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文革”時期王建中中國鋼琴改編曲的民族化特征

□王 璐 湖北文理學院音樂與舞蹈學院

鋼琴，作為外來貢品來到中國，最初300 年間并未真正發展起來。直到20 世紀初“學堂樂歌”的產生，中國近代新音樂才步入一個新的階段，鋼琴音樂在中國才真正扎根。中國早期的音樂先驅嘗試將鋼琴這一西方樂器和中國傳統音樂更好地融合，使鋼琴創作進入了一個蓬勃發展的階段。“文革”中期，青年鋼琴家殷承宗經探索將京劇曲調和鋼琴技法相結合，創作了第一首改編曲《紅燈記》，拉開了中國鋼琴改編曲的序幕，讓鋼琴音樂生存了下來。至此，鋼琴改編曲也是“文革”時期中國鋼琴音樂創作的唯一形式。中國的音樂先驅們在有限的條件下，創作了一批符合時代要求、具有民族特色和政治烙印的鋼琴作品。

在眾多鋼琴改編曲中，最具代表性的非王建中先生的中國改編曲莫屬。他的鋼琴改編曲在將中國傳統音樂和西方古典、現代作曲技法相融合的基礎上，賦予了鮮明的中國民族特色[1]。被稱為“我國為數不多的幾乎只寫作鋼琴曲而又有顯著成績的作曲家之一”的王建中先生是“文革”時期對鋼琴事業的發展有突出貢獻的作曲家。

王建中至今創作了26 部作品，其中23 部是為鋼琴而作的作品，而在“文革”期間創作的鋼琴作品就有10 首，均為鋼琴改編曲，見表1。

表1 “文革”時期王建中主要鋼琴改編曲

從表1 可以看出，這一時期，王建中的創作均以傳統音樂為創作素材，充分發掘中國民族民間音樂及傳統器樂的民族特色。也正是由于善于選用有特色的民族素材，以及具備對社會政治文化的敏銳洞察力，王建中才能在鋼琴創作領域發揮巨大作用和影響。

本文分析的“文革”期間王建中創作的中國鋼琴改編曲大致分為三類：（1）根據民歌或歌曲改編的鋼琴曲，如《瀏陽河》“陜北民歌四首”，共5 首；（2）根據傳統民族器樂曲改編的鋼琴曲，如《百鳥朝鳳》《梅花三弄》，共2 首；（3）根據說唱音樂評彈曲改編的鋼琴曲，只有《蝶戀花》1 首。本文選用最具王建中改編曲民族特色的8 首作品，從音調的五聲性、節奏的民族化、音樂的多聲性三個方面論述這一時期王建中鋼琴改編曲的民族特色。

一、音調的民族性——五聲性和聲

中國傳統音樂大多以五聲性音調為創作基礎。而五聲性音調的核心是由大二度與小三度構成的三音組，調式以此三音組為基礎。王建中中國鋼琴改編曲也是遵循五聲性和聲基礎，通過中國民族五聲性音調的民族特色來區別西方樂器鋼琴的音調特點[2]。

（一）根據民歌改編的鋼琴改編曲

王建中根據民歌改編的鋼琴作品尊重原民歌音調，有的完全借用原民歌音調，有的是在原民歌調性基礎上稍做改編，《瀏陽河》原民歌音調為五聲C 徵調式，改編后的作品為五聲E 徵調式，保留了其五聲的調式特點。除了五聲縱合性和弦的運用，其還大量采用二、四、五度重置的中國傳統和聲思維，通過鋼琴多層次的聲部、立體的織體豐富了原民歌單一的曲調，體現了鋼琴創作的多聲性。

另外，《山丹丹開花紅艷艷》是改編曲“陜北民歌四首”中的一首。它是將傳統民歌《當紅軍的哥哥回來了》和《女孩擔水》相結合創作的一首作品，表達了陜北人民歡迎紅軍的熱鬧場景。從調性上來講，這首改編曲在七聲F商調式的基礎上對原民歌進行了深度加工，極其強調音調的五聲性特征，是典型的中國傳統音樂曲調。這也充分展現了王建中先生在創作時對選材的民族特色的重視[3]。

