶性別、年齡、文化程度和家庭人數。其次,搬遷意愿,包括農戶是否愿意搬遷及其原因。再次,搬遷前后家庭生活及生計資本狀況,包括人力資本、自然資本、物質資本、社會資本和金融資本等信息。最后,移民后基礎設施與公共服務,主要包括遷入地基礎設施情況、農戶對安置地的滿意度等。各部分的具體指標根據相關的研究,并結合當地移民的實際情況而定。
本次調查共獲取106個調查樣本,其中愿意搬遷樣本數82個,比例為77.36%,不愿意搬遷樣本數為19,占17.92%,無所謂的樣本數為5,比例為4.72%。由于選擇無所謂的農戶并未明確表達出不愿意搬遷,且樣本數少,故本文將無所謂樣本數歸為愿意搬遷樣本,因此愿意搬遷樣本數最終為87,占比達82.08%,說明大部分農戶愿意進行搬遷。
分析農戶意愿時,根據調研數據有愿意和不愿意兩種情況,即因變量屬于分類變量,因此應采用離散模型。離散模型主要包括Probit模型和Logit模型,通過借鑒相關的研究成果,本文采用二元Logit回歸模型,利用Stata15.0軟件對農戶搬遷意愿及其相關影響因素進行回歸分析。
本文的因變量為農戶的搬遷意愿,將其分為“愿意”和“不愿意”兩種情況,在本研究中將“愿意”定義為y=1,將“不愿意”定義為y=0,本文采用邏輯分布的累計分布函數,模型設定為:
經變換可將模型變為:
式中P表示農戶愿意搬遷的概率,1-P為不愿意搬遷的概率;xi表示影響農戶搬遷意愿的第i個因素;βi表示第i個影響因素的系數;α為常數項;n為影響因素的個數。
結合相關文獻資料和調研數據,本文將影響農戶搬遷意愿的因素假定為農戶基本信息、生產條件、居住條件、經濟收入、移民安置地的基礎設施和周邊環境以及社交網絡規模六個部分。每個部分又可細分,共有9個自變量,并對相關變量進行賦值與統計描述,具體如表1所示。
由于各解釋變量內部可能存在內部相關,因此在進行回歸之前對各解釋變量進行多重共線性檢驗。一般認為當VIF大于10時,各變量之間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如表6所示,各變量的VIF最大為1.73,遠小于10,故各變量間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
回歸結果見表3,Pseudo R2值為0.3389,似然比為33.79,P值為0.0001,在1%的置信水平下拒絕原假設,說明該模型的擬合優度較好。根據回歸結果,農戶年齡(x1)、農戶搬遷前耕地面積(x4)、農戶搬遷前的住房結構(x5)、搬遷后家庭收入(x7)和當急需大筆開支時可求助的戶數(x9)這5個因素通過顯著性檢驗,對農戶移民搬遷意愿影響較大。其他因素未通過檢驗,對農戶的搬遷意愿影響較小。具體分析如下:
1.農戶年齡越大,搬遷意愿越低,與預期作用方向一致且在10%的置信水平下通過了檢驗。因為首先農戶年齡越大其接受新鮮事物的意愿和能力越低,對移民搬遷這一新政策的接受度和認可度低。而且對于搬遷后全新的生活環境和生活習慣,及以打工為主的新的生活方式也難以接受。其次,年齡較大的農戶更加依賴故土,不愿搬離世代生活的地方。最后,由于搬遷使農戶從農村轉入城鎮生活,而城鎮的生活成本要遠高于農村的生活成本,并且年齡在60歲以下的人離開農村較容易獲得工作機會,而60歲以上的人遷入城鎮后幾乎無法找到合適工作,其面臨的生活壓力也更大,因此其不愿進行搬遷。

表1 相關變量賦值及統計描述

表2 多重共線性診斷
2.家庭勞動力人數未通過檢驗,說明該因素對搬遷意愿影響不明顯。因為家庭勞動力數量僅代表農戶家庭能夠獲取收入的能力[10],由于搬遷使人們離開農村進入城鎮生活,在農村獲取收入能力強的家庭搬遷至城鎮后獲取收入的能力可能降低,相反原本能力低的家庭在進入城鎮后其獲取收入的能力也可能提高,所以搬遷對家庭能獲取收入的能力的影響無法確定。因此家庭勞動力數量對農戶搬遷意愿影響較小。
3.家庭主要勞動力平均受教育年限對農戶搬遷意愿的影響未通過檢驗,不具有統計學意義。因為本文所調研農戶的家庭主要勞動力平均受教育年限大都比較低,平均受教育年限在6年及6年以下的有66.98%的農戶,僅有9.43%的農戶家庭主要勞動力平均受教育年限在10年及10年以上。主要勞動力平均受教育年限較低的這部分農戶搬遷后能夠獲得新工作的機會相對較少,實現生計轉型的能力較弱,因而搬遷意愿較低。因此對于這一變量,大部分農戶都表現為低意愿,導致回歸結果無意義。
4.農戶搬遷前耕地面積在5%的置信水平下對搬遷意愿具有正向作用。因為第一,耕地在農戶的生產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擁有耕地面積越多的農戶,其對農業的依賴性越強;第二,擁有耕地越多的農戶,移民搬遷給其帶來的機會成本就越高[10]。因為異地移民搬遷后會給農戶的農業生產帶來不便,甚至不得不放棄耕地。因此相比于耕地面積少的農戶,面積多的農戶搬遷意愿較低。

