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琦
摘要:2017年12月3日中央電視臺大型文博探索節目《國家寶藏》開播,藏于故宮博物院的十面石鼓作為出現在第一期節目中的中華古物,吸引了大量觀眾的關注。石鼓,中國鎮國之寶,被譽為“中華第一古物”,是大秦帝國的瑰寶。它于唐代被發現在鳳翔府陳倉境內(即今陜西寶雞市石鼓山)。這十面石鼓,是中華石刻文字的鼻祖,開我國以石為文的先河,成為中華文明的一座豐碑,在世界文化藝術之林獨樹一幟。石鼓是具有獨特歷史地位的藝術瑰寶,對其進行美感分析具有重要的美學意義和藝術價值。
關鍵詞:石鼓審美美感
2017年底,中央電視臺綜藝頻道開播的大型文博類探索節目《國家寶藏》吸引了眾多觀眾的目光。在首期節目中石鼓作為國寶出現在了節目中,吸引了大量觀眾的關注。《國家寶藏》以博物館的文物為切入點,運用紀錄片與綜藝的手法融合電視手段,讓觀眾了解了石鼓的前世今生。誠然,石鼓作為國之瑰寶,它的價值不可忽視,涉及到政治、經濟、文化等諸多領域。
石鼓是我國研究文字學、歷史學、金石書法等方面的重要的物證資料,是周、秦時期的政治、經濟、文化發展狀況及當時人們生活狀態的重要反映材料。據考證,石鼓文是介于西周金文和秦朝小篆之間的文體,是秦始皇統一文字的母體,是中國漢字萌芽狀態的珍貴例證。從書法藝術來看,石鼓文是我國春秋戰國時期的書法精品,是現行楷書的嫡祖。石鼓文呈現出一種方整、嚴肅靜穆的風格特征,奠定了中國文字在筆畫、結構、章法上的審美取向,為秦統一中國文字打下了重要的基礎。從雕刻藝術來看,石鼓文字是石刻藝術的鼻祖,開我國以石為文的先河,是秦朝石刻藝術的重要體現。石鼓就地取材,利用天然形成的上細下粗頂微圓的狀態自成一體。石鼓、石鼓文,不僅是秦人日常生活場景的記錄,也是秦人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的雙重反映。
一、剛毅堅強的品格之美
就如泰戈爾在《飛鳥集》中所說的“只有經歷地獄般的磨練,才能創造出天堂的力量,只有流過血的手指,才能彈奏出世間絕唱”。試想如果石鼓有生命,那么這段話就是對石鼓命運最佳的注解。它自唐朝出世以來,隨著中華民族的命運變化經歷了風風雨雨,剛毅堅強的品格之美讓我們為之動容。
這十面石鼓于唐太宗時期被發現于陳倉山,后被唐肅宗運到雍城(今鳳翔),歷經唐朝安史之亂消失在大眾視野。后來十面石鼓當中的一面被喚作“乍原”的石鼓丟失,由此出現了宋朝著名的司馬池石鼓造假事件,后真正乍原鼓被向傳師尋回。靖康之變,十面石鼓被棄之荒野,無人問津。后來,石鼓在廢墟之中被人發現,元明清時期一直被存于北京。抗日戰爭爆發之后,石鼓開始了避難遷徙,從北京出發在南京短暫停留之后又被艱難地運送至重慶。抗戰勝利后,這十面石鼓又從重慶運回南京,運送途中險象環生,運載石鼓的汽車先后經歷了兩次翻車事故。解放戰爭全面爆發以后,國民黨見大勢已去,準備撤退,打算將大批國寶文物轉運至臺灣。此時,十面石鼓被倉促運抵機場,在臨時起飛時飛行員報告說飛機已經嚴重超載,無法保證飛行安全。因此,十面石鼓才得以幸運地留在南京。在經歷了戰爭中的南遷、西去、東返、北歸后,十面石鼓于1950年進入了北京故宮博物院。石鼓從抗戰前裝箱一直到勝利,二十多年都不曾開箱。這才有了我們在北京故宮博物院石鼓館所看到的十面石鼓。
從唐朝開始,這十面石鼓的命運就是顛沛流離的,每當戰爭來臨,于它們而言無疑是一場災難,無論是安史之亂還是靖康之變。就如黑格爾悲劇理論中所言,悲劇的審美中并無消極意義的意義,反而包含著積極的意義,因為悲劇審美的核心是對命運和沖突的抗爭。石鼓在被掩埋被遺棄的交替之中變得滿目瘡痍的同時,也見證著中華民族所經歷的悲傷與苦難,這也造就了它獨特的歷史價值。然而,悲劇的審美沖突體現的是人與自然、社會及自身存在的沖突和超越,石鼓的經歷完美地詮釋了這種美感。
