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萍
隨著社會的發展,命名越來越成為一門學問,事物的命名究竟有沒有理據,要根據不同種類的事物、事物的發展階段而論。一般來說,專業術語是要求精密準確的,其他事物的命名相對自由。事物的命名是概念而不僅僅是名稱[1]。隨著我國國際地位的提高,漢語學習在世界范圍內掀起狂潮,“對外漢語教學”這一嶄新的學科迅速發展。然而,“對外漢語教學”由于學科命名的局限,在現行的學科體系內找不到合適的定位,影響了學科發展。張孝飛指出,對外漢語教學事業始于1950年,經過50多年的發展,已經取得了很大進步,但是對于對外漢語教學的名稱迄今尚未達成一致意見[2]。關于“對外漢語教學”名稱的討論文章眾多,涉及“對外漢語教學”名稱的使用背景、新名稱的使用建議、“對外漢語教學”學科的發展方向等。如潘文國的《論“對外漢語”的學科性》,周健的《也談“對外漢語”及學科名稱問題——與潘文國教授商榷》等。中國人最講究正名,“名不正則言不順”是這種思想最好的闡釋。世界上某些事物之間的界限是模糊的,定名是為了區分事物,指稱明確。在信息化時代,重要領域內出現指稱不明,可能會影響社會的發展進步。“對外漢語教學”面臨的“名稱不當”的窘境不僅僅是個例。與“對外漢語教學”相似,在命名過程中,同樣面臨學科名稱適用范圍小、學科特質不明顯問題的還有“語文”學科的命名。
“對外漢語教學”這一名稱最早見于1983年,它是為籌備建立全國性對外國人漢語教學的學術團體首次提出并正式啟用的[3]。由于“對外漢語教學”名稱的內涵外延不足以顯示學科的特點且容易引起漢語有“對內”“對外”之分,為此,有關方面學者積極獻言獻策,為“對外漢語教學”合理正當的命名提出自己的見解。其中,劉珣從教育學的角度提出“對外漢語教育學”這一名稱,潘文國教授從現行學科體系方面考慮提出“對外漢語學”這一名稱。潘文國先生就曾提到:“發展對外漢語專業,首先有個為‘對外漢語’‘正名’的問題。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如果‘對外漢語’這個名稱本身就不合理或不‘科學’,則這個專業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礎。”[4]張建在肯定潘文國教授為“對外漢語教學”學科地位呼吁的同時,委婉提出“對外漢語語言學”這一名稱,關文新及其他學者分別提出“華語教學”“漢語國際教育”“漢語作為第二語言教學”等名稱。在沒有對“對外漢語教學”合理的命名形成一致意見時,暫時使用了“漢語國際教育”這一名稱,并認為“漢語作為第二語言教學”這一名稱更符合“對外漢語教學”的學科特點。但是,這一名稱過長,不適合在正式場合使用,受用領域狹窄。
對外漢語教學學科起步較晚,從20世紀50年代至今有70多年的歷史,現在普遍使用的學科名稱是“漢語國際教育”。“對外漢語教學”學科專業名稱爭議的出現是在東西方文化交融的大背景下產生的,這也表明了教育要實現現代化、與世界接軌,必然要參照世界其他國家學科分類原則。在新時代教育背景下,學科命名需要緊跟世界的步伐。
“對外漢語教學”學科分類的爭議是近代教育在東西方交融影響下產生的,語文這一學科的命名在分科之初也經歷了漫長的“正名”過程。“語文學科的名稱,從最初的群名到‘國文’,到改‘國文’為‘國語’,到部分恢復為‘國文’,到改‘國文’和‘國語’為語文,到改‘語文’為‘漢語’和‘文學’,最后完全恢復為‘語文’”[1],經歷了百年的漫長過程,以葉圣陶先生為代表提出“口頭為語,書面為文”的觀點基本實現“語文”定名這一學科的名稱定性。“語文”學科命名的曲折過程表明,雖然語言符號具有任意性,可是符號一旦進入語言的系統,就要受到其他語言符號的限制。
