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江虹
(郴州廣播電視大學,湖南 郴州 423000)
老年教育是系統應對我國人口老齡化不可缺失的重要環節。老年教育的供給體現了對老年人生活權益的保障,也通過改善老年人口的健康水平、促使老年人積極參與社會活動等節省了社會醫療資源,減輕了人口老齡化的壓力。隨著老年人口撫養系數持續升高,越來越多老年人選擇社會化的養老方式,養老機構已成為實施老年教育的重要陣地。
養老機構泛指國家、企業、個人依法設立的提供免費或有償專業養老服務的機構,包括養老院、老年福利院、老年護理院、老年公寓等。與其他養老方式相比,機構養老具有集中化、市場化、專業化的特征,是現代社會家庭養老功能逐漸弱化的重要補充。隨著老齡化社會的加劇,“銀發產業”背后蘊含的巨大商機不斷吸引著企業和社會組織進入養老市場,中興智慧養老云平臺、阿里巴巴智聯網養老等新的養老服務商業模式,推動了養老行業服務的不斷拓展,醫療、家政、保險、教育、健身、旅游等產業的“跨界”加入增強了養老服務的專業化和多樣化,特別是近年來較為流行的“醫養結合”模式成為許多養老機構推出的主要“賣點”。
2017—2018年國家相繼制定發布了《養老機構服務質量基本規范》《養老機構登記劃分與評定》國家標準,詳細規定了養老機構9個核心服務項目的內容與要求,其中文化娛樂服務和心理/精神支持服務在列,并據此為養老機構評定星級。養老需求不再停留在滿足生活基本需求層面,文化娛樂、精神慰藉、康復醫療、休閑旅游等高層次的服務進入養老必需清單,鼓勵有條件的養老機構為老年人提供更高質量的養老服務,老年教育與養老服務深度融合的養教結合服務模式悄然興起。面對龐大的老年教育群體,教育資源的建設成為遏制老年教育廣泛開展的一道瓶頸。首先是老年教育體系缺乏科學規劃,資源的開發如何適應老年群體從老有所樂到老有所學、老有所為的連續性發展需求,尚未形成系統性理論;其次是資源建設缺乏國家層面上的整體布局,自上而下的組織體系不完整,各地各級多頭建設資源的現象普遍存在,直接導致了現階段老年資源集中于低層次,形式多樣但內涵單一,難以滿足老年人再社會化的需求和老齡社會發展的要求[1]。
從社區教育體系來看,老年人也是社區教育的重要群體。各級各地社區大學(學院)等社區教育部門都聯合民政、老年大學等相關單位探索開展了老年教育實踐,上海等地更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提出了養教結合的模式。
狹義上的養教結合是指在民政部門和老年教育部門的牽頭下,將養老機構和老年教育服務進行有效結合,共同提高養老質量,促進老年人再社會化的養老模式;廣義上的養教結合泛指在養老機構中有計劃、成規模實施的老年教育活動。從目前成規?;_展的“養教結合”實踐來看,根據主導機構的不同可分為兩種模式:一是養老機構立足于自身資源優勢自主開展的“內生型”老年教育活動,二是社區學?;蚶夏陮W校送教上門與養老機構合作開展的“外植型”老年教育活動。二者的老年教育資源建設都存在著較為明顯的短板:前者由養老機構主導,基于成本控制及便利性因素,老年教育項目主要由機構內的康復治療師和社會工作者實施,集中在復健、養生等領域,資源開發的經費投入不足、內容有限,資源缺乏新鮮度和完整性,直接影響了老年人的參與率;后者由專業的教育機構為養老人群整合提供較為豐富和成熟的教育資源,但具體到老年教育課程資源上,面對龐大的養老人群仍有很大的空缺要補[2],且由于社區教育的社會公益性質,持續開展的資源建設需要占用大量的社會資源,在目前養老機構普遍投入意愿低下、經費緊張的情況下,財政主導型的資源建設受到極大限制[3]。
分析資源建設在養教結合實踐中暴露出來的諸多問題,可以發現我國現有的老年教育資源建設存在著一些誤區。
