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敏
〔摘要〕敘事心理療法將人和問題分開,把輔導重點放在引導當事者關注自身的優勢上。把敘事療法應用到高中生心理危機干預中,有助于學生透過“敘說故事”重新發掘自己的勇氣和生命力,進一步培養學生積極的心理品質。鄒某因與男友分手多次而嘗試割腕,咨詢師運用問題外化、重塑關系、尋找例外等技術,幫助她重寫生命故事,走出了心理陰霾。
〔關鍵詞〕敘事療法;危機干預;高中生
心理危機是指個體在遇到突發事件或面臨重大的挫折和困難時,既不能回避又無法用自己的資源和應對方式來解決時所出現的心理反應。目前較為盛行的心理危機干預方法大部分短期效果還不錯,但長期效果卻不能保證[1]。此外,現行的方法只關注心理干預,不關注人與問題的關系的探索,無法消除自殺或自殘給當事者所帶來的自責感、自罪感,容易留下永久的心理創傷[2]。強調“敘事理念”的敘事心理療法將人和問題分開,把輔導重點放在引導當事者關注自身的優勢上。把敘事療法應用到高中生心理危機干預中,有助于學生透過“敘說故事”重新發掘自己的勇氣和生命力,進一步培養學生的積極心理品質。
一、敘事療法應用于高中生心理危機干預的方式與技巧
敘事療法是由澳大利亞心理學家邁克爾·懷特(Michael White)和新西蘭心理學家大衛·愛普斯坦(David Epston)于20世紀80年代末創立的。此療法通過“故事敘說”和“問題外化”等方法,幫助當事者挖掘被忽略的自身優勢及生活的意義,從而使當事者的心理得以成長,獲取想要改變的內在力量。
咨詢師若想有效地化解高中生的心理危機,可運用敘說問題故事、命名與外化問題、重寫生命故事以及見證與記錄等方式。
(一)敘說問題故事
敘事療法認為所有人都透過故事了解自己和環境,每個人在不同場合、不同時期所積累的經驗所形成的主流故事支配著人們的生活并影響著人們如何看待自己。對于存在心理問題的高中生而言,他們過往陳舊的經驗與充滿問題的自我敘事影響著他們的生活,他們之所以體驗到痛苦和難以改變,是因為深陷于舊有敘事當中,用過去的眼睛看待現在的生活[3]。引導來訪者敘說支配生活的主流故事就是幫助其對過往生活進行整合,在這個過程中,咨詢師要引導來訪者以“局外人”的視角去審視問題故事,同時,咨詢師也應留意相關的細節,進而為后續構建積極的支線故事作鋪墊。
(二)命名與外化問題
敘事療法相信問題的起源是環繞在我們四周的論述,并且這些論述塑造著我們的想法和生活。因此,問題的外化使我們有機會將之還原[4]。此外,將問題與人分開有助于來訪者跳出原來“人就是問題”的框架,使來訪者體驗到問題來自外在,為其創造更多的空間,讓自責和羞恥的影響得以減輕。外化可以通過讓來訪者對問題“命名”或“擬人化”實現[5]。如將成績帶來的困擾命名為“不及格”,咨詢師可以說“不及格給你帶來的影響是什么?它是不是打擊了你的信心?”,而不是“考試不及格,你的感覺如何?”
(三)重寫生命故事
敘事療法的世界觀擺脫了傳統問題視角,倡導將問題與人分開,強調來訪者轉變的潛能與重寫生命故事的能量[6]。在咨詢的過程中,隨著來訪者“能力”的線索不斷被挖掘與整合,咨詢師與來訪者共同組合片段,組成鼓舞人心、色彩豐富、引人入勝的支線故事。通過支線故事,來訪者的問題敘事空間被擠壓,以此幫助來訪者逐漸擺脫問題的煩擾,為走出危機作鋪墊。
(四)見證與記錄
他人見證與記錄佐證是敘事療法所倡導的強化積極成果的手段。危機干預的過程是引導來訪者改變和成長的過程。敘事療法認為,對絕大多數人而言,要在沒有旁人支持、鼓勵的情況下,做出大幅度的改變基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因此,創造能鼓舞來訪者持續發展新故事的觀眾,是敘事咨詢師的責任 [7]。
