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化轉型需要實現技術和人力的正確融合
——訪GAC集團首席信息官Martin Wallgren先生

本刊記者 薛龍玉

隨著數字化逐漸成為航運業的一大發展趨勢，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將數字化轉型升級納入組織戰略布局，但是如何順利實現這一目標，如何利用數字化工具為企業帶來切實、可持續的回報，以及如何應對日益凸顯的網絡安全風險依然是業界需要思索和解決的難題。全球領先的航運、物流和船舶服務提供商GAC集團投入大量資源創建了自己的數字平臺，并且在數據的利用和相關技術服務的提供方面積累了深厚的專業經驗。在接受本刊專訪過程中，GAC集團首席信息官Martin Wallgren向我們分享了該公司的數字化發展理念，并針對上述問題做出了深度解讀。

記者：您如何理解海事領域的數字化？為什么航運業有必要進行數字化轉型？

Martin Wallgren：數字化轉型就是要將數字技術融合到所有的業務領域，從根本上改變公司的運營方式并且為客戶創造價值。這是一種文化變革，要求企業組織不斷地挑戰現狀、試驗試錯并接受失敗。

數字化顛覆正在改變商業格局，重塑投資策略。技術正在改造商業模式，改變消費者的偏好，同時模糊行業邊界。現在企業高管都將重點放在數字相關的投資上，以此管理成本，實現創新，獲得競爭優勢，并贏得更大的市場份額。

新冠肺炎疫情是航運業數字化轉型的一大催化劑。對于傳統上一直相當保守的國際航運業而言，疫情推動了全球行業領導人去探索數字化帶來的降低成本、解決緊迫問題并提高盈利能力的新方法。促進這類問題解決的其中一個因素就是技術解決方案的應用和日常運營數字化程度的提升，例如通過數據集成以及無需人工干預即可支持數據傳輸的物聯網（IOT）技術。這些手段還應當有長期的戰略方法作支撐，以便能在長遠階段實現成功的數字化轉型。

與其他許多行業一樣，航運業中的龐大數據現在也蘊藏著勢不可擋且日益增長的力量。從貨物追蹤到天氣數據、AIS（船載自動識別系統）以及ECDIS（電子海圖顯示與信息系統），以數據為基礎的數字投資選項的數量和功能已經呈指數倍增。與此同時，行業對于如何利用信息來實現更優結果的理解也在不斷進步。這既適用于肩負推動行業發展重任的先驅者，也適用于因利潤微薄而轉向數字化以消除低效并增強業務連續性的老牌企業。

記者：近期有一項調查顯示，降低運營成本和提升運營效率是航運業數字化的關鍵驅動因素。然而，數字化轉型往往伴隨著更高的風險和成本，我們如何確保數字解決方案的采用不會給企業帶來負擔呢？

Martin Wallgren：數字化是一個寬泛的概念，我們所面臨的挑戰是將其轉變為易于管理并能帶來切實商業“成果”的事物。要實現這一點，計劃和理解是關鍵，各個企業需要采用適合自身特點的方法。真正的數字化轉型需要長期的投入和扎實的方法，其目標是實現利潤表現和安全性能的顯著提升。

為了減輕潛在的風險和成本，對待數字化轉型應像對待其他所有戰略性組織變革一樣。任何企業在對其經營進行全面革新時，都必須具備一個清晰的總體愿景和結構框架，而且還需要以強有力的治理覆蓋整個運營環節。數字化并不僅僅是由產品主導，因此也應遵循這種清晰明確的路徑。只有當一家企業的管理和思維能夠培育出一種強大的數字文化時，他們的數字化轉型才算成功。

在考慮進行這種轉型時，很容易把資金投入到方方面面，尤其是數字工具上。有一點非常重要——企業不能輕易地被技術的耀眼光芒所誘惑，而應當著眼于投資回報，這是我們自己公司內部奉行同時也建議客戶采納的一種理念。有形的商業成果和價值應該是數字化轉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如所有的業務流程一樣，變革也必須逐步進行，還要有明確、可衡量的目標，并且能有效地把握住數字世界帶來的全新機遇。在GAC集團，我們非常重視對于解決某個特定問題所需的解決方案的準確定義。我們會不斷問自己“這真的是需要的嗎？”。這樣做有助于我們重點關注并優先考慮可為企業帶來價值的數字投資。

記者：航運業數字化轉型中存在的根本問題有哪些？

Martin Wallgren：數字化可以幫助航運業解決當前和未來面臨的問題。航運業現在身處的困境是如何在轉型過程中既能捕捉細節又同時兼顧全局。

在國際航空運輸協會（IATA）和國際民用航空組織（ICAO）的牽頭帶領下，民航業很早就開啟了數字化轉型，并且取得了重大進展，出于安全方面的考慮，這兩大機構合作制定了數據共享標準，航運業可以努力向民航業的數字化發展成就看齊。

