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波
(吉首大學 旅游與管理工程學院,湖南 張家界 427000)
按照高等教育發展階段劃分,高等教育毛入學率超過15%表示進入大眾化階段,超過50%表示進入普及化階段[1]。1978 年,我國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僅為0.7%。隨著1999 年的擴招,高等教育供給迅速擴大。2003 年,我國高等教育毛入學率達到17%,高等教育進入大眾化階段。2019 年,全國各類高等教育在學總規模達4002 萬人,高等教育毛入學率達到51.6%[2],這標志著我國高等教育進入普及化階段。
短短40 余年,我國高等教育實現了由“精英教育”到“大眾化教育”再到“普及化教育”的跨越。但與此同時,伴隨著規模的迅速擴張,眾多問題也逐漸暴露和凸顯。一是各地高等教育同質化嚴重。在擴招開始時,許多地方和高校“上規模”的動機非常強烈,在生均撥款跟不上擴招速度的情況下,就采取了盡可能在培養成本較低的專業多招收學生的辦法[3]。這一做法既沒有全面考慮學校的資源優勢和辦學特色,也未從整體上注意專業分布的層次結構和科類結構,這是造成當前高等教育趨同的重要歷史原因。二是過度注重規模導致教學質量、管理以及就業等多方面出現問題。就業市場對高校畢業生要求日益嚴格,實質上反映了市場對高校人才培養質量的不滿,大學畢業生的就業層次逐漸下移,本科畢業生去向基層化的特征愈發明顯。三是評價體系過于單一。高校的評估指標體系主要根據學術型大學的標準來制定,沒有針對以教學為主的地方高校評估標準,分類指導不夠[4]。在這樣的評價體系下,許多地方院校以“重科研”為抓手,以“上層次”為目標,與培養服務于地方經濟發展的人才的辦學初衷背道而馳。
針對這些問題,國家通過不斷完善法律、出臺管理文件和規定等辦法,引導高校進行漸進式改革。2001 年8 月,教育部在《關于加強高等學校本科教學工作提高教學質量的若干意見》中就指出:“本科教育是高等教育的主體和基礎,抓好本科教學是提高整個高等教育質量的重點和關鍵。”2012年3 月,教育部在《關于全面提高高等教育質量的若干意見》中指出要“探索建立高校分類體系,制定分類管理辦法,克服同質化傾向”,并要求“建立動態調整機制,優化學科專業結構,……開展本科和高職高專專業綜合改革試點”。2015 年10 月,國務院印發了《統籌推進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總體方案》,集中力量引導一批有基礎的高等院校和學科向上突圍。與此同時,教育部、國家發展改革委、財政部聯合出臺了《關于引導部分地方普通本科高校向應用型轉變的指導意見》,推動部分地方高校轉型發展,增強為區域經濟社會發展服務的能力。2017 年9 月,《關于深化教育體制機制改革的意見》指出:“不同類型的高等學校要探索適應自身特點的培養模式。”2019 年2 月,中共中央印發的《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再次強調要“建立完善的高等學校分類發展政策體系,引導高等學校科學定位、特色發展。持續推動地方本科高等學校轉型發展”。
綜觀以上高校改革的要求,不難發現其中的一條主線,即在高等教育規模擴大之余,要避免同質化、低效益(主要指社會效益)的結構性問題。當前的高校改革,實質上是高等教育的供給側改革,要通過提質增效,更好地服務于國家經濟、社會發展和科技進步的需要。
高等教育的錨點已經發生了時代變化。20 世紀50 年代,我國按照“蘇聯模式”建立了許多專業性學院,當時的專業教育是“面向行業”;80 年代后的一系列教學改革按照“厚基礎、寬口徑”的總體思路,走依據學科設置專業的道路,專業教育開始“面向學科”;而當下,隨著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實施,如今的專業教育需要“面向職場”[5]。高等教育必須緊跟時代,面向社會需求。當今中國,工業化、城市化的進程尚未結束,第四次工業革命又撲面而來,“后發優勢”使我國得以同時享用多次技術革命的成果,推動著經濟、社會、科技和文化的跨越式發展。在這種復雜多樣的社會需求面前,單一的人才培養模式注定被擯棄。因此,必須對高等教育進行科學分層分類,集中資源培育各自的比較優勢,改革辦學模式,注重人才培養,提升教學質量(如圖1 所示),使不同高校的特色專業在宏觀上實現分工協作、系統配合。

圖1 高校改革關鍵詞及其相互關系
分類不準,就容易出現定位不明、發展方向趨同的問題。早在2009 年潘懋元教授就建議將我國的高等學校分為3 種基本類型:學術型大學、應用型本科高校和職業技術高校或是多科性或單科性的院校[6]。但在現實中,不少高校按科研規模的大小,將大學定位為研究型、研究教學型、教學研究型、教學型等4 類[7]。這樣的分類本質上遵循的是與精英教育相契合的“研究與教學統一”的辦學原則,但在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已不具備普適性。要求每一所高校都承擔科學研究任務,并將科研成果作為評估高校辦學質量的重要標準未免矯枉過正[8],并且容易導致高校辦學目標與模式趨同。
