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的房子里寫詩

顧北

在山上的房子里寫詩

不確定是因為我

還是房子自己在移動

我總是在山上的房子里寫詩

人生太漫長了

唯有詩讓我們可以觸碰到

遠處模糊的未來

其實愛一個人也是這樣

我們一起坐進車里上山

每當我開車你就緊張

“慢點慢點”

我們的對話就是這些

我看見山路兩旁的灌木

還有那些沒用的樹

多少年了無人砍伐

天曉得它們是不是還活著

但在風中，它們隨意搖曳生姿

比我們干澀的話更有情意

我驚訝于自己

竟是這樣悟到了生命的溫暖

要趕赴山上房子里

放下所有焦慮和忙慌

有時我也不是很脆弱

有時我又是如此需要你抱著我的頭

輕輕搖晃

像搖晃一首未完成的詩

并聽見它發(fā)出

舒暢的叫聲

無人知曉的地方

在將來，豁然在你面前展開

一片空地。灌木叢、野蜂

神秘的水庫。你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只覺得以前來過，我他媽的肯定

來過，卻記不起來了。但

回憶是無關(guān)緊要的

你馬上就要再次經(jīng)歷

讓灌木叢退回森林

野蜂回到凹洼地

你也重新再走一次

注意觀察，在11：53

荊棘輕微擺動，穿紅衣服小姑娘

牽著男朋友的手……哦，夠了

還是回到書里第一百三十二頁

一位姑娘抱著小孩：

——所有的一切都很快消失

——不！是全部留給未來

——快樂總是比痛苦容易分辨些

——我忘記了，呼吸……

山谷

如果我擁有山谷

可以整天在那里練習飛翔

如果我真的擁有山谷

或許有時也可以躲藏

如果那個山谷

容納得下所有想象

我愿意自己就是一片安靜的

湖泊，幽深、黑暗

波瀾不驚。我選擇這樣一種特殊的

方式老去。假如仙女降臨

告訴她，我門扉已老，諸事不理

只愿待在山谷

與清風明月下一盤沒有懸念的棋

而結(jié)局，當然是我愉快地輸了所有

滾紅塵

你常說，嗨

讓我看看你的生活

我的生活？似乎剛剛

爬到山頂，且容我喘口氣

我的生活與安生相去甚遠

我是說，我有我的苦惱

我曾把河流放進我的春風

后來河道泛濫，或者枯竭

依然沒有時間思考

人生七寸，就啤酒瓶高一些

你不需要在如此洗練的自傳里

猶豫徘徊……不，人生應(yīng)有

更加美妙的生活

別人的江湖可以不要，大俠請饒命

我只要自己的紅塵，一個婆娘一個孩

既能粗茶淡飯，也能錦衣夜行

雨中鳴奏

所有的松針射向虛無

那一鍵轟鳴。我是沒有察覺

雨中那些沉睡的椋鳥

它們是如何穿過一次次的打擊

愛你就如此醒目。像秋天的松果

像剛剛蘇醒的夢囈，難分彼此，難分

現(xiàn)實與荒唐，雨中的垂簾，不會再被謊言

淹沒

愛不能沒頂——留著一口氣續(xù)命

黑白鍵是我撒出去的情種，卻在彈奏間

粉碎性骨折……

好時光

所有的好時光都是內(nèi)心的想象

就像一匹馬，從南方出發(fā)

與北方的雌馬相遇，它們從未想過這件事

馬廄充滿新鮮的稻谷香。我們也是

回想當年我們相遇于一條大河畔

我們的生活，現(xiàn)在，像大河渴望春水

像春水渴望著趟水過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