在政府承擔公共服務主體責任的理念主導下,養老服務的提供有賴財政撥款,這種“救濟型”的養老服務必然會在市場經濟社會被邊緣化,服務對象僅限于城市“三無”和農村“五?!崩先?,難以適應當下人口老齡化的巨大需求[4]。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了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目標,鼓勵社會各主體共同參與建設公共服務保障體系。但長期以來教育與社會養老事業作為重要的公共產品由政府包攬的狀況難以在短時間內改變,供給側結構改革深化背景下,政府參與養老保障的行為缺少新的指導原則[5],政府力量過于強勢而民間組織整體發展緩慢,在部分地區先行先試的老年教育發展成效仍直接取決于領導重視程度和當年的財政專項經費。導致老年教育服務和資源建設仍處于行政手段管控之下,難以參與到市場配置中去,產品效益轉化率不高,跟不上老年人發展的需要,資源建設水平和服務質量也參差不齊,資源重復建設的情況時有發生。
由于我國龐大的老年人口基數和未富先老的社會現狀,財政支撐的養老服務總量受限,市場化經營的養老機構成為發展的主要方向。早在上世紀80年代,民政部就提出了“社會福利社會化”的思路,鼓勵社會力量參與提供養老服務。到2018年底,全國社會辦的養老機構平均占比超過50%(民政部民函〔2019〕660號),市場化經營的民營養老機構豐富了養老層次,尤其是高端養老市場得到拓展,成為中國養老事業發展的風向標和試驗田。醫養結合、公寓養老等新型養老模式不斷出現,但老年教育卻遇冷。據相關調查報告顯示,我國90%以上的私營養老機構依靠入住老人的服務費用維持運營,只有7%的機構可以利用其他經營收入彌補虧空,從側面說明養老機構目前盈利能力差、運營情況不佳的困境,直接影響了養老機構對老年教育的參與度。從根本上來說,老年教育還未成為老年人養老的核心需求,從而影響到行業養老服務的升級,也反映出養老機構、老年人和其他相關社會機構未能深度參與老年教育的規劃開展,無法回應各主體的需求,必然導致老年教育實施的偏差。
1.理念落后內容單一。與積極老齡觀所倡導的老年教育理念做對比,目前各級各類老年教育的內容集中于健康養生、休閑娛樂和人際交往,基本實現了“老有所樂”,但距離積極老齡觀倡導的“老有所為”,即老年人的再社會化和老齡階段的“自我實現”仍有一定距離。老年教育亟需在滿足個體娛樂之外實現其社會功能,通過規劃實施人生體驗、心理疏導、技能發展、社會適應等與老年階段發展相適應的高層次老年教育,達到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契合發展,滿足老年人的實際需要和社會發展需求[6]。
2.條塊割據重復建設。老年教育缺乏國家層面的政策保障和制度統籌,導致其發展呈現地域性不均衡,發達地區參與老年教育的主體多、自主建設的課程資源也豐富多彩,但其他區域的老年人無法共享共通,自建資源的過程中由于缺乏統籌也導致了重復建設的情況嚴重。以湖南省的老年教育線上資源建設為例,老干系統建有“湖南老干部(老年)開放大學”在線平臺,終身教育系統建有省級平臺“伴學網(湖湘學習廣場)”,長沙、株洲、衡陽、郴州等地的社區學院還自建了各地的線上平臺,均面向本區域人群開設了老年教育專題內容。部分網站疏于維護,資源利用率不高,加之不同平臺內容建設的合作方有交叉重合,一課賣多家的情況較為常見,這些都造成了教育資源的嚴重浪費。
