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依舊

劉小靜

看山還是山

有的人注定是要成為風景的，高老師大概就是如此，他沉默得像是畫中人。

飄浮的柳枝里，不經意間回頭，總會看到他，表情永遠是平靜的沉醉，像在守候這方天地靈氣。年輕人、中年人，打仗沖鋒一樣趕來，學校成了一個來去匆匆的工作之所，在高老師的眼里，學校是守候，是欣賞。每次回望他的時候，我總是更能體會到心中有一塊地方獨屬于我的學校，我的學生，天色湛藍，美好異常。

春日里，翠綠的小蔥，風里飄搖。他拿把大掃帚，總是不停地掃啊掃啊。心思浮躁的時候，看到他清掃無聲的背影，總感覺他是在掃春日，掃心田，看著看著，詩意便盎然起來，心思便沉靜起來。

學校的打印室，打印機要么恃寵而驕，要么老邁無用，印試卷，打備課，難得順利。但是，只要高老師在，問題便不再擾人。他好像摸透了這些機器的脾氣，聽聽它們的動靜，看看它們的暗示，便會找到問題所在。他已經快退休了，更跟不上時代和科技的步伐，但是為了做好自己的工作，為了更好地服務老師，他硬是在一遍遍的問題當中總結經驗。從他身上，你才更加明白，“服務”這個詞匯，沒有功利的時候，多么溫柔。

高老師呢？高老師呢？你找得再急，高老師也是安安穩穩走來，于是，你便也跟著他安安穩穩走去。工作多難纏，也從不見他動怒，不情愿。他都是笑著和你說，該如何做，不行和不好也說得讓人舒坦。

有人說，和人打交道是最復雜的工作。于是，學校，便成了這最復雜的工作之一。但是，這并不妨礙在這復雜的工作里，總有最簡單的人。他們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他們熱愛著自己的職業，知道自己的榮光所在，他們看山還是山，于是，在山里怡然自得，樂得其所。

看水還是水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說的大概就是寇老師這樣的人。

寇老師給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有些嚴厲的。只有時間久了，你才能看到這嚴厲之下的溫和與隨性。就像她教過的學生，教他們的時候，沒有不怕的，但是離開了以后，沒有不想的。她正直真誠的人性光輝，在他們回味的歲月里，總是一道耀眼的光芒，恒久的歲月里，這道光，從不逝去。

寇老師給人最深的印象是她的通透、篤定。教學問題，生活問題，學生問題，家庭問題，與寇老師交談，總是會給你明智的指導，真誠的建議，這些智慧的源泉，來源于她幾十年的生活所在，更來源于她靈魂里的高尚。她擔任學校的工會主席。在我的感覺里，她的工作不像是工作，更像是為大家提供了一個溫暖之所。從她門前走過，門從來都是打開的，她坐于內，永遠是安靜沉穩的，天藍色窗簾隨風吹起，幾束干花是女兒去年教師節送的，一束鮮花是女兒今年教師節送的。淡黃色向日葵，幾朵紫色零星小花，朝陽，向上，笑意依舊。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難干的中層工作，在寇老師這里就是這樣解決的，沒有喧囂，沒有糾纏……我們總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其實，風不止，樹一樣可以安靜，只要我們有足夠粗壯的枝干，只要我們的信仰足夠光亮。

這份通透，這份從容，這份對于光明的熱愛，正如那山澗清泉，流河長溪，漫漫歲月里，滋潤了無數翠草嫩芽，磨過了無數頑石險岸。所以此時這般，她看水還是水，水中微波蕩漾，倒影重重，大概這就是教育最好的狀態。

山水依舊

人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對于一所學校來說，何嘗不是。這群從艱苦年代走來的老教師，更懂得珍惜，感恩。他們更懂得孩子的天真，可愛。他們更明白教育的真諦。他們不驕不躁，不偏不倚。他們遠離喧嘩，心寧歸一。正所謂經歷千山萬水，才能心靜如水。

而此時，山水依舊，風景也不曾這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