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錢森,石 艷
(東北師范大學 教育學部,長春 130024)
在“互聯網+教育”的信息化時代背景下,學校教育要滿足信息化、網絡化社會發展的客觀需求。家庭與學校之間普遍運用微信進行互動,家長和教師運用微信互動表現出諸多的優勢,例如:雙方能夠利用網絡直接參與互動、互動時間高效快捷、互動信息公開明了[1]。微信在家校互動過程中的積極作用愈發顯著,尤其是能夠跨越時間長度和空間距離來共享教育信息,有助于推動學校開展現代信息化的家校合作模式。家長對家校微信互動模式也給予了一定認同[2]。與此同時,微信公眾平臺為班主任的班級管理提供了現代化信息支持[3],有利于優化學校教育資源配置。從工具性視角審視家校微信的傳遞功能,可以發現:其有助于延續學校信息傳遞的時效,擴展知識信息傳遞的空間,為人們提供一個移動學習的平臺[4];學??梢越柚⑿诺摹霸u論”“點贊”等功能,正向引導青少年的價值觀教育[5]。在教育資源配適方面,微信能夠構建多元主體公開交互的社會關系網絡,利于縮小班際優質資源配置的差距,促進學校教育向全體學生公平配置知識資源[6]。
然而,家校微信互動具有極強的開放性、交互性、不確定性,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家長和教師處理信息的難度,也給家校微信互動秩序帶來新的挑戰,例如:家長在家校微信互動過程出現“排隊點贊、討論無禁區”現象,弱化了家校微信互動的教育性功能;部分家校微信群成為教師布置作業的工具,存在轉嫁教學任務現象并容易引發家校沖突[7]。為優化家校微信互動時空秩序,教育部明確規定“教師不得通過手機微信和QQ 等方式布置作業,將批改作業的任務交給家長”[8]。因此,在“互聯網+教育”時代背景下,家長和教師能否科學運用微信互動,家校之間應如何規范微信互動秩序,讓微信互動真正服務于現代化家校合作,這成為學校合作信息化建設與發展過程中的重要環節。家校微信互動在教育活動中具有“一體兩面”的特性,若僅僅將微信作為一種承載教育信息的媒介,而不去深入探究由微信所構建的網絡時空特性,家校微信互動的弊端會逐漸弱化學校的教育功能。
現代家校微信互動的時空表現有哪些特性?這些時空特性會給學校和家庭的教育活動帶來哪些影響?基于這些問題,本文在分析現實家?;拥奈锢頃r空特征基礎上,揭示現代家校微信互動的時空特性,試圖探討如何實現家校互動與微信技術的深度融合,推動促進構建以學生發展為目的的家校微信互動模式。研究選取陜西省X 市S 小學H 班的家校微信互動的日常內容,以參與觀察者身份加入H 班的家校微信群,觀察并記錄教師和家長在日?;印靶∈录?,厘清家校微信互動的時空特征,期望為家校微信互動秩序的構建提供啟示。
進入工業社會以后,義務教育制度的確立使得學校教育逐漸成為社會全部教育活動的核心部分[9],學校成為由專職人員承擔的專業教育機構,兒童接受教育的場所逐漸由家庭轉向學校。然而,在信息化的程度不發達的社會里,家庭與學校間的互動交流主要依靠客觀的身體傳遞教育信息,家長和教師的家校互動主要發生在客觀的物理時空內,并表現出身體“共同在場”(copresence)①的特性。
