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經典：現代京劇《奇襲白虎團》

《奇襲白虎團》在隆隆炮火中誕生

1948年3月四平解放后，東北野戰軍第七縱隊司令員鄧華組建了一個京劇團。抗美援朝時，京劇團隨軍到了朝鮮，為中國人民志愿軍政治部京劇團，冒著炮火為志愿軍演出。

志愿軍京劇團的李師斌、方榮翔、李貴華在戰地簡報《志愿軍一日》上看到《楊育才帶尖刀班深入敵偽軍白虎團》的通訊，他們想把這個事跡編成京戲，上級領導幫他們聯系到戰斗英雄楊育才，楊育才講述了戰斗過程：“總司令部下達了在1953年7月13日發動金城反擊戰的作戰命令。203師決定組織一個尖刀班，佯裝執行特殊任務的偽軍，直撲白虎團部，尖刀班共13人。漆黑夜間風雨交加，一名偽軍昏頭昏腦地跟了上來，通過他得知了當晚口令。鐵蒺藜網圍著白虎團團部，山溝里停著幾十輛卡車和吉普車。戰士包月祿、李志將幾顆手榴彈準確地從窗戶投進團部會議室，戰士們沖進去當場擊斃偽團長，活捉美軍顧問，繳獲了白虎團團旗。”

京劇藝術家只要有了感人的事跡，就會編排情節、場次、人物、唱詞、身段，李師斌、方榮翔、李貴華決心把這個英雄事跡搬上京劇舞臺，戲名為《偵察兵的故事》（后改名為《志愿軍英雄傳》《奇襲白虎團》）。

殷寶忠、方榮翔等設計唱腔、身段。“坐唱”（演員圍坐在一起對臺詞、對唱，不表演）之后沒有時間“下地兒”（走身段），直接在很狹窄的地方進行“響排”（排演時樂隊進行伴奏）。該劇很快就排練出來了，劇中人物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帶著深厚的戰斗激情，在朝鮮戰場多次為志愿軍戰士演出此劇，演出結束后戰士們紛紛向演員講述自己的戰斗經歷和戰斗趣聞。

主創人員之一李貴華的兒子李建平，至今珍藏著1958年10月8日的朝鮮勞動黨《兩江日報》，報上有志愿軍京劇團在朝鮮進行告別演出時的照片及主要演職員名字，大標題是“扣人心弦的戰友們友誼之禮”。

現代京劇《奇襲白虎團》誕生在炮火隆隆的戰場，志愿軍京劇團本身就是志愿軍一員，志愿軍演員演志愿軍英雄，情最真、意最切。

《奇襲白虎團》成為紅色經典

1958年，志愿軍京劇團回國后集體轉業到山東省京劇團，于是這部英雄的史詩戲自然成為了團里的珍貴劇目。

為迎接1964年全國京劇現代戲觀摩大會，山東省京劇團認為《奇襲白虎團》是本團參演的最佳劇目。省領導非常重視，文化廳從全省抽調編劇加入創作班子，對《奇襲白虎團》的場次結構、唱念做舞都進行了精益求精地錘煉，男主角從真名“楊育才”改名為可代表全體志愿軍優秀品質的“嚴偉才”。

為了真實展現志愿軍的英雄風貌，“尖刀班”的偵察員們全部由青年演員扮演。22歲的宋玉慶接替李師斌飾演嚴偉才，1949年6月，7歲的宋玉慶加入了膠東軍分區“娃娃兵京劇團”，也是當過兵的演員，宋玉慶年輕帥氣、能唱能武，非常切合嚴偉才這個角色。通過劇團前輩口授心傳，自己的刻苦磨練，“嚴偉才”成為宋玉慶藝術生涯的巔峰之作。

在1964年全國京劇現代戲觀摩大會上，《奇襲白虎團》一炮打響，從19省市、29個院團所有劇目中脫穎而出。一為少見的抗美援朝劇目;二是武功精彩，很多軍事動作融入京劇身段之中，演出了“排雷、掃雷”“匍匐前進”“刺刀格斗”等戰斗場景，既符合京劇程式又有出新;三是唱腔膾炙人口，方榮翔飾演王團長的“趁夜晚出奇兵突破防線”唱段、宋玉慶的“打敗美帝野心狼”唱段以及栗敏（崔大娘）、沈健瑾（崔大嫂）的唱段風靡全國;四是滿臺青春靚麗、朝氣蓬勃，即使是崔大娘、金老漢也是青年演員。

