廈杭穗三地降低企業成本減輕企業負擔相關政策對比研究

張晶晶

引言

當下，受新冠疫情影響，全球經濟寒潮暗涌、發展環境形勢嚴峻，企業經營“雪上加霜”。如何破解這一難題，考驗著執政者的智慧和勇氣。從2016年起，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將“降低企業成本、減輕企業負擔”（簡稱降成本）作為五項重點經濟工作之一,同時也作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要任務之一。同年8月，國務院正式印發《降低實體經濟企業成本工作方案的通知》（國發〔2016〕48號），2017至今每年由國家發改委聯合多個部委印發關于做好當年降成本重點工作的通知，明確每年全國降成本工作實施重點。全國各地為貫徹中央對降成本工作的要求，助力受疫情影響企業走出困境，紛紛加大對本地企業降本減負政策支持力度，結合各地實際情況，從減稅降費、降低用能、用工及物流成本等方面多措并舉，密集出臺多項政策。

近年來，廈門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減輕企業負擔工作，積極應對經濟下行壓力，根據國務院、省政府相關政策精神，結合自身實際情況，陸續出臺多批次政策，著力提升扶持的精準性和有效性。

本文選取同為我國東南沿海地區中心城市的廣州和杭州，與廈門在降低企業成本、減輕企業負擔政策實施成效和側重點等方面進行比較分析，挖掘出當前廈門相關工作的特點和不足，并針對性地提出對策建議。

企業成本主要指標對比分析

1.宏觀稅負率比較

按照中等口徑計算近5年廈門、杭州、廣州的宏觀稅負率，即為全市一般公共預算總收入（含稅收收入和非稅收入）以及全市政府性基金收入之和與地區GDP的比值。具體數值詳見圖1。

圖1 廈杭穗三地與福建省2016—2020年中等口徑宏觀稅負率折線圖

由圖可見，廈門的宏觀稅負水平明顯高于廣州和杭州，雖然近5年宏觀稅負率有逐年下降的趨勢，2019年更是降至近年來最低點29%，但2020年仍是廣州的2倍，也高于全省平均水平和杭州各14個和12個百分點；杭州、廣州的宏觀稅負水平基本維持在低位，三地相比廣州宏觀稅負最低，雖然近5年略有上升，從2016年的11%升至2020年的17%，但仍低于廣東省平均水平2個百分點；杭州略高于廣州，近5年呈現先增后降的趨勢，2018年達到最高點24%，但仍低于浙江省平均水平2個百分點，2020年回落到2017年的水平22%。

2.工業企業成本費用利潤率比較

工業企業成本費用利潤率可以反映出本地企業投入的生產成本及費用的經濟效益，也反映了企業降低成本所取得的經濟效益，廈門、廣州、杭州三地的具體數值詳見圖2。

圖2 廈杭穗三地與福建省2015—2019年工業企業成本費用利潤率折線圖

由圖可見，2015—2019年工業企業成本費用利潤率廣州和杭州基本穩定在7%～8%，廈門波動較大，且明顯低于廣州、杭州以及省內平均水平，2020年同比增長41%，每百元成本費用可產生7.88元利潤總額，逼近廣州和杭州2019年水平，表明規上工業降成本成效較為明顯。

從以上2個指標對比來看，廈門相對于廣州和杭州，承擔較高的宏觀稅負水平；對于本地企業而言，降成本所獲得的經濟效益穩步提高，但相較于廣州和杭州，還有一定進步的空間。

政策內容對比分析

通過對近5年來廈門、廣州、杭州出臺的具有典型意義的降本減負政策的內容對比，發現三地都主要圍繞每年國家多部委聯合印發的關于做好降成本重點工作的通知所確定的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稅費成本、人工成本、生產要素成本、物流成本5大方面，結合本地實際，推出創新性和突破性舉措。現就按照以上5個方面進行詳細比較分析，力求得出當前廈門相關工作的不足，為下一步降本減負工作提供借鑒。

1.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

對于投資審批事項和時限的壓減，廣州將投資審批事項和時限壓減四分之一以上，項目立項到驗收階段涉及的事項由120多項優化整合為80項左右[1]；杭州一般企業投資項目在80個自然日內可完成從賦碼備案到竣工驗收審批[2]；廈門投資項目從立項到施工許可核發的審批時限已從246個工作日壓縮到49個工作日，從立項到驗收已優化整合為46項。以上對比可見，廈門實施力度更大。此外，為了進一步推進工程建設項目審批制度改革，杭州和廈門分別探索企業投資低風險小型項目審批時限改革，杭州推行最多20個工作日[3]；廈門實施小型社會投資工業類項目從取得用地到辦理國有建設用地使用權及房屋所有權首次登記全流程審批時間控制在15個工作日內[4]。