文明的外在和載體會因為各種因素被破壞,但是文明承載的精神卻永恒。這也是為什么在戰亂災難開始之時,故宮人選擇將文物進行遷徙的原因。物質可以被損毀,但是藝術的價值卻可以永恒。如圣經故事所言,上帝要將人類滅絕,在發大洪水之前,通知人類造大船將物種保留起來,這就是著名的諾亞方舟的故事。而在歷史的長河中,石鼓、青銅器、甲骨、絹帛、絲綢這些都是人類所建造的諾亞方舟所保留下類的文明的種子。試想一下,當年在石鼓上刻字的人們會想到后人為保護石鼓而進行了艱苦卓絕的護寶旅程嗎?刻字之人早已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而石鼓卻因為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現在還被保存在故宮博物院,向人們訴說著它漫長而又無替代的故事。這是石鼓的故事,也是中華民族的歷史。
二、石鼓文字的形態之美
作為四大文明古國之一的中國,有著悠久的歷史和燦爛的文化。那么文明如何被繼承和發展是與文字的存在息息相關的。文字是記錄語言的符號,但它并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的。我們現在所使用的漢字,是由萌芽時期的刻畫符號所一步一步發展演變而來的。據考證,漢字的載體經歷了由甲骨到銅器到簡牘到玉石再到帛紙的變化過程。而石鼓文就是玉石為載體的文字中非常重要的一環,它的存在是我國文字變化的珍貴證明材料。石鼓文是介于西周金文和秦朝小篆之間的文體,是秦始皇統一文字的母體,是中國漢字萌芽狀態的珍貴例證。
從書法藝術來看,石鼓文是我國春秋戰國時期的書法精品,是現行楷書的嫡祖。石鼓文呈現出一種方整、嚴肅靜穆的風格特征,奠定了中國文字在筆畫、結構、章法上的審美取向,為秦統一中國文字打下了重要的基礎。唐宋以來,特別是清代后期,隨著“碑學”的興盛,以吳昌碩為代表的書法家,無不推崇石鼓文書體。康有為曾稱石鼓文為書家第一法則,同時它也深深地影響了書法家鄧石如、王福庵、鄧散木、陶博吾、羅振玉、馬公愚、劉自櫝等人的書法藝術風格。毫無疑問,石鼓文在書法史上的影響是非常巨大的旦深遠的,值得我們細細欣賞和揣摩。
從中國文字發展的歷史沿革來看,甲骨文是目前所見到的最早的成系統的文字,它已經蘊含了書法藝術的基本要素,筆法、結體、章法無不備至。甲骨文筆法不但有粗細的變化,還有輕重緩急的變化。甲骨文結構隨體異形,任其自然,達到了章法錯落多姿而又和諧統一的狀態。中國文化的深厚精神內涵在甲骨文時期已經初露微曦,它透露出了殷商時代的文化氣息,體現出了天地造化之美。隨著時間的推移,西周的金文書法又呈現出了不同于甲骨文的特征。西周的金文書法作為周王朝國力強勝的代表,顯示出了法筆畫厚重,結體嚴謹方整,章法錯落自然的美學特征。毫無疑問,西周金文書風渾厚雄健,充滿了質樸凝重的氣息。而石鼓文既保存了金文繁復的痕跡,又帶有很大的裝飾性,在書法上已具備了小篆的基本特征,影響深遠,顯示了強大的藝術生命力。
中國文字是象形字,是祖先在過去的生活中根據他們所見到的事物的形象,所創造出來的文字。比如,“山”字就是符合我們日常看到的高高的石頭聳立的現象。比如,“明”字由“日”和“月”,這兩個自然界中發光的事物組成,那么“明”字自然代表明亮的意思。石鼓文字屬于大篆向小篆過渡時期的文字,那時的石鼓文擺脫了甲骨文時期非常濃厚的象形意味,而具有了明確的橫豎點畫的結構。
