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迷茫的旅客（組詩）

谷莉

暴雨突至

正在寫一首雨后的詩

“懸于某片葉子上的雨珠

透亮圓滿卻難以捉摸

于是我等著，又多么擔心

它掉下來……”

這時黑暗的窗戶忽然遭遇

急拍，就在我的頭頂

我惶然停筆，筆尖震顫

噼里啪啦的雨聲

迫不及待地奔跑起來

像一群逃難的人

喪失了個體的尊嚴。

雨珠是危險的

一首試圖優雅的詩同樣危險

它們都在懸垂中經受著巨大的不安

惘然記

晚飯后忙著擦地

專注于生活制造的細小灰塵

燈光明亮，地面也趨向明亮

不知什么時候，背上壓了東西

地面浮現陰影。被迫望向窗外

原來是烏云制造的黑暗

雷聲炸響，天空的裂痛傳到我這

只是輕微的顫栗。我猶豫了一下

繼續擦地，越擦越猶豫

雨聲噼噼啪啪打下來

我忍受這聲音

卻不知替誰。雨很快停了

世界又和原來一樣

我接著擦地，茫然、機械地

擦去表面的灰塵

請給我寫一封信

請給我寫一封信

凈手，拿出鋼筆

在昏暗的燈光下

鋪開微皺的信紙

想寫什么便寫什么

我確信，每一個字都像母親

能生出思念，綿長的告慰

寫完了請端正呼吸

為即將走向的山川準備儀禮

還有胸中跳蕩的月光

都裝進信封吧

牛皮紙的信封用牢靠的膠水封口

只等我親啟

漫長的郵路陪伴著古老的時間

哪怕我已腿腳蹣跚，目光模糊

當我收到你的信

我的生命一定會重返清亮

像一株含淚的野菊花

對峙

她身體里裝滿規則

他身體里跑著馬車

她是三角形的教堂

她是四方形的庭院

她是長方形的門

他是尖銳的釘子

他是亂陳的冰雪

他是被遺忘的刀鋒

她在時間里日益崎嶇

她是玄關的嘴唇

是花瓶的胸腹，是蔓延的花草

他在黑夜里更加陡峭

他是大山的舌尖

是荒野的裸巖，是壁立的呼嘯

他吹拂了她

她的額頭慢慢向他漂移

天空深處的月亮

把烏云撥開是一件容易的事

把你撥開很難。你的目光

穿透窗戶塑造著我。凝固的閃電。

更多的光來自等待

和挖掘。在浩瀚的黑夜中搜尋

孤單變得強壯

秋天的馬車

夏天是一場戰役

熱戀的人成為靶子

如果死亡需要一場儀式

請把百合花放在她的胸口

然后就倒下吧

落葉已經從遠方升起

簌簌的鈴聲

送來很久以前發出的消息

舊國馬蹄，唱著沓沓的明月

更唱冷雨

因為好奇來開窗的人啊

請不要搖落你的婚期

玻璃美

我在荒涼的島上

發現了你

忘記熄滅的火

燒著石頭

一整夜。清晨

透明的光亮喊我

融化原來是不知不覺的

愛我吧！我要把你帶回家

封閉的墻被穿越

我的眼睛

終于有了不一樣的顏色

你是全世界啊

就算破碎

也是碎在我心口的親和熱

所有的傷口都是證據

證明你來過

虛花行

不要看清我

一邊開一邊凋零

有時在河邊的晚夏

有時在林里的仲秋

你贈我的瓶已經變形

但依然合腳

風霜侵，造它裂痕

我仍未枯萎

天地闊達

我不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