觀摩大會結束后，周恩來總理安排劇組在中南海禮堂多次演出，劉少奇主席、朱德委員長等中央首長都觀看了演出。1964年8月10日，毛主席等首長在北戴河觀看了《奇襲白虎團》，接見了全體劇組成員，毛主席稱贊這出戲“聲情并茂”，還說“以革命的兩手對付反革命的兩手，這是我說的話嘛。”

1970年長春電影制片廠拍攝彩色電影《奇襲白虎團》，1972年上演，宋玉慶扮演嚴偉才手持樹枝帽環亮相的劇照成為“全國第一帥”。

守正創新 再現輝煌

《奇襲白虎團》演出難度極大，男一號嚴偉才要有比一流武生還好的武功，比一流老生還好的唱功（隨武隨唱）;“尖刀班”及朝鮮人民軍戰士一共8位，都是輕捷矯健、跌打翻撲勇猛熾烈的短打武生，而一般京劇院團當家武生及武丑最多就四五個，湊齊“尖刀班”就是一大難關;劇中人物眾多，群眾演員就達到38位，加上樂隊、后臺人員，整臺戲是150人的大隊伍。

因為該劇的高難度，不曾見任何劇種的院團復排全場的《奇襲白虎團》，偶爾有京劇團、戲校演出選段、選場，原創劇團山東省京劇團僅在1993年、2010年復排全劇。

2020年為紀念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出國作戰70周年，山東省京劇院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復排《奇襲白虎團》，紀念“最可愛的人”。復排指導單位是國家文化和旅游部藝術司、山東省文旅廳，總策劃王磊，出品人蔣慶鵬，復排導演白云明、張連成是電影版的演員。

在《奇襲白虎團》的復排過程中，展現了新時代山東省京劇院高度的集體榮譽感和團隊凝聚力。

大幕拉開，以《國際歌》為主旋律的序幕曲響起，一下子把觀眾帶到激昂的朝鮮戰場，許多觀眾的眼睛濕潤了。樂隊是滿堂的京劇樂隊、西洋樂隊，光小提琴就有12把，京胡是著名琴師紀雷光。

嚴偉才出場，颯爽英姿，小導板“風雨行軍一夜晚”唱完，劇場里掌聲雷鳴，這句唱腔設計高度藝術，不劍拔弩張，突出了志愿軍戰士的質樸、艱辛，讓人感到志愿軍是最可愛的人。

第三場偵察地形時，嚴偉才做了一個迅疾的360度翻身，這個翻身既不是傳統戲的“鷂子翻身”，也不是“點步翻身”，而是軍事化的傳統武生動作。美軍的探照燈打過來，嚴偉才帶領偵察班匍匐前進，傳統戲里沒有這個動作，演員們根據軍事動作要領，用京劇程式表現，動作由慢而快，從舞臺中間匍匐到上場門僅僅25秒，觀眾掌聲響起。

嚴偉才核心唱段之一“心潮翻騰似浪卷”，老生演員孫衛安唱得很有感情。“定叫它白虎團馬翻人仰”，“它”字的嘎調輕松唱上去了。2010年復排時孫衛安就演嚴偉才，“下高”時摔傷過，孫衛安常跟朋友說：“《奇襲白虎團》一看就是山東人的戲，（武打）太實在了。”

志愿軍戰士與安平里朝鮮群眾聯歡時跳朝鮮民族舞，伴奏中加入了朝鮮民歌《桔梗謠》的樂調，臺上近30人的群舞如此和諧明快，非常難得，只要有一個人一拍跳錯，就會非常顯眼。

