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個石頭就是五斗渠的碼頭

文佳君

春日圖

我一直想找出春天的樣子

花朵是時序的方案

芽尖是執行自己的命

能夠足夠打動詩人的春天

我在家里的自留地發現了

母親在左邊田埂上種苞谷

岳母在右邊的田里為海棠除草

母親八十多歲了

種了一輩子田地的母親在春天種下糧食

岳母也七十好幾了

當過知青的岳母喜歡在春天種下花草

這就是春天的圖案

我在左邊田埂上扶扶苞谷苗

又去右邊的地里拔拔雜草

頭頂的燕叫了兩聲

兩位老人在原野上笑得花枝亂顫

油菜花兒開了

油菜花兒肯定不會失眠

它蟄伏了整整一個冬天

被禁腳一生的油菜花兒

直把根足往土地深處鉆

油菜花兒醒來時

大地一片一片地黃金一樣

深睡而不失眠的油菜花

像極了大地與我之間的信使

它用燦爛和芬芳

和我在春天對上了接頭暗號

我知道油菜花只有完美地芬芳

才得以配得上它所經歷的冬天

螢火蟲是我珍愛的小伙伴

天上的星星有多少

螢火蟲就比星星多了

九十九只

其實，星星和螢火蟲

都是我們回到鄉村的指南針

它們用光亮喂飽了我的童年

今夜，在聚源，春風十里

我的出生地，精華灌區

有八十八萬只螢火蟲飛于稻米飄香中

一只一只都照亮了我的眼睛

所有的光澤都是我的兒女

我如螢火蟲穗存著星星

飛來的螢火蟲讓狗尾草搖頭晃腦

在深夜，螢火也是閃電雷霆

打擊薄如光芒的噴血而來

我少年時，螢火蟲就是

我回家的指南針

螢火蟲消失時

她用亮光焚燒了鄉愁

我在聚源看見一只螢火蟲

在一株狗尾巴草上跳舞

我點了點頭

同意螢火蟲和星星有同樣閃亮的夢

聚源的剪刀石頭布

兒童的游戲，激情的子夜

在黑暗中，我們說過悄悄話

保持一眨一眨眼里的明亮

四十年后我們相約螢火蟲出沒的聚源

我們又找回你說過的

螢火蟲敲擊窗戶的歡快

那年，我們剪刀石頭布

勝與敗

都沒分辯出那一絲亮光是誰的目光

油菜花掌舵了春天的方向

春天的川西壩子油菜花一開放

蜜蜂和郊游的人一樣繁忙

蜜蜂采花，游人賞景

此時的柳街是一個不錯的方向

這里這時風會撩你

不信，你在田埂上靜立三十秒

風就會替愛之手為你涂上香氣

這里這時水會跳舞

不信，你在河畔上注目三十秒

水就會代血液把愛的洶涌推向澎湃

春天蜜蜂很忙，農人也忙

在柳街，尋找鄉愁的游人也找到了方向

那一地的油菜花呀

正是駛向春天的座標

某一個石頭就是五斗渠的碼頭

你們來游玩都江堰，來拜一萬座堰頭

以及堰橋、廊橋、花子橋

甚至，策劃者說：橋的博物館在都江堰

這是我身心附體的路橋。爺爺說：

修橋補路是積德呀

于是，我在黃家院旁邊又走了一遍

發現一個石頭，那是我七歲時彈弓的子彈

那時的發射那時的歡喜

是一粒石子飛翔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