人類社會行動的能動意識總是與時間流動交織在一起,時間能夠維持行動的持續性,控制時間就會控制行動的邊界。學校日常行動主要由“顯性時間系統”(formal time)[10]支配,這是一種通過機械鐘表時間標準化計量的管理體系,規范著日常社會生活中行動秩序,在現代社會生活中占據了支配地位。學校內的身體通常在顯性時間支配下行動,如以小時、日、周等單位時間控制教師行動范圍和邊界,教師的身份在學校日常生活中被時間、空間、紀律分割為多重角色[11]。教師要在課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相應的教學任務,上課和下課的行動嚴格遵守學校時間安排,上課時間內以嚴謹、莊重姿態與學生互動。學校的“顯性時間系統”有助于教學活動高效、有序地運作,規范了學校場域中的一切行動。家長參與學校教育也會受到學?!帮@性時間系統”支配,家長與教師的日?;油ǔT诒舜讼掳嗪螅嬲剷r間會隨著鐘表時間的計量,形成開始與結束的時間序列。
學?!帮@性時間”不僅支配了教師和學生的身體,也支配了參與學校互動中家長的身體。家庭教育關系主要是感性的親情關系,履行養育子女的教育功能,不同于以理性科層制支配的學校教育方式;家庭的私密空間使得制度性時間難以發揮作用,家庭教育更傾向于采用“個別”的方式撫養子女[12]。然而,在應試教育的影響下,出現了追求高分數的功利化傾向,家長逐漸選擇依附于學校時間下開展家校互動。家長參與學?;訒r會嚴格遵守學校顯性時間的安排,互動時間以學校顯性時間為準,這樣就形成了學校控制家庭的單向性的互動時間。在參與學校教育活動的過程中,雙方身體被統一的時間操控,這對維持家長和教師各自工作、生活的時間序列有所幫助,例如:家長與教師的約談時間通常安排在放學之后,家長需要向教師提前預約互動時間,進入學校要嚴格遵守學校的時間安排。
以學校為主導的家?;尤菀仔纬伞胺忾]空間”,學校物理空間束縛著互動雙方的行為。由于家庭與學校間存在著一定的空間距離,家?;又饕揽考议L和教師各自身體移動到對方所在空間內,才能構建身體“共同在場”的互動情境,如以面對面的方式進行語言交流(家訪、面談等)。學校作為特定的物理場所,學校內部區域化的情境性使得身體行動與意識處于封閉的空間中,空間的封閉性約束著行動者的言行舉止。英國著名社會學家安東尼·吉登斯(An?thony Giddens)強調:“發生在學校中的各種日常接觸在時間和空間分布;學校內部所展現的內部區域化;確認的這些區域的情境性。”[13]因此,學生進入教師的辦公室時會緊張拘促,言談舉止顯得謹小慎微;家長與教師在辦公室內的交流也會非常注重個人的形象,談話呈現出莊重的情境。在封閉的家?;涌臻g內,特定的參與者會考慮特定文化場景下的行為表現方式。
學??臻g營造出的教育情境,約束著家長和教師的身體,因此傳統家校互動呈現出封閉、靜態的特點,有助于維護各自空間內的秩序。空間的距離使得學生作為承載信息的媒介,信息傳遞受到學校和家庭物理時空的制約,具有滯后性、間接性。為了實現教育信息的傳遞與更迭,教師和家長采取面對面方式進行身體互動,例如面談置于教師的辦公室內,或教師的家訪置于學生的家庭空間里。雖然家校互動受到時空距離限制,但有助于教師和家長保持井然有序的互動狀態。
吉登斯認為“現代性的降臨,通過對‘缺場’的各種其他要素的孕育,日益把空間從地點分離了出來,從位置上看,遠離了任何給定的面對面的互動情勢”[14]16??焖侔l展的網絡信息技術使人們可以跨越空間距離建立社會互動關系,改變了人們日常生活的交流互動方式。進入21世紀,隨著互聯網新媒體技術的革新與發展,人類社會開創了嶄新的網絡社會,網絡社會給人們的互動關系帶來一種“脫域”(disembedding)機制,“脫域”即“社會行動得以從地域化情境中‘提取出來’,并跨越廣闊的時間—空間距離去重新組織社會關系”[14]46。
