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下午（組詩）

沈道光

一尾魚游在寂靜的下午

我旁若無人地走在大街上

雖然這條大街我生活了幾十年

但今天他們變得非常陌生

四周的人們來來往往好像很忙

我緩緩地走著

像水中的一尾大眼魚張望著

初春的風很冷

路口有人抬手

好像是在和我打招呼

我茫然應了一聲就又

無聲地歸入茫茫人流

熙熙攘攘的人們各有各的去處

而我的前方卻一片模糊

陽光溫暖地照在樹林的枝杈上

可是后者沒有一點聲響

那伸出的裸露的手臂

是在接引什么

還是在妥協什么

河中斷木

那一夜

我倒在河水里

四周都是風雨

黑乎乎的

夜無聲無息

默默的

我的腳沉到河底

眼睛充滿暗黑的

那一刻

想起

昨夜的月光和你

酣睡的我是如此享受

默默的沉寂

釋放

一身的疲憊

身軀依然

十分愿意沉淪此地

那一瞬

晨風輕盈的

打開

我放下的眼睛

哦藍藍的天白白的云

依然流動在生命里

那不曾丟失的思想

沿著昂起的頭顱

又長出一片新綠

初伏大雨

初伏第三天

大雨一陣松一陣緊驟然而來

四野迷離

天地一半煞白

一半烏黑

粗壯的高瘦的一群樹

劇烈地搖擺著

禾苗默默彎腰

荒草苦苦伏地

一些盛開的花兒

凌亂在水中

水中幾只灰鳥

驚慌上岸

凄涼地拍著翅膀

尋找家的方向

山崗一動不動地坦露著

任雨水

順著他的頭顱和脊梁

一直流到腳下

流到遠處

流到心念觸及不到的地方

千百年來

他只有這一個姿勢

從天明到黑夜

從黑夜到清晨

通向遠方的小路

到處的草木花樹都慢慢醒來

草芽柳枝一群薔薇

幾支海棠牡丹花

各種鮮嫩的葉子

都十分精神地聚在

一條通向遠方的小路

而我形槁神枯

靜靜坐于生命的空谷

此時風無聲無息

雖然捉不到他的身影

但我清楚地知道

他其時就站在不遠處

注視著我

企圖吹開我的衣襟

雨是風的打手

噼噼啪啪地落在剛開的花葉上

淚水便情不自禁地

順莖而下

雨水打濕了天地

卻在我身旁紛紛墜落

不曾沾染我的心

春夜前夕之大雪

我寂寥之身

沉入晦暗之心

如同月亮坐在子夜門口

瞑目自飲

寂靜的軀體

像收了羽翼

棲在樹上的夜鶯

也許夜鶯

會唱出優美動聽的歌聲

可是此刻的我

血液冰封于弱水河畔

青云之上

有人寄來潔白的信箋

洋洋灑灑一夜一天

晶瑩玲瓏

山川河流樹木

大地上的生靈

都讀懂了那千回百轉的心意

只有我

內心深處

靜止于綿綿無期的等待

風起

秋風起時

我的衣衫

飄起

散落于塵埃的心緒

豁然聚回

一身闌珊

一轉身，人生已是秋天

一眨眼，我被時光拋了很遠

滾落于歲月的往事

發著光

一閃一閃

像是亮晶晶的露珠

轉而消失

又像極了天空的白云

飄過又不見

我倒在血泊之中

身體四周都是夕陽輝煌的光芒

遠在晴空之上

焦急的靈魂想站起來

只是無力的肉身溺臥在風塵中

沉睡不醒

那隨風的魂魄

一會兒蒼白一會兒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