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破產了?

德米特里

2021年1月5日，西半球傳來了一個壞消息。素有“南美特朗普”之稱的巴西總統博索納羅在其官邸“晨曦宮”前對支持者說：“巴西破產了，而我什么都做不了。”事實上，這位擔任過陸軍軍官的極右翼總統的說法略顯夸張，因為巴西政府的財政現狀并不符合國家破產的定義。不過，無風不起浪，巴西目前也確實處于深深的財政危機中。

至于巴西身陷財政危機的原因，博索納羅否認了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和他自身政策的失誤，將問題歸咎于新聞媒體的錯誤引導和地方政府的不聽指揮。但是外界更多認為，巴西政府目前的窘境主要是由于前幾個月大肆發放補貼引起的。

應對新冠危機像美國

多數巴西媒體認為博索納羅是最像特朗普的國家領導人，而從應對新冠危機方面來看確實如此。目前，巴西是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最嚴重的國家之一，截止2021年1月12日，巴西的新冠肺炎確診人數超過800萬，有20多萬人喪生，并且這個數字還在擴大。

造成巴西疫情失控的原因是復雜的。

首先由于巴西貧富差距過大，富人區和貧民區幾乎是兩個世界。拿“上帝之城”里約熱內盧舉例，里約的貧民窟分為兩種，警察控制的和黑幫控制的。黑幫控制的貧民區里充斥著黑暗和罪惡，警察也無力監管，在這種地方推行政府措施無疑是天方夜譚。2020年曾爆出新聞，里約的黑幫因不滿政府防疫效率低下，自發下令居民宵禁。并且張貼公告：“我們希望能最大限度保障居民的安全，如果政府拿不出辦法，那就讓我們幫派來解決。”

可無論是黑幫還是政府，其實都拿不出合適的防疫方案。這個現象說明了一點，那就是巴西政府無法全盤掌控國內的情況，哪怕是在巴西第一大城市，仍有政府權力無法下達的地方。做不到令行禁止，任何一種理論上行之有效的措施都會成無米之炊。

不過，盡管巴西的疫情沒有得到有效控制，但是總統博索納羅的支持率反而升高了。這要歸功于博索納羅政府推行的大規模經濟援助福利，該援助政策維持了9個月，覆蓋人數達6800萬人，相當于全國人口的三分之一。

2020年3月26日，巴西經濟部長保羅·蓋德斯宣布，為了應對新冠肺炎疫情大流行造成的經濟損失，將發布由經濟部、公共銀行和中央銀行協同實施的經濟刺激計劃，總額達到7500億雷亞爾（巴西貨幣），約合美元1500億，人民幣9000億。

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龐大到有點瘋狂。那么巴西政府要用這筆錢干什么呢？首先是兜底政府的財政赤字。目前，巴西政府的2020年年度財報還沒有出來，但僅前8個月份的財政赤字就已經超過了1000億美元，如此來看，這個龐大的經濟計劃中的錢甚至有可能還不夠巴西政府的虧損。

挨家挨戶“送溫暖”

那么，這么多錢花到哪了呢？以巴西政府2020年8月份的財政支出舉例。財政部表示，2020年8月的支出增加了74%，達到1981億雷亞爾。其中930億雷亞爾用于應對危機的措施，453億雷亞爾用于數千萬巴西最貧困人口的緊急轉移，150億雷亞爾是對地方政府的支持。

在整個政策中，453億是最受人關注的部分，因為這453億是直接給窮人發錢。在巴西政府的計劃中，2020年全年投入約900億雷亞爾用來扶持貧困家庭，包括低收入勞工、無經濟來源人群和社會關懷對象等群體。

政府同時還放寬《勞動法》，讓現有社會職工可以保住他們的飯碗;稅務方面則延長繳稅期限、減輕稅負;發放超過400億雷亞爾的針對個體經營者的補貼，以及同樣數額對中小企業的補貼;強制釋放2000億雷亞爾的存款，讓這筆錢在市場上流動;還有降低出口稅稅率、暫時免去反傾銷稅等政策。

從經濟上來看，巴西總是給人以期望。巴西經濟龐大而復雜，在南美洲擁有最廣大的領土，還有2億人口的國內市場，有相對高的人均收入和抵御外部沖擊的能力。這使得外界對于巴西的經濟抱有一定信心，認為就算受到疫情的沖擊，它仍然有足夠的韌性。