微信促使身體互動轉化為身體缺場下的符號互動,家長和教師的身體從固定物理空間里抽離出來,以符號化的身體在微信中重構彼此“可知而不可見”的“虛化空間”,彼此的互動關系建立在擺脫固定物理空間約束的背景中。現代信息化的家?;忧度刖W絡信息技術,形成一種“脫域”互動的過程,該互動以網絡信息符號為媒介展開,運用符號將身體轉換為家校微信互動中的象征標志。在“脫域”互動過程中“象征標志”(symbolic tokens)[14]19成為家長和教師擺脫物理空間約束的關鍵因素,“象征標志”的共同運用有助于家長和教師雙方在身體“缺場”下實現有意義的交流。通過微信傳遞的語音、視頻、文字、照片、動態表情等符號,可以跨越時空表達家長和教師各自的教育訴求。例如,教師可以在微信中運用點贊、鮮花、鼓掌等象征符號代替身體的互動:
9 月21 日作業反饋,關于昨天第四項作業,準備新的課堂本,貼好透明書皮。昨天在課堂上給孩子們說了,本學期的生字量大,為了讓作業效率更高,所以我們的生字作業在本子上只呈現一次。昨天的生字作業全部按要求做的有11 個寶貝(以照片展示學生作業)。提出強烈表揚!②
家校微信互動通過符號言說,不再使空間距離主導時間距離,家長和教師重新體驗到面對面互動的即時性,并且將現實社會中轉瞬即逝的信息以符號的形式存儲在微信里。微信里“缺場”的家長通過查看互動的符號記錄,實現家校互動的“時空回溯”,使得他們能夠再次體驗到與教師面對面的交流狀態?,F代信息技術為家?;觿撛臁懊撚颉睍r空,同時也給家校微信互動帶來時間延續或壓縮的主觀體驗。時間延續是指家長和教師運用符號交流,以表達現實中教育的利益訴求,時間呈現出長時段和不間斷的特征。相對于家訪和面談過程中時間的“轉瞬即逝”,家校微信互動為家長和教師提供持續獲取符號意義的過程。雖然教師下班后身體離開學校空間,但運用微信可以持續地進入家庭空間開展家?;樱處熆梢耘c家長保持交流過程。
微信中符號的象征意義孕育在人的“社會結構”(structure sociale)和“心態結構”(structure mentale)所組成的社會雙重結構中[15]。布迪厄(Pierre Bourdieu)認為“社會結構”和“心態結構”基于一定的時空影響而內化于個體意識中形成慣習,不同的人擁有不同的慣習,人們在理解符號的意義方面會受到個體慣習的影響。教育場域是一種“以人的實踐為基礎、通過實踐而構型的開放性關系結構或時空構型”[16]。由于家長的社會階層差異,使得在理解微信符號意義過程中出現差距,對那些處于弱勢階層的家長群體而言,其自身缺失的“心態結構”使他們難以掌握微信中抽象的符號意義,因此他們在家校微信互動中常常是“沉默者”,由于難以理解教師在微信中傳遞的符號意義,導致他們在家庭中輔導子女學業時會經常偏離學校預設的教育目標。因此,教師不能忽視了家長理解微信符號信息的能力差異,要幫助家長洞察微信傳遞的信息的教育意義。
家校微信互動時空回溯令人產生了時間壓縮之感,網絡中信息的頻繁更新,也導致雙方需要快速獲取和處理信息,讓雙方的現實生活呈現出快節奏、高效率的忙碌狀態。戴維·哈維(David Harvey)認為當代社會的時空處于一種壓縮狀態:首先,時空壓縮作為客觀現象,如日常生活節奏變化加速、集中,人們日常互動愈發緊密;其次,時空壓縮作為主觀體驗,使人們內心出現焦慮感、沖突感[17]。家校微信互動促使家長和教師擺脫現實時空對身體的約束,將家庭時空與學校時空融為一體,家長與教師互動的時空邊界在虛擬網絡中變得模糊,家校微信使得家長和教師互動時空被壓縮。家校微信互動具有跨越時空的特性,為家長和教師創造便捷的信息交流方式,但網絡時空中的信息會高速更新,使人產生即時感,若無限制,家校微信互動將不斷擠壓家長和教師的私人時間,并破壞私人休息時間與工作時間序列,改變現實生活中的時空經驗,(比如家長和教師在日常生活中需要不斷查閱、回復微信中各種信息),同時也使得彼此身體、心理處于一種忙碌、緊張的主觀體驗中。