2018年新修訂的《老年人權益保障法》取消養老機構設立許可后,我國正在積極完善養老服務的行業管理制度、服務標準和評價體系,提高養老機構的基礎服務質量要求,保障養老行業有序發展。在目前出臺的系列行業服務規范中,老年人文化娛樂活動需求的滿足是重要方面,但還遠未達到老年教育的程度,意味著養老機構的行業評估無法準確反映老年教育資源建設情況和實踐成效的差異,直接影響了機構的參與度。從社區教育系統內部來看,養教結合試點地區的老年教育以終身教育機構為主體,獨立于民政部門的行業評估,評估結果無法納入養老服務信息系統;另外也缺乏科學規范的監管評估機制,評估的主體單一化,評估標準不明確,也使得評估結果欠缺公正性,養老服務相關利益體的訴求無從表達,同樣難以調動參與主體的積極性。
老年教育是社區教育事業的重點領域。我國《老年教育發展規劃(2016-2020年)》明確提出優先發展城鄉社區老年教育的任務。我國各地相繼成立的社區大學、社區學院、學校和學習中心在完善當地社區教育組織體系的基礎上,主導、參與了當地老年教育活動的開展,建有或正在籌建大量老年教育資源,當前更應針對養老機構的教育需求,為解決當前老年教育資源建設中的難點痛點創新路徑,有效推動工作的開展。
1.嚴格成本控制
社區教育提供的老年教育資源具有部分公共產品的屬性,由于我國老年人口數量龐大,養老服務資源有限,對一部分老年教育投入的提高就可能意味著另一部分老年人享受服務的減少。老年教育的成本控制首先要充分利用現有資源進行升級,在養老機構已有的設施設備和潛在的教育資源基礎上架構課程,與社區教育總體資源建設項目相結合,提高資源的可利用率。其次,要運用信息技術開展資源建設?,F代信息技術的利用極大削減了知識傳播的成本,提升了教育的覆蓋能力,隨著電子設備使用的普及,越來越多的老年教育資源信息化??紤]到養老機構入住人群普遍年齡偏大,對于交互式、社交型的學習模式接受度更高,老年教育資源的開發必須兼顧線上課程的開發和學習支持服務的提供。線上資源的開發首先要考慮老年學員的需求,搭建好兩個平臺:一是操作上對老年學員友好的學習平臺,二是能使教學信息溝通反饋便捷、滿足雙向通信交流的平臺;并結合課程內容加強配套的線下輔導服務,包括日常的操作使用指導,以及部分操作性較強或者實踐性課程的現場輔助教學。
2.提供分級服務
作為準公共物品,老年教育應當覆蓋所有老年人群,為不同階段的各類老年人持續提供多樣性、經濟性的服務,滿足老年人的差異性需求,提升老年人的生命價值。由于我國人口基數大、人均壽命不斷提高,老年人的健康狀況、經濟條件、個人意愿等相差很大,以目前老年教育的水平滿足所有人群的需求顯然不現實,更實際的做法是處理好政府作用和市場調節之間的關系,做好老年教育的市場分級,建設層次豐富、有序競爭的老年教育服務體系。在保障基本養老教育服務的前提下,加大對養老市場、養老服務發展態勢的研究,針對養老機構運營狀況開發適應市場的優質付費老年教育項目,以項目促進中高端教育資源的配套建設。
同時積極與民政部門合作,參與養老機構的監管評估制度建設,推進養老服務規范化建設,讓老年教育成為養老服務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將資源建設作為評估老年教育服務的重要項目,持續開展養老服務質量滿意度測評,明確評估內容、主體和程序,提高評估體系的權威性,并以此為據對于評定等級高的機構加強合作、優先支持建設老年教育示范基地,幫助其提高核心競爭力,科學監管保障老年人權益。
3.完善共享機制
一是縱向上打破地域限制,建設全省甚至國家的老年教育資源庫,例如湖南正在建設的“湖南省老年開放大學”,作為全省性的老年社區教育網絡平臺,可推動老年教育資源的全域共享,2019年已初步建成省市(州)兩級老年開放大學辦學體系并成功舉辦了年度網絡專題培訓班,邀請名師線上教授書法、攝影和中華詩詞,有條件的地區還組織了線下交流、外出實踐活動,取得了較好成效。二是橫向上打破行業隔閡實現資源的整合利用,將老年教育資源建設納入到社區教育的總體規劃,在老年社區建設具有特色的老年社區學校(學習中心),體現地域特色為當地養老事業和文化發展服務,提高社會認可度和支持度,吸引更多當地資源的加入。美國社區學院在上世紀80年代就開始建立大規模的社區學院資源共享聯盟,利用信息化手段將社區學院和各地圖書館的資源納入共享體系,加快了知識的傳播速度,有效提高了資源利用效率,實現了運營成本的降低[7]。
