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攝影的“三重境界”

編者按：本文作者曹政作為地市級黨報的資深攝影記者，已從業(yè)30多年，拍攝過成千上萬張新聞?wù)掌瑓⑴c過許多重大新聞活動和事件的采訪，拍攝題材囊括政務(wù)、體育、財經(jīng)、社會等多個方面。在采訪之余，也參加過許多攝影創(chuàng)作比賽、采風(fēng)活動，獲得過國際、國家、省市級的眾多新聞攝影獎項。從剛?cè)肼殨r的初生牛犢、意氣風(fēng)發(fā)，到現(xiàn)在的不忘初心、牢記使命，最美好的青春年華都奉獻給了最熱愛的新聞事業(yè)。本文是他對新聞攝影的理解與認識，借用了王國維先生的“三重境界”說來表述。

國學(xué)大師王國維先生在他的名作《人間詞話》中寫道：“古之成大事業(yè)、大學(xué)問者，必經(jīng)過三種之境界：‘昨夜西風(fēng)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這三種境界同樣適用于對新聞攝影報道的理解。

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對新聞攝影的膚淺認知

“昨夜西風(fēng)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為第一境界也。意思是說只有高瞻遠矚，才可清晰地看到遠方，看到天涯海角的盡頭。

我剛工作那些年，新聞記者是令人羨慕的職業(yè)，特別是攝影記者，在那個相機還是奢侈品的年代，脖子上掛著一臺專業(yè)的相機是“很風(fēng)光”的事情。那時候的新聞采訪相對比較簡單，各個單位有大小活動便提前與報社聯(lián)系，報社會給記者們分配任務(wù)，一般情況下，活動單位都會派車接送。因為是單位活動，大部分是提前組織安排好的，新聞攝影工作就是把活動內(nèi)容拍下來，挑選比較貼近活動主題的照片交給報社就行。

或許是整體工作環(huán)境如此，又或許是我剛剛走進社會，工作時間不長，缺少對社會各類問題的思考，所以感覺工作比較輕松自在。因此，那段時間，我對新聞攝影工作的認知是非常膚淺的。

磨練了幾年后，我對大部分的新聞活動都已經(jīng)得心應(yīng)手了，畢竟地方單位每年的活動都大同小異，感覺自己也沒有必要進行創(chuàng)新。所以那時候的我竟然有一種“望盡天涯路”的感嘆。

為伊消得人憔悴——新聞攝影報道需專心致志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意思是對待一種事物，人都瘦了、憔悴了，但仍“終不悔”。這句話描述了一種鍥而不舍的堅毅性格和執(zhí)著態(tài)度。

在經(jīng)歷了一段迷茫期后，我意識到，要想拍出好照片，就要注重重大題材、重大活動拍攝和視覺表現(xiàn)。但是，在淮安這個相對落后的城市，一年下來，重大活動少得可憐，更不要說重大題材了。我最喜歡拍攝體育競賽這一類的重大活動，但不要說世界杯、奧運會了，就是全運會、省運會都沒有。怎么辦呢？既然淮安沒有，那就走出去。幾年來，但凡有中國新聞攝影學(xué)會等新聞攝影采訪活動，我都努力去爭取，哪怕是白忙活！幾年下來，我跑了不少地方，收獲頗多，受益匪淺！

古人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攝影亦是如此，走出去后，我飽覽了祖國的大好河山，感受到了社會日新月異的變化，在與同行交流的過程中，也豐富了對攝影的理解與認識，拍攝了不少較理想的新聞?wù)掌⑶以谟芍袊侣剶z影學(xué)會主辦的全國新聞攝影采訪活動中，我的新聞攝影作品五次獲得一等獎。