家校微信互動以符號化身體“共同在場”,家長和教師在網絡時空內重構“家長—符號—教師”互動關系,作業以文字、圖片、視頻、錄音等形式呈現在微信中,雙方能夠同時查閱作業信息,通過信息交流表達各自的教育訴求。教師借助微信中的作業符號可以看到學生在家里完成家庭作業的狀態,家長通過查閱微信里的信息可以了解子女在學校的狀態。微信讓家長和教師從各自特定空間中分離出來,構成一種時空交錯的動態互動情境。

表1 H 班一周內家校微信互動內容節選
“網絡化條件下,來自四面八方、不斷變化的海量信息持續向群體輸入,改變和沖擊著群體成員的價值要求和心理狀態,因而使群體行動產生快速變化的不確定性”[18],教師需要不斷處理微信里有關家長的各種信息,同時家長也會面對微信中教師發布的教育信息,不斷將信息轉化為現實教育行動。家校微信互動使得教師和家長的現實生活充斥著一種忙碌而無時間順序的實踐活動,微信群在家長與教師現實生活中成為“負擔”群。教師對學生的課業指示與期望,通過家校微信互動轉化為一種呈現、播報、督促學生完成家庭作業的行動策略。尤其在“教條主義和功利主義的知識觀支配的學校課程和教學”[19]背景下,以學生學業成績為主的教師績效考評機制,使學生以習得家庭作業中應試知識顯得尤為重要。教師運用微信及時反饋并評價學生的家庭作業,成為教師在學??冃е贫瓤荚u中獲取生存利益的一種選擇。
信息網絡技術將現實社會與虛擬空間組合在一起,信息流動支配著現實實踐空間和網絡虛擬空間?!熬W絡建構了我們社會的新社會形態,而網絡化邏輯的擴散實質地改變了生產、經驗、權力與文化過程中的操作和結果”[20],微信互動將傳統家校互動的物理空間轉化為網絡空間,網絡時空的“脫域”與“在場”特性使得家庭與學校間形成多重的權力規訓與支配的社會關系。米歇爾·福柯(Michel Foucault)從空間視角解構了日常生活中的權力,認為現代社會中充斥著如同監獄建筑般的“全景敞視”(panoptisme)機制,這是“一種權力機制與一種職能的結合樞紐與交流點,它還是一種使權力關系在一種職能中發揮功能,使一種職能通過這些權力關系發揮功能的方式”[21]。“全景敞視”空間構成一種監視與被監視、注視與被注視的普遍化權力規訓模式,權力與職能交織在一起,將權力滲透在行動者身體之中來形成自我管理過程。互聯網技術的革新與發展,網絡時空中信息互動具有開放性、交互性,信息互動的雙方也形成一種福柯眼中“全景敞視”機制。微信中符號言說背后凝聚著行動者的能動意識與話語權,在公開的網絡空間中,家長和教師在運用符號交流互動時,雙方交互性的信息表達,使得彼此既是監視者也是被監視者,因此,在網絡空間中任何信息表達都會受到互動雙方的注視與被注視。
家長與教師互動在網絡虛擬時空內形成的“師生互動”關系,隱匿著家長和教師之間的一種話語較量?;ヂ摼W技術構建的網絡社會中,參與互動的家長和教師構建了一對多或多對一的錯綜復雜的社會關系,個人在微信里能夠不受時空約束來共享符號,符號共享讓自己隨時成為被監視對象,看到他人共享的符號同時,自己也能隨時監視其他人。在由目光構成的監視與被監視的家校互動網絡社會關系中,家長和教師在微信里任何一次的信息交流都需要調整好個人狀態。教師在微信中以“點名”或評價的方式,將職業身份固有的權力滲透在家校微信互動的時空內,并運用精細的分割策略如“點贊”“褒獎”“點名”等形式督促家長協同子女完成作業,以此完成預設的家庭作業目標。網絡時空內的互動“在一定程度上會導致個體行動時更多以他人為取向,尤其是會更多關注他人對自我身體的評價”[22],網絡中相互評價便形成一種自我權力規訓的管理模式。