二、敘事療法在高中生心理危機干預中的應用實例
我在接觸學習敘事療法后,將此療法應用于高中生心理輔導中。以下是運用敘事療法幫助某高中生化解心理危機的案例。
(一)基本情況
鄒某,高二理科女生,因男友“劈腿”以及“被分手”而情緒低落至極,曾嘗試割腕未果,被我及時發現后對其進行干預。我從成長經歷、家庭關系及近期表現等方面了解到她的基本情況:她家有一姐一弟,姐姐比她大七歲,弟弟比她小三歲;父母關系不好,特別是當鄒某還很小的時候父母經常吵架,但鄒某與父母的親子關系良好;鄒某對自己的要求很高,成績也很好,高一在尖子班,但分班時未能如愿留在尖子班,曾因此失落很長時間;鄒某性格相對內斂,思想較同齡人成熟,在班里能真正聊得來的交心朋友只有一個;鄒某與前男友交往一年多,關系一直很好,對方對她百依百順,但最近對方頻頻與某師妹吃飯,后以準備出國讀書為由提出分手,鄒某因此大受打擊,最初不理解男友的態度為何能轉變得如此快,后來陷入深深的自責,認為是自己缺點多多而某師妹非常優秀才導致男友“移情別戀”。高二下學期開學后,鄒某睡眠一直不好,想入睡時一閉上眼睛便胡思亂想,最初是想不明白男友為何變心,后來是想自己的不足以及挽回男友的方法等。上課沒精神,學習效率降低,擔心成績下降,辜負爸媽的期望。
(二)問題分析
1.低自我認同。由于情感挫折、人際關系及學業壓力導致強烈的自卑感而形成消極的自我評價和極低的自我認同感。
2.現實無助感:由于無法挽回前男友,又因情緒問題導致學業成績下降,且無法和同齡伙伴及家人訴說,有強烈的現實無助感。
3.睡眠障礙:已持續兩個月,主要表現為難入睡且易醒。
4.情緒障礙:情緒持續低落,淚點低,已持續三個月。
5.生活無意義感。長時間情緒低落、悲觀自責且孤獨無助,導致生活無意義感,曾割腕未遂。
(三)目標確立
1.緩解鄒某悲觀和消極情緒,消除其輕生念頭;
2.幫助鄒某發現并關注自身優勢,增加對自己和生活的控制感,提高自信;
3.幫助鄒某尋找生命的意義和價值,合理規劃自己的人生,并逐步展現出對生命的正向能量。
(四)輔導過程
第一階段(第1—2次):敘說問題故事。
鄒某敘說的問題故事有三條主線,分別是與前男友的關系、繁重的學習壓力以及與家庭、朋友的關系。
關于與前男友的關系,鄒某一直懷念昔日與對方互相支持、照顧及共同奮斗的時光,不斷自責,認為是自己過于強勢、不夠體貼、不夠優秀及漂亮而導致前男友與自己分手。
關于學業壓力,由于近三個月一直處于情緒低落的狀態,鄒某的學業受到影響,而且正面臨學業水平考試以及升高三的階段,看著自己日益下降的成績以及對現實的無力感,鄒某非常擔心自己永遠無法把成績追回來,辜負父母的期望。
與家庭、朋友的關系層面,鄒某自述父母的感情一直不好,經常吵架,為了讓他們可以稍微和諧、開心一點,鄒某一直表現得很乖巧,選擇“報喜不報憂”;姐姐非常優秀,弟弟是家中獨子,備受家人呵護,排行第二的鄒某雖然也能感受到父母的愛,但總覺得自己不受關注。在班里,她總覺得其他女生比較幼稚,和自己的想法不一樣,所以能深交的朋友并不多,班里只有莎莎(化名)一個好友,其他閨蜜都是初中的好友,如今聯系并不頻繁。
根據鄒某的述說,可以發現她的生活充滿了消極、悲觀、難過以及深深的無助感和對未來的擔憂,缺乏足夠的愛、關注和支持。在這一階段,我除了帶著尊重傾聽她的故事并共情她的感受外,還努力挖掘她的優勢和能力。例如提出以下問題:“現階段由于情緒的困擾,你的成績確實有所下降,但依舊名列前茅,你在學習上有什么好的策略和方法嗎?”“聽起來,睡眠不好對你的影響挺大的,睡眠不足時你是怎樣堅持學習的?”“你現在還在堅持運動?是什么使得你這么熱愛運動呢?”“這一段時間辛苦你了,你覺得有哪些人可以幫助你?”
