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黃古道（外二首）

方從飛

沒事干。提只空麻袋

假裝去臨海販私鹽，有人

在天臺等我

賺了錢請客。果然

路旁多出比屁股更光滑的石頭

我慶幸天生沒有翅膀

有足夠步行經驗提醒落日

下山要先站穩腳跟

這事很重要——

有人因為飛行姿勢不對，成了鳥人

有人相信了輕功，脫了鞋

就往樹上爬

等我聞訊趕來，他們已變為細長的青藤

這些事又當了樹的肥料

害得樹不得不年年長高。最高的那棵

甚至能摸到前朝的風霜

有人糾結高速與縣道，心猶不甘

南黃有古道？除了空麻袋

你可有別的證據

少年傳

愛飛的甲蟲

真實身份可能是求學少年

夢見什么便缺什么

這就叫一而再

也不管秋天，大雁夠不夠用

他拿北極星作坐標，因為南無

觀世音菩薩

三十年后，他卸了妝

抽了根煙

入戶口本躲貓貓

其間，村莊長出乳牙

去貴人眼里排隊

老甲蟲不敢說，遠方

就是自己離自己更遠了

那么多命，不用完也是浪費

他把錯誤刻入石板

防止它亂跑

某日，少年挖出板書，想搬走不吭聲的部分

但錯誤上了年頭，格外沉重

只能放回原處，這便叫

照錯不誤與不多不少

濤聲

如果你專門來

拎幾桶濤聲，漁民不會阻攔

如果你拿出釣竿

他們則會偷笑

濤聲，想釣走也難

作為忠實的聽眾，濤聲

專門為我準備了午睡的礁石

云非要睡在天上，結果曬褪了色

對此，它們有潔白的辯解

下午，濤聲悄然后退

大海里的事物，不與時間作對

船撞斷了海平線

只好靠岸向我道歉

濤聲噴著粗重的鼻息

人一忙碌，水就會疲憊

它多出的幾條皺紋已被我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