但結果讓人們大失所望，博索納羅的“送溫暖”政策遠超自身的承受能力。持續的支出壓力讓巴西的公共債務負擔沉重。據估測，2020年巴西的廣義政府赤字達到了GDP的16.7%，僅向貧困人群發放的補貼就占了GDP的4.5%。而廣義政府債務負擔將從2019年占GDP的75.8%增加到2020年的近95%。

由于大肆發行國債，2021年巴西政府要連本帶息償還1.1萬億雷亞爾，這個數字約是2021年預期GDP的15%，債務水平已經達到了令人窒息的水平。根據巴西財政部的計算，如果想將2021—2029年的總債務恢復到2020年的水平，則公共部門將不得不在2021—2029年期間平均產生每年1.76%的GDP增速。在疫情的影響下，巴西要用近10年的時間償還2020年一年產生的債務，這顯然不是一個容易達成的目標。其政府內部已經有了反對的聲音，反對派認為或許連這個目標都很難達成。

稅基減少也是一個現實問題，寬松的稅務政策勢必會大大減少政府的稅收來源，而且受疫情的打擊，巴西經濟整體處于下行狀態，能繳稅的人群在進一步萎縮。巴西政府如何能償還這萬億債務呢？

對于博索納羅來說，特殊時期的開源，除了再度舉債之外也沒什么好辦法，所以節流就成為了必須選擇的道路，至少這“送溫暖”的政策是難以為繼了，就像博索納羅說的那樣：“巴西破產了，而我什么都做不了。”熱圖利奧·瓦加斯基金會社會政策中心主任馬塞洛·內里也警告說，巴西可能“處于社會深淵的邊緣”。

經濟繼續惡化

目前，從巴西的財政狀況來看，在巨額的債務和寬松的稅收政策的壓力下，“送溫暖”的政策應該很難再繼續推行?？蛇@個政策留下的“經濟危機”和疫情的肆虐還將持續影響這個國家很長一段時間。

1月11日，福特公司表示將關閉其在巴西的三座工廠，去年巴西的汽車銷量下降了26%，預計到2023年之前不會反彈至2019年的水平。在針對媒體開放的電話會議中，福特承認此舉將導致約5000名巴西福特員工失業，而福特公司也將需要承擔41億美元的各種費用。

即使代價高昂也要離開巴西市場，足可以看出國際資本對于巴西未來幾年的經濟失去了信心。

禍不單行，與之相伴的是巴西疫情的加劇。在圣誕節和新年期間，巴西政府并沒有嚴格執行防疫措施，任由民間舉辦大規模慶?；顒?。而且總統博索納羅本人也多次否認疫情的嚴重性，盡管他自己本身就曾是新冠肺炎患者。大規模舉辦慶?；顒拥慕Y果是，在2021年的頭幾天，巴西新冠肺炎新感染人數又上了一個臺階。

1月10日，根據路透社東京報道，在來自巴西亞馬遜州的四名旅客中發現了一種新的冠狀病毒變異體，與在英國和南非發現的導致病例激增的高度傳染性變異體不同。盡管這種變異病毒并沒有呈現出更大的危害性，但是足可以說明巴西目前防疫問題的嚴峻：病毒變異體不知道存在多久了，而巴西國內竟然連檢查出來的能力都沒有。如果不是這四名旅客到達日本，也許在進化出超級病毒之前，巴西連變異的過程都不得而知。

英國也出現了變異病毒，但目前新增感染者的數據曲線已經趨于平坦，而巴西的曲線依舊“昂揚”，其抗疫過程也任重而道遠。

根據最新新聞，巴西新冠疫苗的推廣和使用也因為政治原因而陷入重重困境。博索納羅的反對者在社交媒體上大肆傳播疫苗為“種族滅絕”計劃，越來越多的反疫苗運動形成了一股針對博索納羅的強大合力，就連他自己陣營中的部分官員也似乎接受了“新冠疫苗將改變人類的DNA”這一設定。

政治家們搖擺不定的說辭讓普通民眾漸漸對疫苗失去了信心，巴西一家權威機構的調查表明，有22%的受訪者表示他們不打算接種新冠疫苗，而去年8月份這一比例僅為9%。

這可能導致的后果是，民眾對于博索納羅總統愈加不信任，同時“送溫暖”政策的終止也會進一步降低博索納羅的支持率。估計在其任期之內，這位“南美特朗普”仍會想辦法維持支持率，他狂熱的支持者們也會繼續想辦法刷存在感?？墒?，巴西的財政危機該如何解決？巴西又將何去何從呢？在支持率面前，或許這些問題已無人關注了……

摘自微信公眾號“地球知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