第二階段(第3—5次):問題外化,重塑關系,尋找例外。
此階段的目的是增強鄒某對問題的控制感,使其認識到她只是暫時受問題的困擾,此外也要幫助鄒某發現問題故事中的例外。例如她曾忽視的積極體驗和個人優勢等,從而為后續重寫生命故事做準備。
1.問題命名
我通過提問,要求鄒某為最近遭遇的一些問題進行命名,一是幫她梳理現狀,二是引導她認識到問題的暫時性。我提問:“如果給這些問題取個名字,你會怎么稱呼它們呢?”鄒某將問題分別命名為“分手”“學習效率低”“孤立無援”及“難過”。
2.外化與重塑
(1)運用外化提問鄒某對問題的感受,重點探討她對“分手”及“孤立無援”的態度與應對策略。我問:“很多情侶最終都會以分手收場,你認為分手的原因有哪些?”“分手對你的生活和學業造成了什么影響(正面和負面)?”“是什么原因造成了這些影響?”“你是怎樣應對孤立無援的?”“孤立無援的原因是什么?”“面對孤立無援,我們可以做什么?”等。這些問題幫助鄒某認識到自己對“分手”及“孤立無援”等的一些錯誤認識,她說以前從來沒想過“分手會對生活和學業有什么益處”。
(2)采用重塑提問幫助鄒某重新看待與前男友及家人、朋友的關系。我提問:“你為前男友做過什么?他為你又做過什么?”“你們以前是怎樣相處的?現在呢?”“你認為他是怎樣的一個人?”“你與父母是怎樣相處的?和姐姐和弟弟呢?”“父母和姐姐為你做過什么?”“班里的同學,特別是舍友在生活和學習中幫助過你嗎?”這些問題幫助鄒某重新審視前男友及和家人、朋友的關系,并把與家庭、朋友的關系常態化。
3.尋找例外
我引導鄒某在敘述中發現那些積極的“例外事件”,并通過提問不斷豐富這些事件,逐步讓鄒某正視這些積極事件的意義與自己應對問題的能力。如鄒某逐步意識到:“與前男友分手后,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去操場跑步并享受其中?!薄半m然睡眠確實變差了,但也不是每天都睡不好,最近一周也只有兩三天早醒,好像比之前好些了?!薄半m然我總擔心自己的成績會大受影響,可是語文和英語老師還是一直拿我的作文作為范文給大家閱讀;最擔心的物理在期中考試時還上了90分?!薄鞍职謰寢屪罱孟駴]怎么吵架了,至少周末回到家沒聽到他們吵架,而且最近時不時就來學校給我送飯,兩個人一起來。”“以前總和舍友沒什么話說,但最近發現美玲和心儀都喜歡外國文學,和我有一樣的興趣愛好?!?。
在這一階段,雖然鄒某一開始對這些例外事件并不認同,但從其日記中可以看到,這些例外事件已經開始對她的自我評價產生積極影響。
第三階段(第6—8次):重寫生命故事。
本階段的重點是逐步將各種“例外事件”串聯起來,重寫新的生命故事,代替原來的主線故事。鄒某發現,其實自己對前男友的不舍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依賴,而且之前因為前男友而忽略了和家人、朋友的交流。此外,雖然自己最近幾個月受情緒和失眠的影響,但學習能力并沒有下降得很厲害,語文、英語等強勢科目并沒有被落下。
重寫后的生命故事:“其實自己和前男友并不是最合適的,他并不是最愛我的那個他。”“那個師妹沒有我優秀?!薄半m然爸爸媽媽關系不是特別好,但他們真的特別愛我,我還記得小時候爸爸每次出差都會帶小禮物給我們,每次買給我的都是我當時特別期待的禮物?!薄敖憬汶m然嫁人了,但也經常找我聊天,只是以前我覺得和她很有距離感,而且有前男友在,不怎么習慣和她詳聊,有時候還覺得她煩,總是找我,現在覺得有她真好?!薄扒岸螘r間我確實因為情緒的問題使學習有點耽誤了,但是學業水平考我竟然還拿到了3個A,證明我的學習能力還是不錯的嘛?!薄耙恢钡浆F在我還是定期去運動,他們都說我很有毅力?!薄鞍嗬锏呐鋵嵾€挺可愛的,特別是舍友,自從和他分手后,我和舍友相處的時間多了,一起去吃飯,一起打球,也一起去書店,才發現她們沒有我想象中幼稚,她們和莎莎一樣對我挺好的。”
第四階段(第9—10次):見證與記錄。
為了強化此次干預的效果,我鼓勵鄒某堅持寫日記,引導她在日記中不斷給自己積極暗示。此外,我也和鄒某一起寫信給她的父母和最近關系不錯的舍友,以此記錄鄒某最近的成長并進一步拉近她和家人、朋友的關系。
(五)個案評價
鄒某自我評價:情緒好轉,失眠情況減少。不再經常想起前男友,與家人、朋友的關系好轉,對學習更有信心,學習效率提高,覺得生活更有意思。
父母的反饋:鄒某更愿意和他們交流,什么都愿意說。雖然偶爾會覺得她心事重重,但大部分時間她都精神飽滿,態度積極,狀態還是挺好的。
咨詢師的評估:鄒某已經消除了輕生的念頭,危機解除;鄒某不再停留在與前男友的關系中止步不前,而是更愿意與家人共處和交流,也更喜歡和朋友交流,恢復了正常的人際交往;再者,鄒某不再自責,對自己、學習及生活都充滿了信心,大部分時間都能精神飽滿地面對學習與生活,對生活的熱情提高了,心理健康狀況明顯改善。
三、結語
敘事治療把輔導重點放在引導當事者關注自身的優勢上,能讓當事者對自我角色有新的統合與覺知,效果顯著。希望能有更多教育工作者把敘事療法應用到學生的心理干預中,讓此療法得到推廣和應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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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Winslade J ,Monk G . 學校里的敘事治療[M]. 曾之芳,譯.北京:中國輕工業出版社,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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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何蕓,衛小將. “敘事治療”在青少年社會工作當中的應用[J]. 重慶工商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25(2):100-104.
[7]White M ,Epston D . Narrative means to therapeutic ends[M].New York:w.w.Norton & Company.
(作者單位:廣東省中山紀念中學,中山,528454)
編輯/劉 芳 終校/劉永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