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畫自說

畫，無論自己說還是他人來說，都難代替繪畫語言講出個究竟，繪畫的語言終不是語之言語，亦非文之言語，強以語之言或文之言來述畫意，言必難由衷那是自然的事了。正可謂：“道可道，非常道。”于是作者的成長和游歷，思想和觀念便成了補充解讀繪畫的線索和參照。說至此，想起16年前舉辦人生第一次的個展時自撰的一篇小短文，算是當時的小結或是對該展略做的解讀吧，題為《我畫我說》，文章不長，照錄如下：

緣于庭訓，自幼愛涂，故將書畫之道看得頗為神圣。磨勵了二十余年，方解“不知何苦向丹青”，我想其“苦”不在勞作，而是本無大才支撐而又欲罷不能！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相信“有好皆能累此生”！

我畫，題材雜，畫法亦雜，中國書畫的十八般兵器都想耍上幾招，不是我有能力駕馭它們，只是所好太多，大有太貪之嫌。一時難以割舍，曾幾何時，自感負重不堪，并有失之鮮明定位之懊惱。

自取齋號為“厚積堂”后，似乎想通了些，或是說能自圓其說了，語云：先雜而后專、先博而后精、厚積而薄發……于是乎好象氣順了，言也正了，故依然“亂造”，不再無端尋煩。一意孤行，更須膽敢獨造。我之畫，畫我心，信然！

孫萬靈 甲申歲初于厚積堂

今天要說的還是“我說我畫”，一個事。為了不與上文所混，題目就換了一字，“我”改為“自”。

2004年2月，我舉辦了一場個人展覽，展出了的作品很雜亂，有山水、人物、花鳥，有寫意、工筆，也有書法和篆刻。當時我剛從中央美院深造回來沒幾年，也正年輕，一身的干勁，啥都不放下，對一切充滿了興趣和熱愛。盡管如此，我還是明確主攻方向是寫意花鳥。其實對其他門類的學習和訓練，主要是為了豐富視野，開闊思路，相信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借此來讓自己的花鳥畫更進一步。

此展之際，我便準備收拾身心、集中力量、由博返約。哪成想，工作的原因，又一次讓我的人生軌跡調轉。20世紀90年代初，我曾干了好多年的服裝設計教學，從中央美院深造返校后才入基礎部從事繪畫教學。這一次陰差陽錯，我成了攝影教研室主任，而且一干就是8年。教學的需要，我不得不在攝影方面下苦功，好在沒離開平面的圖示，畫理和攝影相同之處頗多，只要內心有清晰的方向，干什么都能為我所用。我只好把食性雜的路子又延深出去了。

這8年，也讓我受益匪淺，我在圖像信息上多了更豐富的探知，更新鮮的視野。2015年，我又返回基礎教學部進行繪畫教學，同年遴選為中國畫方向碩士研究生導師。我終于回歸了初心，可以心無旁騖地做自己最為心儀的事情了。

近年來，我卸下了許多的龐雜，對寫意花鳥的研究結合教學任務做了多方面的梳理和課題性探索。尤其近幾年的指墨實踐和創作，使我對筆墨又有了新的感悟和認識，筆墨一定不能局限于物質概念的毛筆和墨汁，也一定不能僅停留于技法層面的筆法和墨法。筆墨既含有上述兩個方面的內容，更重要的還是文化載體。

千百年來筆墨融入太多的民族文化內涵和審美哲思，寫意精神已深深根植于其中，這是筆墨的重中之重，中國畫離不開筆墨也正是由此。毛筆和手指所呈現的筆觸墨痕盡管有鮮明的區別，但所傳達的藝術旨趣和寫意精神卻是一致的。只不過手指并不具備毛筆多樣性表達細節的描摹和雕琢能力，不得不舍棄一些可有可無的形象細節，需更有高度的概括能力。然此也正合乎了得意忘象的寫意之道，更考驗一個畫家取舍和提煉的能力。

2020年9月，我把近些年的指墨作品做了一個小展，名為“指非月——孫萬靈指墨新作展”。當時為展覽定名為“指非月”，為此還刻了一枚閑章，并作小文加以解讀：“畫之墨處，人多注目，于無墨處，則不留心，正如指月之手，見手不見月也！若此，終難領略畫之要旨，不知境之何在。指墨，以指代筆，一如用筆，筆法手法，婉轉于心間，心手會歸，方得真趣。然其跡殊于筆， 窺跡探痕者著眼更甚，畫者亦多炫之，猶見手未見月矣，故刊閑章文曰‘指非月，以自省。”

每一次展覽對我來說，都是一次小結，聽消息于同道，睹心跡于自我。在大量的指墨實踐和嘗試后，所期再回歸筆（毛筆）墨的應用，不再斤斤于峰杪之變，刻刻于描摹之功。抒懷暢神，脫象存意，不經意間，精巧回歸于撲拙，細密轉換為宏大。

一波三折，在生活：是許多的無奈，也因此收獲太多的饋贈;在藝術：是太多的玩味，也更有山窮水復的柳暗花明！

（編輯/公曉慧? 助編/張媛媛）

孫萬靈 個人簡介

齊魯工業大學藝術學院副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曾就讀于山東工藝美術學院、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系、山東藝術學院美術學院花鳥畫工作室，獲藝術碩士學位。

山東省美術家協會副秘書長，山東省美術家協會現代陶瓷刻繪藝委會副主任，山東藝術家（書畫專業）學術委員會委員、花鳥創作院副院長，山東省中國畫院院委，山東省中國畫學會理事，山東畫院青年畫院特聘畫家，山東省教育書法家協會理事，山東省青年美術家協會顧問，濟南市美術家協會副主席，濟南市青年美術家協會主席。

出版有《繪畫技法——寫意花鳥》《中國畫教程——花鳥卷》《學院派紫砂刻繪-孫萬靈卷》和個人畫集多部;先后于山東濟南、美國雷德溫和紐約等地舉辦個人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