表3 Logit模型回歸結果
5.農戶搬遷前的住房結構通過了1%水平的顯著性檢驗,且系數為正。本文對住房結構賦值為鋼筋混凝土=1、磚混=2、磚瓦、石頭=3、土坯=4,系數為正說明農戶搬遷前住房結構較差的搬遷意愿更高。一是本調研所涉及的移民搬遷農戶,搬遷前他們的住房大多以窯洞和磚瓦房為主,而搬遷后的安置房均為樓房,這使他們居住的相對更加安全和舒適;二是在城里擁有一套樓房是大部分農戶的愿望,若農戶僅依靠自己的力量又很難實現,通過移民搬遷恰好可以滿足;三是搬遷前房屋結構較好的農戶其搬遷的機會成本更高。因此,該因素對農戶搬遷意愿影響較大。
6.搬遷前后住房條件對比未通過顯著性檢驗,對農戶搬遷意愿無明顯影響。因為對搬遷前后住房條件的評價是農戶的主觀感受,有人覺得搬遷后居住在樓房生活更加方便舒適,條件更好,從而愿意搬遷,有人雖然也愿意搬遷,但認為搬遷前自己有獨立小院,可利用空間很多,而搬遷后只有特定的使用范圍,并沒有覺得變更好。
7.搬遷后家庭年收入通過了10%水平的顯著性檢驗,且對農戶搬遷行為產生正的影響。具體原因為:一是家庭收入顯示出一個家庭的經濟實力,農戶家庭收入越高說明其經濟實力越強。從而搬遷后家庭收入高的農戶其對于承擔搬遷后的生活成本、應對搬遷后的生活壓力相比于收入低的家庭更加容易,因此家庭收入高的農戶搬遷意愿也更高。二是根據遷移理論,搬遷是家庭的理性選擇,農戶搬遷的最終目標為家庭收益最大化和風險最小化,若搬遷后農戶收入高,則農戶更愿意搬遷。[13]
8.農戶對移民安置地的基礎設施和周邊環境的滿意度未通過顯著性檢驗,對搬遷意愿無明顯影響。原因在于移民安置地的基礎設施都比較完善,移民小區周邊設有超市、學校、社區醫院等便民設施,而且小區及周邊的環境也不錯,大部分農戶對移民安置地的基礎設施和周邊環境都較為滿意,因此該因素與搬遷意愿無關。
9.急需大筆開支時可求助的戶數在10%的置信水平下通過了檢驗,并且與農戶搬遷意愿正相關。本文用急需大筆開支時可求助的戶數來衡量農戶的社交網絡規模,社交網絡規模的大小可反映農戶在面臨風險和困難時可獲得支持的強弱和所能調動資源的多少[14]。移民搬遷后,農戶不僅要面對新的環境,還要面對新的生活,而且新環境和新生活充斥著更多的不確定性,這會使農戶缺乏安全感。農戶急需大筆開支時可求助的戶數越多,說明農戶在面對困難時可獲得的支持越強,能調動的資源越多,其安全感也更高,從而農戶的搬遷意愿也會隨之提高。
通過以上分析發現,年齡大、原住房屋結構較差、搬遷前擁有耕地面積多、搬遷后家庭收入低和社交網絡規模小的這幾類農戶的搬遷意愿較低。而且農戶的搬遷積極性低主要是由于搬遷后生活成本提高、無穩定收入來源、社會保障不足等問題而到導致的。對此本文提出以下幾點建議以提高農戶的搬遷動力,并使農戶能夠持續而良好地維持搬遷后的生計。
1.適當增大補償力度。根據調查及分析結果,很多農戶搬遷意愿低是因為搬遷后生活成本增加,他們生活壓力更大。對此,政府應參照當前物價水平與遷入地的消費水平,適當增加對搬遷農戶的初始補償金額。除此之外,對于采用移民小區統一安置方式的搬遷農戶,政府還應在物業費、取暖費、水電費等費用方面給予優惠,如適當降低此類費用的收費標準,或收取費用時對農戶予以一定補貼。這會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農戶搬遷后生活成本,減輕其生活壓力,從而提高他們的搬遷積極性。
2.為農戶提供就業服務與指導。由于大多搬遷農戶文化程度較低,缺乏職業技能,搬遷后再就業能力低,無法維持穩定收入。所以為農戶免費提供專業的職業技能培訓和就業指導對提高農戶的搬遷積極性和搬遷后的收入水平,以及促進搬遷后的生計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政府或社區管理部門可結合農戶年齡、文化程度、自身條件等實際情況定期開展勞動技能培訓,促進勞動力轉移和就業。還可通過建立就業信息服務平臺使農戶與用人單位之間能夠及時信息互通,減少農戶的信息搜尋成本。
3.完善社會保障制度。通過調查研究發現,大部分農戶對搬遷后生活充滿擔憂,尤其是年齡較大、勞動能力較弱的農戶。因此,政府要建立健全移民后的社會保障制度,消除農戶的后顧之憂。可從降低參保門檻、增大醫療保險報銷比例、提高養老保險的保障標準等方面完善移民后的農戶社會保障,提高農戶抵御生活風險的能力,增加他們的幸福感。此外,對于那些喪失勞動能力和處于失業期的農戶要為他們提供最低生活保障,滿足他們的基本生活所需。
4.加大對農戶的金融支持力度。根據回歸結果可得出,社交網絡規模小的農戶搬遷意愿較低,這是由于其在面臨風險和困難時可獲得支持較弱、所能調動的資源較少,從而對移民后的新生活缺乏安全感。所以要通過金融扶持政策幫助農戶應對風險和一些突發困難,增加農戶的安全感,以提高農戶的搬遷意愿。除了目前所實施的信貸、小額低息貸款等金融政策,還應采取減少農戶貸款條件、簡化貸款程序、提高可貸額度、允許農戶分期償還等措施來加強對農戶的金融扶持,解決移民后農戶所面臨的資金短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