家長和教師之間通過符號交流形成一種積極的“親密”互動關系,但家長以群體“點贊”的方式機械地迎合著教師話語,“忽視雙向互動的實質性交流、溝通,以單方面意識形態訴求認同和單純式自我強迫癥式的簡單手指運動,彰顯出網絡社交人際關系溝通中意義構筑日益走向弱化的動態軌跡”[23],為避免錯過教師發布的關鍵信息,家長采取機械式的“點贊”或“評論”,將個人帶入忙碌狀態中。家長在家校微信互動過程中以“點贊”方式維持著與教師的互動關系,然而,部分家長以“沉默”的方式位于家校微信互動時空的“邊緣區”。由于“勞工階級家長往往受制于職位衍生的結構化安置,致使處于封閉性的社會網絡中,中產階級家長則是主動建構有利于其子女學習的社會網絡”[24],中上階層的家長從事職業的時間和空間文化資源與學校場域中文化相匹配,勞工階層從事職業的時間和空間文化時間與學校教師形成分離狀態[25]。兩種不同階層的家長在家校微信互動的“脫域”時空中,受各自職業時間和空間文化支配,參與微互動過程中呈現出一定差異。家長在微信互動中因“守時”而受到教師“褒獎”,因“缺場”而出現被教師“點名”。教師面對家長在微信中的“沉默”,采取“點名”方式,驅使“沉默”的家長在規定時間內上交子女的家庭作業,使得部分弱勢階層的家長在家校微信互動中呈現被動而焦慮的狀態。
網絡虛擬世界與現實社會生活交織在一起,符號“共同在場”的家校微信互動有助于促進家校之間建立合作關系,為家庭和學校帶來全新的網絡互動體驗。但同時,家長和教師運用微信互動也將面臨網絡空間的風險與挑戰,網絡虛擬時空內符號“共同在場”,使得家校微信互動容易“異化”為功利性的作業交流平臺,弱化家長與教師應有的教育性互動,甚至給雙方身心帶來更多焦慮,制約了現實的家校合作關系,沖擊了家校合作的育人本質。家校微信互動應堅持促進學生發展、強化網絡虛擬時空中的教育性功能;教師提高運用微信互動的信息技術素養,引導家長理性參與互動,并與家長共同建構家校微信互動應有的秩序,最終提升家校微信互動的教育功效。
家校微信互動應堅持以學校為主要引導者,以學生和家長為服務主體,突出家校微信互動立德樹人的教育目標,通過提升教師自身的信息技術素養,科學引導家長理性參與微信互動?!熬W絡化語言的不斷增加,極大沖擊了語言文化的傳承,影響了語言的規范化發展”[26],教師在家校微信互動時空中運用“符號”語言表達時,要充分利用微信為現代家?;訋淼谋憷?,應在“符號”語言表達中浸入教育性表達。首先,應加強教師在微信互動中的道德示范作用。由于家校微信互動的“全景敞視”特征,教師任何微小的符號表達都會受到家長關注。因此,教師在發布信息的過程中,要堅持以“立德樹人”為導向,傳播學校、學生、教師在教育過程中的正面信息,營造網絡教育時空情境的人文內涵,慎用“點名”和“批評”方式來公開家長和學生的信息,避免給家長和學生的心理帶來困擾。教師在微信群里發布信息,要注意“符號”表達的技巧,發布信息時更需要精心設計用詞、語氣、符號表情,以詢問和商量的語氣發布信息,避免出現情緒化批評、指令以及質問性表達,堅持以家長視角發布準確、簡練、重要的信息,并選擇適當時間發布,為家長提供關鍵信息。