石鼓文字體的形態美表現在大篆圓弧而不張揚的用筆之中,收斂的字體表現了中國傳統的中庸意識。石鼓文字沒有過分地顯露鋒芒,這與中國人傳統的低調內斂的個性有關。在中國漢字的演變過程中,從篆書隸書到后來的楷書草書行書,都體現出了不顯露鋒芒的美。如石鼓文中的“驂”字,是指駕車兩旁的馬。在石鼓文的書寫中,“馬”字不變,“參”字偏旁的三撇利用其空間安排填實之,使中宮收緊、字結構緊密,筆畫注意字間關系。這個“驂”字,生動形象地體現出了石鼓文的形態美。為了讓右邊的“參”字不至于寫得過大,而運用了中宮收緊的方法,使左邊的“馬”字和右邊的“參”字按照合適的比例排布,進而組合成一個體態優美的中國字。“驂”的意思是指駕車兩旁的馬,“馬”字旁生動地向人們展示了這是一個與馬有關的字,“參”字代表了馬所在車的位置。這不得不讓我們感嘆中華文字的博大精深,每一個中國字的背后都具有非常深厚的意義。
石鼓文中的“汧”字,是指流水停積聚集的地方。“汧”字的偏旁“開”字寫得方正,唯有三點水作流動曲線,打破平板,生動了,一靜一動的效果。眾所周知,三點水的出現表明了這是一個與水有關的字。在石鼓文中的三點水更加具象化了,它具有流動性的線條似乎讓我們看到了一條正在蜿蜒流動的河流的形態。從“驂”和“汧”兩個字中,我們可以窺見中國文字在早期萌芽狀態中的形態,這對中國文字在日后的發展演變中打下了堅實的美學基礎。
度,在哲學上是指一定事物保持自己質的數量界限。在這個界限內,量的增減不改變事物的質,超過了這個界限,就要引起質的變化。這個解釋,在文字書法中同樣適用。古時“時”的右邊部分并非“寸”,而是“寺”。以石鼓文中的“時”字為例,“時”字的“寺”在“日”字旁下部稍微往右移的地方,使整個字看起來平穩。因為“寺”字筆畫較多,容易形成左傾右重的之感,但是石鼓文的布局完全避免了這種不和諧的情況。在保證右側平穩的同時,又不至于讓這個字給人以失重的觀感。左右協調,不爭不搶,這體現了石鼓文字平和有度的審美特征。
藏頭護尾是石鼓文字形態的又一藝術特征。“藏頭護尾,力在字中”,藏頭,筆毫逆落藏鋒后順勢按捺下去,平鋪紙上,令筆心常在點畫中運行。護尾,畫點筆勢盡時,用力收回筆鋒。“藏”字指的是矛盾的雙方要和諧、章法、布白旦要對立旦和諧,波瀾而不驚。藏頭護尾體現了矛盾的對立旦和諧,正是“藏鋒以包其氣,露鋒以縱其神”都是蓄勢。石鼓文的筆法中鋒用筆,真實地體現了藏頭護尾的書寫法則,這對中國文字的書寫奠定了基礎。
中國文字本身就是中國文化的一部分,所以,對于中國文字的美學特征的分析,離不開在中國文化語境下對中國文化的理解和闡釋。中國字與中國文化的人文精神視相同的,從造字到當下中國的文字的使用無不體現著中國文化的人文精神。中國文字所反映出的語言特征是與中國的文化特征相輔相成相互成就的。“平和有度”“藏頭護尾”也反映出了中國人的處世態度,體現出了藝術美與人性美的融合,是中國人對于追求藝術自由與生命自由的具體表達。
三、社會價值實現的藝術之美
石鼓是我國研究文字學、歷史學、金石書法等方面的重要的物證資料,是周、秦時期的政治、經濟、文化發展狀況及當時人們生活狀態的重要反映材料,具有重要的社會價值。
先秦時期伴隨著我國金屬工具及相關技術的發展,使人們真正能夠在石頭上鑿刻文字變成了可能。石鼓文就是我國所發現最早的石刻文字,它記錄的是秦國君主狩獵之事是一次與軍事有關的活動。從雕刻藝術來看,石鼓文字是石刻藝術的鼻祖,開我國以石為文的先河,是秦朝石刻藝術的重要體現。石鼓就地取材,利用天然形成的上細下粗頂微圓的狀態自成一體。石鼓、石鼓文,不僅是秦人日常生活場景的記錄,也是秦人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的雙重反映。在歷史的長河中,記錄國家重要事件與重要人物功績的載體,往往是以采用這種堅固的石材的方式,因石頭具有堅硬和不易損壞的特質,而能最大程度地延長保留時間。這也是為什么后世人們會在石碑上發現很多的重要歷史事件的原因。唐朝女皇帝武則天的無字碑就是采用了這種堅硬的材質,無字碑雖未刻錄任何文字,但是它所表達的遠遠超過了文字所能表達的更為深刻的政治社會意義。與無字碑類似,石鼓文作為重要的記錄重大事件的載體,價值不言而喻。