（二）根據傳統民族器樂改編的鋼琴改編曲

《百鳥朝鳳》被稱為“真正中國化的鋼琴作品”。作品在調式上符合中國傳統五聲性音調特點，保留了原主題音調E徵調式，同時運用了大量裝飾音來模仿嗩吶的音色，進而生動地表現了原曲子所要表達的效果。

《梅花三弄》是王建中改編曲中最具中國傳統音樂特色的作品。其采用五聲性音調F宮調式，在五聲音調的基礎上加入了五聲縱合性和聲，彌補了單純五聲音調的單調，更加突出了樂曲民族特色。

二、節奏的民族化

節奏即由音值的長短與強弱拍位所構成的組織形態。主要分為基本節奏、復合節奏、自由節奏三種類型，其中自由節奏近似多拍子節奏，但拍和拍子較為模糊，音樂演奏中極端的忽快忽慢和彈性節奏，以及中國戲曲音樂中散板等屬此類。而“散板”節拍在我國民間音樂中也大量存在。

在改編曲《山丹丹開花紅艷艷》引子中，王建中較多采用散板，很好地保留了原民歌中陜北信天游寬廣優美的曲調特點。例如，在彈奏譜例1（如圖1）左右手上行琶音時，力度也要彈出漸強效果。在彈奏三十二分音符時，手腕要放松，隨著音符的走向做弧線運動，指尖力度集中，音色明亮，把陜北人民的豪邁氣概表現得淋漓盡致。

圖1 譜例1

此外，《瀏陽河》中也有符合中國傳統音樂的典型節奏——散板。如譜例2（如圖2），間奏的華彩段落沒有小節線，非常自由，速度逐漸加快，起到渲染氣氛的作用，表現出了鮮明的民族特色。

圖2 譜例2

鋼琴改編曲《蝶戀花》是王建中唯一的一首根據說唱改編的作品，其中對原評彈曲的散板節奏和音樂韻味進行了繼承和發揚。在譜例3（如圖3）引子中，標有“tempo rubato”記號，在彈奏時運用散板節拍，對十二連音和和同音反復部分做彈性處理，模仿了伴奏樂器琵琶彈奏的特點。

圖3 譜例3

三、多聲性的民族化

這里的多聲性指的是廣義上主調與復調音樂，即兩個或兩個以上聲部形成的音樂及多聲的狀態。王建中大多數鋼琴改編曲運用多聲性的創作因素，把西方鋼琴和傳統音樂完美結合，表現了鋼琴創作的民族特色。

改編曲《山丹丹開花紅艷艷》通過鋼琴化織體、五聲縱和性和聲手法搭配旋律線條，表現出了原民歌所不能表現的豐富和聲效果。改編曲《梅花三弄》則保留了古琴曲的梅花主題旋律，在五聲性和聲的基礎上，運用鋼琴豐富的音響效果對古琴音色進行創作，改編后的音樂聲音層次鮮明，旋律清新自然，勾勒出一幅充滿情趣的梅花隨風飄蕩的優美畫面。

結 語

中國鋼琴改編曲作為中國鋼琴音樂重要的組成部分，對中國現代音樂發展史和創作史都產生了重要而深遠的推動作用。而“文革”時期王建中創作的中國鋼琴改編曲在鋼琴改編曲發展過程中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和代表性。作曲家只有抓住“民族化”“群眾化”的審美要求，擁有獨具一格的審美判斷力和敏銳的中國風格感，才能創作出極具民族韻味的鋼琴改編曲，使中國鋼琴曲逐漸鋼琴化。在當今中國，無論是演奏會還是鋼琴教學，王建中創作的中國鋼琴改編曲都占有重要的地位，是民族音樂和鋼琴音樂完美結合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