對工業產品許可流程的優化，廣州實施“對省權限范圍內的12類工業產品實行‘先證后核’審批模式、4類工業產品實行‘承諾許可’審批模式[5]”。由于所有的工業產品許可都是省及以上權限，廈門無此調整權限。另外，根據《質檢總局關于貫徹落實<國務院關于調整工業產品生產許可證管理目錄和試行簡化審批程序的決定>的實施意見》（國質檢監〔2017〕317號），在北京、上海、江蘇、浙江、山東、廣東省（市）開展審批改革試點，福建省不在試點范圍內，廈門也無法推行12類工業產品“先證后核”審批模式。

2.降低稅費成本

（1）降低稅收成本

對于城鎮土地使用稅稅額標準，廣州實施“在國家、省規定的稅額幅度內，降低城鎮土地使用稅適用稅額標準，稅額標準下調至3～15元/m2[6]”；杭州土地使用稅稅額標準為5～25元/m2[7]，實施省級政策，對于增值稅小規模納稅人減半征收城鎮土地使用稅，即稅額標準降低至2.5～12.5元/m2，對住宿餐飲、文體娛樂、交通運輸和旅游4大行業和小微企業減免征收土地使用稅[8]；廈門土地使用稅年稅額標準為4～25元/m2[9]，近年來暫未出臺相關減免政策。

對于車船稅，廣州依照《廣東省人民政府關于調整車輛車船稅具體稅額的通知》（粵府[2017]103號），實施“在國家規定的稅額幅度內，將車輛車船稅適用稅額降低到法定稅率最低水平”；廈門依照《福建省車船稅實施辦法》（閩政[2012]17號）收取，部分稅目稅額非最低水平，仍有壓降空間，但廈門沒有調整權限。

對于購銷合同印花稅的核定比例，廣州、杭州和廈門三地對于不同行業比例數值的比較詳見下表。可以看出，無論是工商業還是外貿業，廈門適用的印花稅核定比例均為較低水平。

廣州、杭州和廈門三地購銷合同印花稅核定比例對比表

（2）降低涉企收費

對于行政事業性收費減免，廣州自2016年10月1日起，實現省定涉企行政事業性收費“零收費”[10]。杭州自2017年7月1日起，實行省市級涉企行政事業性零收費，取消義務教育階段公辦學校住宿費等7項行政事業性收費，將特種設備檢驗費等6項行政事業性收費轉為經營服務性收費，并按照收費只減不增原則開展服務[11]。由于省級行政事業性收費和調整事權在省層面，廈門沒有相關權限。

對于政府性基金的減免，三地施政重點不同。一是教育費附加和地方教育費附加，廣東、浙江、福建分別出臺相關政策，對小規模增值稅納稅人予以減半征收；二是水利建設基金，杭州實行省級政策暫停征收；三是城市基礎設施配套費，浙江和廣東全省分別減征70%和調低0.5個百分點；三是殘疾人就業保障金，廈門實行減半征收[12]，此項優惠僅2020年1年已為相關企業減免14.13億元[13]。以上對比可知，廈門重點在殘疾人就業保障金的減免，由于沒有相關調整權限，無法效仿廣州、杭州對水利建設基金和城市基礎設施配套進行減免。

3.降低用工成本

（1）社保成本

杭州和廣州目前養老保險單位繳費費率均為14%[14]，廈門2018年已實現12%的費率[15]；另對養老保險的繳費基數下限進行比較，杭州和廣州的繳費基數均按照上一年度全省在崗職工月平均工資60%測算，廈門繼續按全市最低工資標準執行，2021年廣州、杭州、廈門養老保險繳費基數下限分別為3803元、3321元、1800元。

對于降低醫療保險單位繳費率，廣州近日印發《關于廣州市實施職工社會醫療保險、生育保險費階段性惠民政策的通告》，2021年7－9月，廣州實施職工社會醫療保險（不包括生育保險和各類補充醫療保險）單位繳費費率按照降費前費率的50%（即3.5%）征收。隨后至2022年12月31日，用人單位職工醫保費率按照5.45%（含生育保險費率0.45%）征收；杭州費率為9.9%[16];廈門市城鎮職工和外來從業人員基本醫療保險費用人單位繳費費率分別為7%和3%[17]。

2021年5月1日至2022年4月30日，廣東全省統一實施階段性下調工傷保險費率50%的政策[18]，即廣州的工傷保險最低費率降至0.1%；廈門和杭州現行的工傷保險最低費率為0.2%。

目前，廣州和杭州失業保險單位繳費費率分別為0.64%和0.5%[19]，廈門本市戶籍企業職工個人繳費費率為0.5%，外來員工個人免繳失業保險費。三地均執行失業保險穩崗補貼政策，廣州對符合不裁員少裁員等條件的參保企業，返還其上年度實際繳納失業保險費的50%，廈門和杭州為全額返還。