扮演崔大娘的程淑萍、吳雪靖，唱功非常到位，在痛斥敵人時的一段唱觀眾給了幾次掌聲。

扮演關政委的是梅花獎獲得者、京劇研究生、京劇院副院長、楊派老生劉建杰，多年前演過嚴偉才，“下高”時摔傷過胳膊。劉建杰唱得很穩，形象、氣質很有政委味道。扮演王團長的張國輝、杜鑫，把“行動中需靈活，指揮要果斷，逢敵人盡可能避免糾纏”這段唱得酣暢淋漓，有方榮翔的風采。

每一場的布景制作都非常逼真，燈光設計、電閃雷鳴的音響效果最大限度還原了戰爭的危險環境。

“敵后偵察”，從這場開始嚴偉才由優秀青年武生宋柏瓏飾演。宋柏瓏扮相英俊，武功、身上（身段）沒挑（絕對好），作為武生唱老生，是一個很大的提高。嚴偉才的唱腔難度很大，音區高，當二黃導板“喬改扮搗匪巢插入敵人心臟”唱完，宋柏瓏一出場贏得滿堂彩，老觀眾說真像宋玉慶啊。宋柏瓏唱完回龍“同志們精神抖擻，哪怕這雨暴風狂”，有一個英姿颯爽的集體造型，戲迷忘情贊曰“真帥、真棒！”

“尖刀班”翻越鐵蒺藜網之后登上一座小山，扔石頭試探高度之后，先是單個戰士躍下，然后是雙人躍下，從3米（行話兩張半桌子）的高度“下高”已是不易，翻下來緊跟著是高難度的“筋斗”，兩人身段一致，非常齊整，體現了扎實的武功底子。嚴偉才翻下后連續兩個虎跳加一個前撲空翻，緊接4個摔叉（亦稱跳叉，電影版是摔3個）、1個360度轉身再摔叉，穿著軍靴，披著斗篷，比《挑滑車》的摔叉難度大多了。“尖刀班”身手之矯健，各種武功技藝令全場觀眾目不暇接，連連鼓掌，大聲喝彩。

“嚴偉才排雷”宋柏瓏演得有章法，一只腳觸雷后，排雷音樂響起，嚴偉才讓偵察班臥倒、迅速后退，從容地把大殼帽扔到一邊，露出大背頭（這是嚴偉才不可缺少的經典身段），昂然“亮相”，在緊張的音樂中，俯身“下腰”，先用手松動埋地雷的泥土，摸清地雷情況，輕輕掏空泥土，然后一個飛旋，躍出、臥倒，動作連貫、一氣呵成。

因為敵人密布地雷，需要有先行戰士探雷，鮑玉祿、金大勇雙人探雷運用了多種武生技巧，動作整齊劃一，讓觀眾見識了高水平的配合。

舞臺版不同于電影版，電影拍攝時鏡頭進行切換，舞臺版必須一氣呵成，完美無缺。《奇襲白虎團》的武技脆、美、帥、有力度，嚴扣劇情，每一個動作都有生活根據，這些武功程式不僅是首創而且是經典。

在公路上抓到的俘虜兵，丑角演員張福占數板念得有韻。哨卡的兩個李偽軍以及后來上來的偽排長（劉桂華飾演）都演得不瘟不火、恰到好處。配角的分寸往往是很難掌握，“卯上”搶戲，平淡了松懈。《奇襲白虎團》的每一個角色都精彩，當年作為樣板戲演出時，偽排長的扮演者周寶山老師在哨卡被志愿軍拿下時，走一個“硬搶背”贏得滿堂彩。

“奇襲匪巢”尖刀班持長槍刺刀與敵人拼殺，火爆熾熱，觀眾們鼓掌不停。

反響熱烈? 高度評價

2020年10月22、23日《奇襲白虎團》在梅蘭芳大劇院演出，楊育才的兩個女兒觀看了開幕式的演出，文旅部副部長李群、山東省副省長孫繼業、山東文旅廳廳長王磊等領導在演出后接見了她們，英雄的后人激動萬分，盛贊此劇。

10月31日、11月1日《奇襲白虎團》在北京天橋藝術中心演出，座無虛席，臺上演員激情演繹，臺下群眾心潮激蕩。

這是一部載入新中國藝術發展史冊的經典之作，是一部弘揚愛國主義精神、傳承紅色血脈的經典之作，以傳統京劇程式展現現代戰爭的經典之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