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風云外白渡橋

沈琦華

外白渡橋有著百余年的歷史，很老很老，老得每次走過它，都不禁暗自擔心腳下的木板橋面會支撐不住。但在上海人眼中，它又始終硬朗，每天數萬輛車次通過，倒也無妨。記得十多年前，外白渡橋曾被移走大修一年。人臨到失去了才感到可貴。那天，很多人站在橋邊的黃浦公園，望著空蕩蕩的江面。有人撰文感嘆：“它曾是多少上海人第一幅涂鴉的模特，幼稚的筆畫下，仍然保持著高貴的矜持;它曾是多少游子遠眺時的坐標，即使遠在他鄉，也能感受到它傳遞的絲絲家的溫暖。”

外白渡橋建于1907年，位于蘇州河下游河口，黃浦公園西側，架在中山東一路、東大名路之間的蘇州河上，是上海市區連接滬北、滬東的重要通道。該橋是中國的第一座全鋼結構鉚接不等高桁架橋，橋有二孔，全長106.7米，車行道寬11.2米，兩側人行道各寬3.6米，是上海市優秀歷史保護建筑。2008年的那場大修是外白渡橋百年歷史中最徹底的一次“恢復和加強原有的風格”，共有16萬枚鋼鉚釘被重新固定，將近63000枚鋼鉚釘被替換，以期恢復到1907年的風格。2009年4月，外白渡橋重回黃浦江。上海人那顆失魂的心又尋著了歸宿，迷失了的記憶又慢慢浮回腦海。

外白渡橋的建造史頗為復雜。1856年，英國商人韋爾斯的“蘇州河橋梁建筑公司”在蘇州河上建了座木橋，稱“韋爾斯橋”，但過橋要收費，這引起了上海市民的強烈反抗。1873年，上海工部局不得不在“韋爾斯橋”東側的外灘公園旁，建造了一座叫“公園橋”的新木橋?；蛟S是因為過“公園橋”不用交費，所以大家都叫它“外白渡橋”。“韋爾斯橋”在當年也被拆除了。

1899年，11歲的顧維鈞考入上海英華書院。一次路過外白渡橋，他看見一個英國人坐著黃包車。車夫拉車上橋本來就很累，英國人還用鞭子抽打車夫。顧維鈞上前用英語憤怒地斥責：“你是不是個紳士？”暮年時，這位以雄辯著稱，在巴黎和會上拒絕簽字的大外交官告訴子女，當年在外白渡橋看到的這一幕，讓他一生無法釋懷。

1907年，工部局決定將“公園橋”改建成鋼桁橋。外白渡橋的設計方是著名的豪沃思·厄斯金公司。起初工部局想把這個建橋工程交給外國建筑商承包，不過在拆除原橋的時候遇到了麻煩。原來木橋的上部結構很容易地拆除掉了，但是下部打入河底深處的十幾根木質橋樁實在沒有辦法拔出來。外國建筑師用了各種當時最新的西方技術都不見效。最后，工部局只好在全上海范圍內招標：誰能將這些橋樁拔出，建橋工程就由誰承包建設。上海本地的“周瑞記營造廠”接下了這個燙手的活。據說拔樁那天，蘇州河兩岸站滿了前來看熱鬧的人。只見“周瑞記營造廠”的工人弄來兩條大船，在船艙里面裝滿泥沙，趁黃浦江水落潮的時候，將船緊緊靠在橋樁兩側，夾住橋樁，然后，在兩條船上橫放兩根又粗又長的硬木方，再用繩索將橋樁與木方緊緊綁在一起。隨著江水漲潮，水位漸漸上升，木船傾倒泥沙，巨大的浮力把橋樁輕松拔起。

“周瑞記營造廠”是上海本地人周瑞庭創辦的。搶洋人飯碗，搶洋人風頭，頗有個性的周瑞庭不僅修建了外白渡橋、俄羅斯駐滬領事館、禮查飯店，還購進了租界的“1號車牌”。為了能在大上海立足，周瑞庭選擇了高調做事，高調做人，即便之后“1號汽車”始終停在自家車庫，束之高閣。

如果換一個時代，顧維鈞和周瑞庭或許有另外一種活法。家國多難之秋，高調，是他們面對故園風雨的處世方式。這高調中，你隱隱約約感受到的是中國人的倔強。歲月就這樣過去了，即便是彼時叱咤風云的大人物，也只是今人閑話的當年。但在對歷史傳奇的反復咀嚼中，我們應該能收獲得更多。

（選自2019年9月15日《新民晚報》，本刊有改動）

鑒賞空間

《中國石拱橋》介紹了趙州橋、盧溝橋等古代石拱橋，突出了它們歷史悠久、結構堅固、外形優美的特點，展現了中國人民高超的橋梁建造水平?！栋倌觑L云外白渡橋》介紹了上海外白渡橋的地理位置、歷史價值、橋梁結構、修建歷程等內容。兩篇文章都體現了橋梁設計者與建造者的杰出智慧和優秀文化理念。不同的是，《百年風云外白渡橋》著重表現了在祖國飽受蹂躪的年代，中國人民勇敢抗爭、奮發圖強的精神。

讀有所思

1.為什么在外白渡橋建成的當年，韋爾斯橋被拆除了？

2.外白渡橋的改建工程，原定由外國建筑商承包，后來轉為周瑞記營造廠承建。請用自己的話，簡要說說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