其次,學校應對教師開展有關教育技術的指導培訓,提高教師處理加工網絡信息資源的能力。學校管理者尤其應“提高教師網絡生存素養”[27],強化教師網絡空間的“育人”意識,以平等友好的表達方式與家長交流,如教師學會選擇互動時機,凝練準確地發布信息,防止出現碎片化信息,以便家長及時理解并獲取重要信息。教師引導家長選取合理時間與教師互動,避免出現微信互動無時間邊界。教師在微信中發布家長、學生的信息時,要注意維護家長、學生的隱私和人格尊嚴,避免通過在微信中以公示家長、學生姓名的方式在網絡時空中實施“懲戒”,從而給家長帶來心理傷害。教師不僅要提高在現實社會中的家校溝通能力,還要提高在網絡社會中的信息處理能力,發揮家校微信跨越時空的特性,通過微信向家長傳播正向的、教育性的信息,提升家長的現代教育理念和教育水平。
網絡時空為家長和教師提供了快捷、高效的信息交流,同時掩蓋了學生個體之間的文化差異,在微信互動過程中容易使教師忽視教育活動的長期性和因材施教的原則,也導致了教師在微信中出現“急功近利”地使用“點名”的方式催促學生完成作業的現象?!盎ヂ摼W+教育”浪潮中容易出現片面追求提升效率的現象,易引發教師教育功效觀的迷失[28]。“互聯網+教育”時代更需要教師堅持“教育為主體,互聯網為用”[29]的原則,以促進學生發展的教育活動為核心,雙方基于共存的教育問題類型,運用多種方式進行交流互動,如:教師可以與家長在現實生活中進行面談或訪談,也可以通過電話、視頻等網絡方式彌補現實互動的不足;堅持網絡與現實互動相結合,尤其給與文化資源拮據的家長群體更多人文關懷,采取適切的指導與幫助,提升其參與家校合作的能力。教師與家長采取微信互動的方式,在一定形式上促進了家校合作,但家長僅將微信互動作為輔導學生家庭作業的工具,使得“教師與家長”“家長與子女”關系囿于功利需求,尤其在家長與子女“對象化”[30]的關系后,自然的親子關系被完成家庭作業的工具理性控制,而難以體驗感性下的親情溝通;教師可基于學生和家長現實生活,適當設置交互式家庭作業,教師、學生、家長可共同協作完成作業,防止運用微信將作業單向轉移給家長。
教育活動本身是具有溫情的、人文的社會活動,家長和教師在享受微信“符號”語言帶來便捷的同時,也要重視身體“共同在場”的物理時空互動。物理空間能夠向其中的行動者傳遞信息,營造特定的空間文化氛圍;空間變化賦予參與互動雙方特定的交流形式,行動者身體移動和空間距離的變化,會影響雙方信息交流的效果。家長和教師在辦公室、教室、家庭等固定物理場所,通過面談或家訪等形式,實現面對面的時空互動,并運用日常生活語言溝通,能夠直接感受彼此內心情感的變化,近距離交流利于對方掌握確定的教育信息,并充分發揮語言、形象、空間文化等多種因素的教育作用,為家?;觿撛炀哂懈腥拘缘慕逃h境。作為學校管理者應重視學??臻g文化建設,為教師、家長家?;犹峁┒喾N場所,創造平等而溫馨的互動空間,提高家校互動中物理空間的文化感染性。
注釋:
① “共同在場”指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彼此之間溝通的具體時空情境狀態,其涉及互動時空場景、互動的行動者、彼此互動交流內容,強調社會行動跨越時空建立區域化互動關系的過程。
② 本文的研究過程中,筆者以研究者、觀察者身份加入陜西省西安市S 小學H 班家校微信調查研究,該素材選自該班 2019 年 9 月 21 日 H 班家校微信互動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