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名揚
道德情感是人們內心普遍存在的一種情感體驗,是指個體對客觀存在和道德意識的一種主觀態度,是在一定的社會歷史條件下人們在道德活動中所產生的如愛慕、憎惡、信任等比較持久的內心情感。同時,道德情感也是具有歷史性與階級性的,它會根據不同的條件而形成不同的表現形式,如愛國主義情感、集體主義情感等。
自古以來,我國無數英雄豪杰都借助文字來抒發道德情感。杜甫的情感是“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范仲淹的情感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霍去病的情感是“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在我國數以萬計的史書記載中,字里行間無不流露著人們潛藏內心的這種以“家國”為重的愛國情感。一個人道德品質中蘊含的道德情感是通過某種情緒狀態反映某個道德行為或是某種道德關系的正當性,對某種行為的道德情感一旦形成,便會對一個人的價值取向產生重要影響,而當這種道德情感外擴為范圍更廣的社會性情感時,便能夠不同程度地影響整個社會的道德風尚。所以,每一個人的“小情感”匯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國家的“大情懷”,而這種“大情懷”就是我國一直提倡弘揚的家國情懷。
“家國”最早出現在《史記·周本紀》武王伐紂中:“今殷王紂維婦人言是用,自棄其先祖肆祀不答,昬棄其家國,遺其王父母弟不用,乃維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俾暴虐于百姓,以奸軌于商國。”[1]可以看出“情懷”是主體人的一種道德思想感情,一種心境,一種認同感和歸屬感。
“家”“國”兩個基本對象組成了“家國”一詞。兩者之間的聯合,可以從歷史沿革中找到蛛絲馬跡。在古代,“國家”通常用來指代諸侯國,也可稱其為城邦。到了春秋戰國時期,連橫合縱、山河破碎,戰爭此起彼伏,社會處于動蕩混亂之中。此時文獻和詩集中論及“國家”的就更多了,尤其是孟子提到的“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國家’”,以及在此基礎上具體表達出的“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由此可見,家庭關系作為國家關系的基石,其對家庭成員的品格要求同國家各階層之間的倫理訴求大抵是相同的。“家國”概念的歷史沿革均說明在古代中國社會,家庭關系是社會、國家關系的基礎,家國一體化發展成為歷史發展的趨勢。“家國情懷”就是人們內心一種道德情感的外在表現,是個人對國、對家的一種思想境界,同時它也突出顯現了個人對國、對人民發自內心的深切熱愛,以及對國富民強、社會安定和諧、人民生活幸福安康的理想追求。它包括兩個層次:一個層次是仁愛、辭讓之心。“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歷代學者的終身追求,他們以“格物、致知、正心、誠意”這種內在修為為起點,愛自己,愛家人,進而推己及人而愛周圍的所有人和事物,并力求達到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終極目標。另一個層次是指心懷天下的責任與擔當。同時也凸顯出了個人對家庭、社會、國家的責任意識。由這兩個層次也可看出,從人的社會關系形成的序列來看,家庭是先于國家而產生存在的。
錢穆先生說:“有家而有國,次亦是人文化成。中國俗語連稱國家,因是化家成國,家國一體,故得連稱。”[2]由此可見,從古至今,家、國二者都是息息相關、密不可分的命運共同體,它與人文素質以及所體現的民族精神息息相關。
梁啟超先生曾言:“吾中國社會之組織,以家族為單位,不以個人為單位,所謂家齊而后國治是也。”[3]從梁啟超先生的話語中可以看出,中國古代宗法制社會十分鮮明的特點是家與國始終保持著一種連同的組織結構關系,而這也正是貫穿中國古代封建社會的家國同構思想的集中展現;與此同時,也使得傳統家國同構思想帶有一定封建色彩,存在著不容忽視的局限性。
以血緣關系為紐帶而形成的部落聯盟是原始社會的主要構成。此時的“家”即是“國”,“國”亦是“家”。夏商初期,由于領土的擴充和部落的合并分立,人們萌發了“國家”意識,此時的國家是軍事斗爭占領后的政治產物;到了西周時期,出現了更加頻繁的軍事斗爭和土地占領活動,“國”的領域愈發擴大,應運而生的宗法制在當時的社會大背景下發揮著不可磨滅的作用,成為溝通家和國之間的橋梁。在此后漫長的歲月中,盡管社會在不斷發展變化,但在政治中起著關鍵作用的仍然是一脈相傳的血親關系,這也使得以血親關系為基本依托點的宗法制在政治上得以久盛不衰。
孔子曰:“愛有差等。”血親之愛作為一種思想感情的外在表現形式,體現為愛家、愛親人,進而推己及人,愛周邊的所有人和事物,力求達到仁愛的最高境界。而家國情懷傳承儒家思想,仁愛則為其內在的驅動力,旨在教人在家中愛自己,愛父母親人,上升到國家層面則是用心中的愛去關心他人、幫助他人。
雖說自古忠孝難兩全,但是忠孝二字卻從孔夫子以來就一直被各家所提倡。儒家思想一貫主張在倫理層面達到忠孝的結合。家國同構同時繼承了倫理層面上的忠孝一體、家的層面上的孝廉,以及國家層面上的忠誠。孔子認為:“孝慈則忠。”君子倘若能夠對其親人畢恭畢敬,那么對待他的君王必定也是忠心不二的;若能夠對其手足兄弟十分恭敬,那么對其兄長也多是如此。此外,儒家還將人們的社會關系概括為“仁”“義”“禮”“智”“信”五種道德范疇,“五常”即是處理人與人之間關系的道理和行為準則。可見,孔子倡導以家庭倫理為基礎,在倫理層面上將“忠孝”結合,以等級制度作為基本的出發點,來構建“君臣父子”的政治秩序。
家國同構作為一種價值理念,可以從兩個層面去理解:第一層面是道德層面,肯定以家為本,強調個人、家庭和社會、國家的有機統一;第二層面是政治層面,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從執政者的角度來說,即提倡以民為本,以國家繁榮昌盛為己任。