體育攝影是我喜歡拍的題材之一。隨著淮安城建步伐的加快，淮安的體育事業(yè)蓬勃發(fā)展，很多重要的體育比賽也逐漸在淮安舉行。只要有比賽，我就會推掉其他事務(wù)，專心投入到體育攝影當(dāng)中去。功夫不負苦心人，那段時間，我拍攝了不少較滿意的體育攝影作品，也獲得了很多重要攝影比賽的獎項：我的兩幅體育攝影作品，分別獲得第一屆、第二屆中國國際新聞攝影比賽優(yōu)秀獎;一幅作品獲得中國第十屆體育攝影展覽“尼康特別獎”;一幅作品獲得中國新聞攝影“金鏡頭”銀獎。

那段時間，是我拍攝狀態(tài)比較好的時期之一，我的拍攝水平也有了較大提高。但是，時間久了，我又陷入了另一種狀態(tài)：一有重大活動、重要比賽，我就很興奮，自己的創(chuàng)作熱情也很高漲，但在普通活動中，我就不知道拍什么，也缺少拍攝動力，進入了創(chuàng)作的瓶頸期。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新聞攝影的最高境界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界也。這一境界是指在經(jīng)過多次周折和磨練之后，逐漸成熟起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也能明察秋毫，別人不理解的事物也會豁然領(lǐng)悟貫通。這是一種水到渠成的境界。

有一年，我去浙江溫州參加新聞攝影采訪，報社的車輛路過南京祿口高速公路，我看到了路邊上一塊廣告牌上的廣告語是“至尊南京廳局級的享受”，這一廣告語吸引了我，憑著多年的新聞經(jīng)驗和新聞敏感，我認為這條廣告語背后是腐敗現(xiàn)象！于是我拍下了這張廣告語的圖片，命名為《“廳局級的享受”竟成卷煙廣告語》。照片經(jīng)《人民日報》發(fā)表后，在社會上引起巨大的反響。之后，這條公路邊的“至尊南京廳局級的享受”廣告牌被全部取締！這件事讓我認識到：新聞就在身邊，好的攝影作品就在我們身邊！

有哲人說過，人是社會的人，社會是人的社會。于是，我開始細心觀察我身邊的人和身邊的事。在我們身邊發(fā)生的每—件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是社會最真實的注腳。我們的黨和國家每一個重要舉措、重大決定，都會真實而客觀地落實到我們身邊的每一個人身上。

反過來看，通過我手中的相機，拍好身邊的人和事，不就是記錄我們這個偉大的時代嗎？再看看我工作以來拍過的照片，能在個人攝影生涯中引以為豪的攝影作品不都是發(fā)生在自己身邊嗎？《掀起你的蓋頭來》《熬夜買房》《選秀年代》……這些攝影作品，都是拍身邊人、身邊事，卻以小見大地記錄了一個時代。

王家衛(wèi)先生在《一代宗師》里說：“功夫的三種境界，見天、見地、見眾生。”眾生不就是我們身邊的每一個人嗎？當(dāng)前，“十三五”完美收官，“十四五”的宏偉藍圖正向我們徐徐展開，一切偉大的事業(yè)都在接力奮斗中推進，攝影記者則是最忠實的記錄者。作為新聞攝影工作者，用我們手中的相機忠實地記錄發(fā)生在我們身邊的人和事，既是我們的職責(zé)所在，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身邊的題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全面提高鄉(xiāng)村振興、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推動綠色發(fā)展……這些都是新聞的富礦。正可謂“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拍好身邊人，身邊事，說難也不難，我也曾偶得佳作。我曾與同行說過，能不能拍到好的、感人的、引起共鳴的新聞攝影作品，不在于用什么相機、什么鏡頭，而在于鏡頭后的自己：鏡隨景動，影由心生。攝影技術(shù)和技巧都不難學(xué)，難的是發(fā)現(xiàn)。在千千萬萬個“小人物”身上，去發(fā)現(xiàn)屬于我們“大時代”的共同特征和共同命運。

知識決定眼界，思想決定境界。“十四五”的宏偉藍圖，需要全社會每個公民的共同努力。作為地市級黨報的攝影記者，我們更責(zé)無旁貸。“只有把人生理想融入國家和民族的事業(yè)中，才能最終成就一番事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