隨著時代的發展,文字在日常生活中的應用隨處可見。從個人而言,手機電腦等社交軟件的應用離不開文字。于國家而言,整個中華文字的歷史離不開文字的記錄。而伴隨著互聯網的成長,文字的數字化是一個不可忽視的趨勢。文字的數字化意味著更好地記錄歷史,也意味著能給人們帶來更多的便利。在經濟全球化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大環境下,世界各國在政治、經濟、文化、醫療、衛生、教育等方面的交流和溝通不斷加深。盡管英語是全球通用語言,但是,中國文字在世界話語體系中仍然占據著重要的位置。漢語歷史悠久,使用人數最多,世界上使用漢語的人后至少15億,超過世界總人口的20%。所以,使用好中國字說好中國話,對于每一個中國人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中國文化在審美文化層面表現出了特有的內涵,漢字的構成就是明顯的例子。華夏民族經歷了幾千載的滄桑和變革,漢字正如同一塊活化石,將古老的民族文化心理、審美情趣和演變的軌跡,生動地勾勒了出來,呈現在我們面前。常言道,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當我們站在故宮博物院的石鼓館凝視著這十面石鼓的時候,每個人心中所思所想都是不同的。有人被石鼓文所記錄的軍事場面所震撼,有人驚嘆于石刻技術的精湛,也有人被故宮人視文物如命的精神所感動,有人為中華民族經歷的苦難而心痛。藝術的價值是被構建出來的,它不僅僅只屬于創造者,它也屬于一代代仰視過凝望過保護過這件藝術品的人,石鼓亦是如此。
結語
審美文化是文化系統中的一個不可或缺子系統,屬于文化審美層面的內容。審美文化作為一種生活方式,是文化的美學形式,它具有超功利性的意義。石鼓文線條雄渾流暢,精神飽滿,非常有氣勢,具有形態美的感染力。它筆畫整齊圓潤,粗細均勻,平和有度,儀態雍容。中國文字是象形文字,其顯著的特點是字形和字義的聯系非常密切,具有明顯的直觀性和表意性。石鼓作為“書家第一法則”對于中國書法的審美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石鼓文字不僅從深層次的思維上構建了中華民族的思維方式,而旦從價值取向、審美取向等方面對中國文化的發展起到了規范和約束的作用。
石鼓顛沛流離的命運,是中華民族苦難的縮影,它作為中華民族歷史的見證者,具有獨特的魅力。石鼓不僅具有重要的美學和藝術價值,還具有獨特的人文價值。它讓我們看到了在災難中戰爭中,中國人為了保護文物所做出的巨大努力。中華民族的發展歷經磨難,而石鼓作為重要的物質載體,體現了中華民族不屈不撓、勇敢堅毅的品格,它激勵人們在困境中要看到光明與希望。于個人而言,苦難是人生常態,我們不能因遇到困難就止步不前。于國家而言,正是由于中國人民直面困難的勇氣,中華民族才能巍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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