教育學術界是為新事物命名爭議最多的領域,原因在于這一領域內的事物命名必須緊密結合國內國外發展趨勢,學科的定位和命名需要綜合考慮內外因素。除學科專業命名之外,某一學科內部專業術語的選擇、爭論也有不少,從這種爭議里,更能清晰地看出東西方文化交融的痕跡。“上世紀50年代,現代漢語語法研究發生了兩件大事,即主語賓語問題的討論和漢語詞類問題的討論。兩次討論都主張根據漢語的特點用新興的結構分析法來研究漢語,反對用‘印歐語的眼光’來觀察漢語的結構。”[5]15“漢語中我們一直使用的‘詞’,是從印歐語借用過來的術語,著名語言學家趙元任先生指出:印歐語言中word(詞)這一級單位在漢語里沒有確切的對應物。”[5]13從趙元任先生的這段話可以看出,為漢語中不存在的概念取名為“詞”,至少從命名的角度來講是站不住腳的。這個例子可以看作中西方文化交融的背景下為新詞語命名的爭議。
“對外漢語教學”、語文課程名稱的正名、現代漢語里學術術語的爭議都是在中西方文化交融背景下學科分化產生的。東西方認識世界的方式是有區別的:東方注重感性思維,從總體上把握認識世界;西方強調理性思維,注重精密嚴謹。在這種背景下,我國人民一直努力,使自己融入世界這個更廣闊的生存空間中,努力追趕世界發展的腳步,但在學習過程中,必然會出現矛盾、摩擦,這就是現在面臨的時代背景。
新詞語命名產生差異的原因之一,在于東方與西方在思維方式上存在較大差異。漢語是表意文字,注重從整體上把握認識對象,是從感性的角度認識世界的。老子的一篇短短五千字的《道德經》就能把老子有無相生的哲學觀念展現出來,其中,對宇宙萬物之間的思考顯示出獨特的“中國特色”,與西方重理性、嚴謹、縝密的推理方式不同,他們更喜歡運用數字和公式。并且,人為的為事物命名具有主觀性,人們對事物概念只是有一個大致的認識,沒有明確的客觀標準。所以,運用東西方不同的思維方式就可能對這些模糊事物確定不同的命名。近年來,在中外文化交流的影響下,漢語在某些領域內為事物名稱的定名出現搖擺不定、自相矛盾的情況,但這也正顯示了漢語在積極調整自身,使其更符合世界多元化文化發展背景下語言的發展方向和趨勢,為漢語發展開拓更廣大的空間。
漢語是表意型語言,漢字的書寫形式與字義直接聯系,表意性更強;印歐語是表音文字,字形與字義通過語音間接聯系,表意沒有漢語簡練。漢語中人名、地名的命名稱為“取名”,而印歐語中英語等部分語言的人名、地名的命名稱為“給名”。其中,“取名”的意思是漢語中對于人、地的命名,人們會從眾多漢字中找有美好寓意或者能表現志趣的名字作為名稱,稱為述志型,書寫形式與意義之間聯系密切;“給名”則是直接、完整地以別人名字作為自己名字,稱為紀念型,書寫形式與意義之間無直接聯系。正是因為印歐語和漢語語言類型不同,對于事物命名的方式存在差異,在日趨激烈的商業競爭中,印歐語中的英語等部分語言為新的廣告商標命名面臨挑戰。由于商品越來越多,商標又不容重復,商標法的限制迫使印歐語中的英語等部分語言放棄了習慣的以現成詞做商標的方式,他們不得不從“選名”轉向真正的“命名”,實際上是向漢語的命名靠近了一步。這也正是表意型語言的優異性所在。漢語作為四大文明古國中唯一流傳至今并且仍然保持著巨大生命力的語言,在當今激烈的文化競爭、語言文字競爭中仍然具有無限的活力和創造力,并在某種程度上具有其他語言不可比擬的優越性。聯合國工作辦公室用不同語言記錄的文件,漢語記錄的文件總是比其他語言記錄的文件薄一些,這從側面表現了漢語“短小精悍,凝練簡潔”的特點。
詞語作為語言三要素之一,與社會發展之間的關系最為緊密,能較快反映社會生活的發展變化。新時代,為事物命名在日常生活中顯得尤為重要。在日新月異的社會當中,為不斷涌現的新事物命名,不能像傳統做法一樣,遵循“約定俗成”的策略,而是要遵循分類原則,針對不同領域內的事物采取“分別對待”的態度,給不同領域內的新名詞、新詞語找到一個合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