廣州、杭州當前的生育保險繳費費率為0.85%和1.2%；廈門由于職工生育保險基金累計結余不足6個月，無法進一步降低生育保險繳費費率，廈門市目前執行的是0.7%。

綜合來看，廣州、杭州、廈門三地社保5個險種繳費費率比較，廈門的養老保險、失業保險和生育保險單位繳費率均為最低，廣州、杭州、廈門三地單位社保五險繳費總費率分別為21.0%、25.8%和20.4%。即廈門降低社保成本方面腳步邁得最大，其次是廣州，杭州企業社保成本負擔相對較高。

（2）穩崗補貼

廣州、杭州、廈門三地發放穩崗補貼的標準一致，均為企業及其職工上年度實際繳納失業保險費總額的50%，但發放條件略有不同，杭州和廈門均為要求申請企業解除勞動關系率低于本地區城鎮登記失業率（2020年杭州為2.4%，廈門為3.8%），廣州則是要求低于全國城鎮登記失業率（2020年為4.2%），門檻更低。

4.降低生產要素成本

（1）降低用電成本

廣州采取從深化電力市場化交易改革、降低電力相關收費（包括取消或降低部分隨電量征收的政府性基金及附加、取消電氣化鐵路配套供電工程還貸加價等）等措施，將全市大工業和一般工商業用電電價統一降低2.33分/kW·h[20]；杭州按照全省安排，采取放低電力直接交易的企業門檻[21]等措施，不斷深化電力市場化改革，同時印發《關于降成本減負擔去產能，全面推進實體經濟健康發展的實施意見》，從2016年1月1日起，一般工商業用電價格下調4.47分/kW·h；關于擴大電力直接交易范圍、售電側改革、降低電力相關收費的主導權限在省級層面，廈門均沒有相關調整權限。

（2）降低用氣成本

廣州市發改委為應對新冠疫情，印發《關于階段性降低非居民管道燃氣用氣價格的通知》，從2021年6月1日至12月31日，非居民管道天然氣銷售價格按現行標準的90%執行，即最高限價為3.11元/m3。杭州2019年兩次下調市區非居民用管道天然氣最高銷售價格，從每立方米3.66元下降為3.46元[22]；廈門推動雙氣源供氣，探索下游用戶自由選擇上游氣源，推進各級天然氣公司對用氣大戶實行優惠氣價，從2020年11月1日起，管道天然氣非居民用氣最高銷售價格下調為3.364元/m3[23]。從非居民用氣價格對比來看，三地相關政策實施力度基本相當。

（3）降低用水成本

廣州為應對新冠疫情，2021年6月至年底實施階段性降低用水價格，即非居民用水價格按現行標準90%執行，即每立方米約降低0.3元[24]；杭州對列入市戰略性新興產業培育的企業執行每立方米降低0.3元的優惠差別水價政策[25]；廈門對工業企業和一般商業用戶減免2020年2—3月和2021年11—12月抄見水量的城鎮污水處理費并給予0.8元/m3的優惠[26]，2項優惠為企業減負超過3800萬元。對比來看，杭州優惠面較窄，廣州和廈門均是為應對疫情出臺的短期水價優惠政策，屬于階段性普惠扶持政策，優惠力度廈門較大，但優惠期較短，廈門與廣州整體實施力度基本相當。

（4）降低企業用地成本

浙江省2019年印發《關于降低企業用地成本支持民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若干意見》，采取創新土地出讓方式、差別化地價，全面支持存量土地盤活挖潛，切實降低企業用地成本；廣州2019年印發廣州市工業用地使用權先租賃后出讓和彈性年期出讓實施辦法》，鼓勵工業用地采用先租賃后出讓，并可彈性年期出讓；廈門也有類似政策，實行新增工業用地租讓彈性年期制和工業用地增容免收增容地價的政策，一般工業項目用地租讓合計年期延長至20年。此外，2017年印發《廈門市人民政府關于印發加強工業用地保護利用實施意見的通知》，鼓勵企業盤活利用既有工業廠房及原有土地增資擴產。

5.降低交通物流成本

（1）降低道路物流成本

廣州實施省級政策，高速公路對使用粵通卡用戶試行通行費八五折優惠，停止審批新的普通公路收費項目，逐步取消普通公路收費等措施[27]，大大減少了企業道路通行費用；杭州按照省級政策，實施高速公路差異化收費政策[28]；廈門無高速公路和普通公路通行費定價權和收費權，在市級權限范圍內，廈門著力降低流通成本：一是從2016年起，對本市集裝箱車輛、郵件（快件）運輸車輛、市級重點物流企業的貨運車輛，在本市行政區內的道路（公路）車輛通行年費按現行標準的50%征收（高速公路除外）[29]，二是2019年5月1日起停止收取“四橋一隧”車輛通行費，三是對整車合法裝載運輸鮮活農產品車輛免收車輛通行費，僅此一項2020年全年免征通行費超2億元。