修齊治平是古代仁人志士完成自身修養、實現自身理想的目標,也是凝聚中華民族精神的產物。在古代中國,一批又一批仁人志士受此情感的激勵、鼓舞,為了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國家而奮斗、犧牲。在現代意義上來說,修齊治平更側重于強調自身道德修為的養成和政治思想的踐行,從個人品德到家庭倫理道德的完善和協調,最后力求實現天下國家的美好愿望。而這一切,最終都是以家庭教育和自身修為作為支撐的。
修身乃是每個人的立身之根本。《大學》所云之道,就是把個人的道德品德修養與治國理政聯系起來,即“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國為?”。君子是能夠在人看不見的地方也時常謹言慎行,在人聽不到的地方也常唯恐有失的。這也告誡我們,要做到慎獨、知行合一,戒驕戒躁,表里如一,而不能成為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新時代,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我們要有所擔當,只有充滿對國家、社會的責任感,才能真正實現家國夢。
《大學》有云:“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人貪戾,一國作亂。”[4]家猶如社會的細胞,在滿足著個人物質需求的同時也承載著個人精神。齊家是“齊家”“治國”“平天下”三者中的基礎。在中國古代社會傳統觀念中,執政者只有妥善管理好家庭,才能表明其具有將國家治理得好的能力:對父母孝順表明可以侍奉君主,對兄長恭敬表明能夠侍奉長官,對子女關懷表明心懷萬千子民。程頤有云:“家正則天下治矣。自古圣王未有不以恭己正家為本,故有家之道既至,則不憂勞而天下治矣。”[5]重視親情是真正把家和國關系貫通的根本,也是將人與人之間距離拉近的關鍵。我國現在所提倡的家風正是以此為重要理論依據的。家風和國風原則上是和諧統一的。筆者認為具體表現為以下三個方面:
1.源流上的向上性
家風的建設是具體的、特殊的、個別的,在數量上表現為多,即有多少戶人家就有多少種不同的家風,其影響僅限于家庭或家族內部。相較而言,國風的建設是抽象的、普遍的和共同的,在數量上表現為一,即從中國傳統文化中凝聚的優良家風的集合。但兩者總的發展方向是一致的、向上的。
2.內容上的契合性
家風是縮小的國風,國風是放大了的家風。二者在客觀上互相滲透,互相融合。隨著時間的推移與社會的發展,國風建設將不斷加強,這也為家風建設的推陳出新提供了價值參照;與此同時,新的家風不斷產生,為國風注入新鮮血液,使其在前進道路上不斷革新與進步。最終國風和家風在發展上形成良性循環,正所謂國風盛則家風不衰,家風興則國風不敗。
3.發展上的曲折性
時代在進步,經濟也在飛速發展,所以不同的歷史條件下的家風與國風也會有不同的內涵。有時家風的發展會優先于國風,則需要用家風來促進帶動國風的更新;有時家風的發展又會滯后于國風,則應發揮國風的引導作用,帶動家風發展向上。從這個意義上來看,家風的建設與社會文明、國家建設是緊密相連的,不可被替代的。
2014年5月4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北京大學師生座談會上指出:“核心價值觀,其實就是一種德,既是個人的德,也是一種大德,就是國家的德、社會的德。國無德不興,人無德不立。”[6]2014年9月24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暨國際儒學聯合會第五屆會員大會開幕會的講話中提到:“中國人民的理想和奮斗,中國人民的價值觀和精神世界,是始終深深植根于中國優秀傳統文化沃土之中的,同時又是隨著歷史和時代前進而不斷與日俱新、與時俱進的。”[7]這是習近平總書記對中華民族的價值標準同國家、社會和個人最本質的價值訴求作了最好的闡釋。在融合了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社會公德的同時,又使得社會大眾對核心價值觀的認知和認同感得到了本質上的提升。
在當今社會大背景下,要求每個個體都應當首先注重培養自身的道德修養,培養美好的道德情感,在社會交往中與人講求友善與誠信;在社會中要深切熱愛國家和社會,具有深厚的愛國情感,強調社會責任感和擔當意識。這樣才能實現更高層次的社會發展。
新時代,家國情懷也有了新的時代價值和意義。正如徐文秀在《人民日報》中發表的評論稱:“‘家國情懷’是一個人對自己國家和人民所表現出來的深情大愛,是對國家富強、人民幸福所展現出來的理想追求。它是對自己國家一種高度認同感和歸屬感、責任感和使命感的體現,是一種深層次的文化心理密碼。”[8]
《孟子》有言:“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天下的基礎是國,國家的基礎是家庭,而家庭又是由每個個體組成。其旨在強調國家、社會與個人是整體密不可分的部分。只有認識到個人的前途與國家的命運是融為一體的,才能夠主動且更好地融合個人道德情感與國家責任,從而實現個人品德修養的完善以及濟世救民、匡扶天下的國家責任的擔負。
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的進程中,這種被稱為“家國情懷”的道德情感,奠定了國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德理想和行為準則。家國情懷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同源而生,同質而存。作為強大的精神情感動力,它貫穿每個人生活的始終,影響社會意識形態的發展,有助于增強人們的倫理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