1.融合現實需求與未來發展。老年教育要從初級階段邁向更高層次,需要在傾聽老年人需求的基礎上進行規劃引導,將單純的休閑娛樂活動升華為能力培養活動。隨著人均壽命的提高,老年階段時間跨度拉大,不同人群的學習需求與能力培養重點相差很大,需要綜合考慮老年學員的生理、情緒、認知、思維等多重因素來施教。課程資源建設注重多樣性與趣味性,整體上有層次和遞進性,使得學習具有由淺入深的空間,并增強學習的及時回饋與老人的交往、成就、價值肯定等掛鉤,提升老人持續學習的動力。
2.聚焦訂單要求與使用效能。養老機構的參與是老年教育課程資源建設必不可少的,要鼓勵和支持機構人員全程參與“背景調查—課程體系設計—主題確認—方案設計—實施—評價”等課程建設主要步驟,鼓勵養老機構從品牌樹立、項目打造等方面提出“訂單式”的資源建設要求,建設具有地域性、創新性、開放性的老年教育活動,爭取建設一門能用一門,提高資源使用效能。同時注重開展問題指向型的資源建設,例如針對高血壓、糖尿病等慢性病高發的養老社區開發相關的健康、護理等課程,協助養老機構做好服務,提升養老社區的和諧風尚。
1.激發自主參與和價值再造。社區教育開展的環境復雜,面對的對象及需求多樣,需要靈活運用社會資源,調動各個領域和年齡階段的人參與,形成以專職隊伍為骨干、兼職隊伍為主體的團隊。老學員轉變身份成為新老師、鼓勵社區居民分享技能開發課程成為增加教育資源和人力資本存量的重要手段。養老機構提供給老年人集中、長期、穩定的居住環境和人際交往,在這樣的環境下開展老年教育更有利于優質教育資源的集中供給,在良好的學習環境中促進學習共同體的產生。老年人既是學習者,又是學習的組織者和促進者,更可能參與到課程規劃建設中為老年教育事業貢獻力量實現新的生命價值。
2.尋求家庭支持與社交鼓勵。十八大以來,黨中央多次強調家風建設的重要性,號召重視家庭建設,傳承家教、家風、家訓?,F代中國的家庭倫理觀念與代際傳承受到了一些沖擊,但仍然發揮著重要作用,這使得家庭養老成為中國的特征甚至優勢之一。老年教育的成功開展必然離不開家庭的支持。日本社區教育重視社區的共同參與,社區居民能共同策劃、組織學習活動,并共同完成人事管理、教學內容、教學方法等內容的確定[8]。這為老年教育的開展提供了新的啟示,即家庭成員的情感支持及家庭帶來的社會資源網絡聯結可以成為推動老年教育開展的重要力量。值得注意的是隨著互聯網技術對生活的滲透,老年人的社交模式發生了較大改變,交往的范圍拓寬、頻次提升,讓老人得以重塑獨立角色認同,提高了獨立決策和自我養老的意識和自信,這一點在老年社區的中低齡人群中尤為突出。老年教育應該尊重老年人社交的需求,并將其轉化為促進學習的重要資源,在學習平臺建設中組建開放的虛擬學習社區,分享和記錄學習過程、體驗和收獲,互相幫助與提高,同時吸引更多老年人加入老年教育活動。
老年教育作為終身學習的一部分,是應對老齡化社會問題、提高老年人社會福利的重要手段。在社區教育的框架內系統開展老年教育資源建設,有利于地區教育資源的有效整合,更需要創新思維優先開發適應養老需求和市場規律的老年教育服務,吸引各類社會主體共同參與資源建設,形成自主投入、可持續發展的良好態勢,不斷滿足老年人日益增長的教育需求,為國家和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做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