（2）降低通關成本

廣州重點放在規范口岸進出口環節收費目錄清單、壓縮進出口通關時間、降低和規范檢驗檢疫環節收費等方面；浙江2018年印發《浙江省口岸提效降費減證行動計劃》，對于口岸降費提出公示口岸收費清單、加強價格監督檢查、取消或者降低實行政府定價或政府指導價的有關費用3大措施；廈門作為港口城市，本地外貿企業眾多，多年來致力于降低港口收費，2017年出臺《廈門市人民政府關于降低廈門港部分港口收費標準的通知》廈府[2017]221號）和《廈門市人民政府關于降低廈門港部分港口收費標準的補充通知》（廈府017]317號），貨物港務費和港口設施保安費在

17年免除地方政府留存部分的優惠政策基礎上，2018年8月1日起再次下調50%，即分別按《港口收費計費辦法》規定的22.5%和40%計收，另外還采取暫緩開征外貿船舶錨地停泊費、政府購買集裝箱查驗服務費、調低引航費收費標準上限等措施。目前，廈門口岸的政府性收費已成為國內沿海主要港口最低的城市之一。

進一步完善廈門降本減負工作的建議

從企業成本評判的2大指標對比來看，廈門與杭州、廣州的差距仍較大，廈門減輕企業負擔降低企業成本的相關工作任重而道遠，具體表現為企業承擔較高的宏觀稅負，同時工業企業的成本費用利潤率有待進一步提升。

為切實提升廈門減負工作成效，經與廣州和杭州針對企業降本減負的相關政策內容的對比，廈門在壓縮投資審批事項和時限、降低企業社保和通關成本、設定購銷合同印花稅核定比例等方面，政策實施力度更大，且采取的部分措施更具創新性和可操作性；在降低企業用氣成本、用水成本方面，廈門市已實施類似政策，且實施力度與其他2個城市相當；降低車船稅稅費標準和一般工商業電價、減免行政事業性收費和部分政府性基金、優惠高速公路和普通公通行費等涉及上級事權，廈門沒有調整權限，無法出臺相應優惠政策；在降低企業用地成本和申領穩崗補貼的門檻上，廈門相對于廣州和杭州還有進一步努力的空間。

1.對于減稅降費的建議

一是效仿廣州的做法，視情況下調廈門市城鎮土地使用稅稅額標準，或效仿杭州的做法，圍繞畝產效益科學對企業進行分類綜合評價，運用評價結果實行分類分檔差異化的城鎮土地使用稅減免政策，或對新建或改擴建工業企業，土地使用稅進行一定比例的獎補；二是廈門作為自由貿易試驗區和自主創新示范區，加大對相關優惠政策宣傳和解讀，指導企業用好用足資產評估增值分期納稅、研發費用加計扣除、職工教育經費稅前扣除、股權獎勵個人所得稅5年分期繳納等稅收優惠政策；三是健全涉企收費監管常態化工作機制，嚴格落實涉企收費清單制度，持續清理違規涉企收費、攤派事項和各類評比達標活動，加大力度清理整治第三方截留減稅降費紅利等行為。

2.對于降低企業用工成本的建議

一是在延續各社保降費政策的同時，視情況再次壓降費率。將近期施行的養老、醫療、失業、工傷和生育保險降費政策繼續延續。并在2021年年底前，根據醫保基金運行情況作出相應評估，如在醫保基金當年結余且可持續運行的情況下，將城鎮職工基本醫療保險和外來從業人員基本醫療保險的用人單位繳費費率再視情下調；二是適當放低穩崗補貼門檻。廈門可借鑒廣州，適當放寬發放穩崗補貼的條件，擴大受益企業覆蓋面，也可傾向對廈門經濟發展有積極作用的企業。

3.對于降低用地成本的建議

由于廈門沒有電價調整權限，與廣州、杭州相比，降低用氣和用水成本相關政策實施力度相當，所以今后降低企業生產要素成本的工作主要可以集中在降低用地成本上。具體地：首先，繼續實施工業用地租讓彈性年期制和增容免收地價的政策，靈活確定土地供應方式和使用年限；其次可參考借鑒杭州做法，采取差別化地價，對優先發展且土地利用率、畝均稅收高的項目，按不低于對應工業用地最低價標準的70%確定土地出讓底價，工業用地采取20年、30年等年期出讓的，可按照出讓年期與工業用地可出讓最高年期的比值確定年期修正系數，進一步降低企業用地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