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曾經”還是“察看”

摘要：人教版教材把杜甫詩句“畫圖省識春風面”中的“省”注釋為“曾經”，這是值得商榷的。從各種辭書的解釋來看，“省”沒有“曾經”的意思，其本義是“察看”。從詩意來看，“省”應解釋為“察看”。這樣，符合訓詁釋詞的普遍性原則。

關鍵詞：“省”;詞義;“曾經”;“察看”

人教版高中語文必修三選有杜甫的詩《詠懷古跡》（其三）：

群山萬壑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

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冢向黃昏。

畫圖省識春風面，環珮空歸夜月魂。

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

對“畫圖省識春風面”這一詩句中的“省”，教材中的注釋為“曾經”，這樣的注釋是值得商榷的，“省”在詩句中的意思應該是“察看”。

《現代漢語詞典》和《古漢語常用字字典》都對“省”按讀和讀分別做了解釋，在這些字典詞典中，我們查不到“省”有“曾經”的意思，而在《古漢語常用字字典》中，“省”（）的第一個義項是“察看，檢查”，字典還舉了《史記·秦始皇本紀》中的“皇帝春游，覽省遠方”的例句來佐證。在《辭源》中，“省”分三個讀音共有十個義項（見《辭源》第三冊第2205頁。商務印書館1982年版），但是沒有“曾經”的意思。《辭海》對“省”的解釋與《辭源》中的解釋基本相同，讀時包括通假字六個義項;讀時通“狝”;“省”讀時，有三個義項：

①察看;檢查。如：內省;反省。

②探望;問候。如：省親;省墓。

③知覺;醒悟。如：不省人事;發人深省。引申為明白。

《辭海》除了解釋“省”之外，還解釋了“省識”：

省識（—）? 察看;認識。杜甫《詠懷古跡五首》：畫圖省識春風面，環珮空歸月夜魂。（見《辭海》中冊第2555頁，上海辭書出版社1979年版）

在《辭海》中，“省”沒有“曾經”的意思，而有“察看”的意思，《辭海》還以杜甫的這兩句詩為例，解釋了“省識”的意思就是“察看;認識”。

《說文解字》對“省”（）的解釋是“省，視也”。《爾雅》的解釋是“省，察也”。從古代字形來看，“省”像眼睛觀察草，是一個會意字，本義是“察看”。杜甫詩句“畫圖省識春風面”中的“省”（）應該按照本義解釋，即“省”是“察看”的意思。教材把“省”解釋為“曾經”是沒有根據的。

從《詠懷古跡》（其三）的詩意來看，教材把“省”解釋為“曾經”，是不妥的。對于王昭君遠嫁匈奴的緣由，教材通過解釋“畫圖省識春風面”中的“畫圖”做了說明：

漢元帝按圖召幸宮人，宮人都賄賂畫工。王昭君自恃貌美，不肯行賄，被畫工丑化，不得皇帝召見。后來漢與匈奴和親，令王昭君遠嫁，漢元帝才知道她的美貌為后宮第一，傳說因此殺了許多畫工。

既然漢元帝只是憑借畫像來辨認美女的面容，由于畫工從中作梗，導致漢元帝在王昭君和親前沒有親眼看到她的美貌，那么，也就表明漢元帝以前不認識王昭君。把“省”解釋為“曾經”，就表明漢元帝以前曾經認識王昭君，這顯然是不符合歷史的。如果把“省”理解成本義“察看”，“畫圖省識春風面，環珮空歸夜月魂”這兩句詩的大意就是，由于漢元帝只憑借察看畫像來辨認美人的容貌，王昭君不得召見后又遠嫁匈奴，只有死后的魂靈在月夜才能歸來。這樣，既與歷史相契合，也與整首詩的感情基調相協調。

也許，教材在做注釋時，考慮到了詩句的對仗及詞句間的對應關系。“畫圖省識春風面”的下句是“環珮空歸夜月魂”，“省”對應“空”，“空”是白白地、徒然的意思，是虛詞，因而把“省”解釋成“曾經”，也是虛詞。這或許符合訓詁學里“對文”的釋詞方法，但古人講，“故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孟子·萬章上》），即不能因為文辭而影響詩歌的意義。況且，在解釋詞意時，還要堅持普遍性原則。普遍性原則是指語言是一定社會的人們約定俗成的全民交際工具，它的詞匯意義必然為全民所理解，并且也為全民所使用，無論舊詞還是新詞，無論舊義還是新義，它們在語言中都不是孤立現象，而是具有一定的普遍性。只有符合普遍性原則的訓釋才具有普遍的解釋力，也才能為大家所認可。（楊琳《訓詁方法新探》）在能查到的各種辭書中，“省”沒有“曾經”的意思，也找不到“省”可以解釋成“曾經”的其他例證，教材卻把“省”注釋為“曾經”，這是不符合訓詁釋詞的普遍性原則的。

解釋詞義要避免隨意性而注意普遍性，一般要解釋詞語的普遍意義和普遍用法，對于具體語境中的特殊意義，可以加以說明。“省”的本義是“察看”，在“畫圖省識春風面”中，“省”應解釋為本義“察看”，“省識”就是通過察看畫像來認識。這樣解釋，既符合歷史，也符合釋詞的普遍性原則，自然也就符合詩意。

作者簡介：韓亞林（1973— ），男，甘肅省清水縣第一中學一級教師，主研方向為詩歌教學、作文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