2017 年,教育部《關于“十三五”時期高等學校設置工作的意見》中提出:“以人才培養定位為基礎,我國高等教育總體上分為研究型、應用型和職業技能型三大類型。研究型高等學校主要以培養學術研究的創新型人才為主,開展理論研究與創新,學位授予層次覆蓋學士、碩士和博士,且研究生培養占較大比重。應用型高等學校主要從事服務經濟社會發展的本科以上層次應用型人才培養,并從事社會發展與科技應用等方面的研究。”[9]這種分類,事實上是對長期以來大學分類方法的糾偏和統一,有利于引導高等學校把精力和資源用于特色學科專業建設與內涵發展上。
在供給側改革、存量競爭的背景下,高校在進行定位時,不宜再盲目追求“上層次、上規模”,而是要做精、做強。在這樣的思路下,各個高校應依托本區域的產業特點、自身的資源特色、已有的學科專業優勢,重新審視學校及學科專業的定位。對于民族地區高校而言,在定位時,更應緊密結合民族地區和少數民族群眾的需要,做好與國家發展戰略規劃的合理對接,構建以推動區域發展、改善民生和促進就業為導向的人才培養模式。依據所培養學生的主要就業去向和從事的崗位職業來界定學校或者學科的定位,反倒是一種簡單且務實的選擇。
學科是知識的分類,一個學科代表著一個相對獨立的知識體系。學科是組建大學的基石,學科在大學的分布狀況,不僅決定了一所大學的學科結構,而且決定了大學的功能和特色[10]。專業是學科所能對應的就業方向,專業建設對應著專業人才的培養。課程是學科知識的基本單元,是人才培養的核心要素,課程群支撐著專業培養目標的實現[5]。因此,要加強學科建設和專業建設,為人才培養提供堅實基礎。
應用型本科專業辦學不僅要求學生具備扎實的理論基礎和專業知識,而且要求有較強的實踐能力。在理論教學方面,要注意科教融合,教師應通過科學研究和一線實踐,將最前沿的學科知識和最新的應用成果融于教學中。可以充分利用信息技術,優化教學體驗和教學效果,大力發展慕課等網絡開放課程建設;也可以利用翻轉課堂等形式,主動構建學生自主學習的機制和條件。在實踐教學方面,要全面提高認識,深刻意識到實踐教學的質量直接影響應用型專業的教學效果和培養目標的達成。
由于歷史及區位等原因,民族地區高校所處地區往往經濟相對落后、產業基礎薄弱,傳統“重理論、輕實踐”的教學模式更導致許多應用型本科專業的實踐教學形同虛設,實踐形式多以模擬演示為主,實驗類型多為驗證性實驗,教學效果較差。要解決這些問題,就要徹底改變封閉辦學的傳統觀念,樹立開放辦學的新理念,積極倡導產教融合,大力開展校企合作,努力拓展實踐教學平臺,豐富實踐教學內容。同時,要利用民族地區文化資源豐富、優秀傳統文化傳承較好的比較優勢,在進行學科建設時有針對性地培育特色優勢學科,在完成人才培養、科學研究和社會服務等高校基本職能的同時,大力提升學校的文化傳承創新和對外交流的能力。
師資是一個高校最核心的資源,民族地區高校應該將“引進來和走出去”相結合,克服地域劣勢,加大對教師隊伍的培育和支持力度,同時結合管理創新、機制創新等辦法,在“待遇留人、感情留人、事業留人、制度留人”等方面下足功夫,努力培育一支“留得住、干得好”的教師隊伍。
要依據應用型專業的辦學特點,加大對“雙師”型人才的培養和引進。民族地區高校普遍存在實踐教學師資隊伍薄弱的問題,盡管可以通過校企合作的形式,外聘一部分企業教師來改善,但仍存在管理不便、費用較高等問題。從長遠來看,需要通過頂層設計,在政策和經費投入上有所傾斜,首先,通過項目合作、頂崗工作、師資培訓等多種形式,鼓勵中青年一線教師深入企業和地方,豐富實踐經驗,提升實踐能力;其次,放寬進入標準,有針對性地引進一些有豐富企業實踐經驗的人才充實到師資隊伍中;再次,因校制宜,改革人才的評聘辦法,調動各類人才的積極性。筆者所在學校就通過改革專業技術職務評聘管理辦法,改變了以往專任教師職稱晉升時的單一考評機制。這種人才評聘辦法,對于應用型專業的教師有極強的正向激勵效果,有利于鼓勵和支持一批教師潛心教學,不斷提升專業課、實驗實踐課教學質量,是“機制留人”的直接體現。
對于民族地區而言,高素質人才的不斷流失是制約其經濟發展和社會繁榮的重要原因。如何發揮政策、環境和制度的優勢,打造人才洼地是地方政府應著重考慮的問題。當地高校與企業聯合改進育人模式,培養優秀應用型人才,促進人才本地就業,推動企業發展,增加地方政府財政收入,政府再將更多資源投入高校和企業聯合的人才培養實踐中,以此形成良性循環。一方面,地方高校要打破封閉辦學的傳統,倡導大學的第三種職能——為社會提供服務的職能,構建由政府、企業、社會和學校多方面共同參與的教育質量評價活動;另一方面,地方高校的主管部門應依據學校、專業類型建立分層次、多維度的辦學質量評價體系,授予地方高校充分的辦學自主權。從發達國家高等教育的辦學效果對比來看,大學享有的自主權越大,往往競爭力越強,產生創新成果的動力也越大[11]。
此外,校企合作、產教融合也需要配套機制。目前我國仍缺乏校企合作的相關法律、政策環境,保障機制尚不健全,企業欠缺參與人才培養的動力,最終往往呈現的是高校“一頭熱”的局面。因此,結合民族地區的社會需求和辦學條件,從制度層面破解制約人才培養的障礙,才是推動地方經濟、文化、社會可持續發展的基本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