國際海事組織已在2020年4月與其他機構簽署了合作伙伴協議。不過航運業的數字化旅程才剛剛開始。目前，每個國家甚至每個港口都有各自的規則、法規和標準。盡管歐盟推出了歐洲海上單一窗口環境（EMSWe），但它實際上卻是多個單一窗口系統，港口與港口之間或者國家與國家之間對它的解讀都各不相同。這充分說明了在我們能夠喊出“讓數字化遍布全球”的宏愿之前，行業需要確定一些基本目標。

同其他大多數行業相比，航運業在推進數字化方面面臨著更大的挑戰。幾個世紀以來，海事領域的豐富遺產一直建立在傳統的手動解決方案之上，因此產生了大量的“孤島式”策略，數字創新者必須克服這一障礙。

航運業最大的資產也是其最大的支出。與汽車等行業相比，航運業進行的任何數字化轉型都會給船舶和人類生活帶來更高的風險和成本。因此，任何改革都必須施以十分細致的管理。

記者：航運業在數字化轉型方面存在哪些誤區或挑戰？航運公司需要做出哪些改變來擁抱數字化？

Martin Wallgren：任何企業變革都必須將人力和技術要素銘記于心，航運公司進行數字化轉型亦是如此。我們需要將變革管理和驅動變革實施的思想嵌入企業文化之中。如果只是將其視為數字工具，那么這種變革就沒有任何價值。

船東或代理商不能隨便就撲向數字化浪潮。它們是一個龐大、歷史悠久且復雜的生態系統的一部分，這個系統還包括很多其他利益相關方，例如政府機構、港口當局、保險公司等。一艘船舶靠港就涉及眾多利益相關方，所以數字化轉型必須有條不紊地開展。

我們還需謹記，人工智能和機器學習等許多尖端技術距離成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它們都需要人類伸出援手才能有出色的表現。此類創新最好是留給其他風險較小、不易造成廣泛連鎖反應的行業來承擔，讓航運業繼續在這個領域進行小規模的測試。展望未來，人工智能將對航運業產生重大的積極影響，尤其是在環境和安全方面。

有時候，我們無需使用一些華而不實的附加技術功能也可以改善運營。最簡單的解決方案也可以為企業帶來變革。例如，在GAC，我們實施了全公司數字基礎技能提升計劃，成效卓著，而且得到了非常熱烈的響應，公司全球團隊中在線學習的采用率幾乎達到了97%。其他看似基礎的調整（例如將手動作業記錄轉移到Excel上）也可能會改變游戲規則，因為收集正確的數據是數字化的關鍵。

航運業并不一定需要絢麗壯觀的“大爆炸”，當船舶在航行中訪問數據并且脫離了岸上連接速度時，這樣做可能需要付出高昂的代價，或者根本就行不通。數字化不一定非得是一項龐大的財務工作。真正能讓企業獲益的是數據、對數據的管理以及智慧地運用數據來捕獲信息，進而解決問題。

確保流暢的數據集成是關鍵。數字解決方案必須要能為航運生態系統中的所有參與者提供服務才能富有成效。為了讓新技術取得成果，包括船長在內的所有相關人員都必須參與進來，即使他們可能無法和高層管理人員一樣看到數據帶來的直接利益。確保所有利益相關者理解并認同數字化的益處是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關鍵。航運運營需要實現技術和人力的正確融合，才能最大程度地從數字化轉型中受益。

記者：隨著數字化轉型不斷推進，網絡安全風險日益凸顯。在您看來，航運公司在部署網絡安全策略時應當考慮哪些問題？這方面還有哪些改進空間？

Martin Wallgren：解決網絡安全問題需要采用有針對性的方法，一些大型船東乃至國際海事組織遭受網絡攻擊的例子就能證明這一點絕對是關鍵。如果在開發數字解決方案時沒有考慮到網絡安全，就很容易受到重大破壞并遭受持久的影響。

黑客使用的攻擊手段越來越復雜，其社交工程技術也變得非常精密。因此，提高防范意識并且為員工和客戶提供識別潛在攻擊的工具至關重要。

不同主體設置的安全級別必須與其業務相關。現成的安全解決方案非常簡單，易于理解，因此能夠獲得暢銷。但很重要的一點是，它們并不能解決航運業面臨的各種可能會影響船員、船舶、貨物甚至是港口安全的網絡攻擊問題。網絡安全系統必須適合公司及其客戶面臨的特定風險。

并非所有對網絡安全事件的響應都算是真正的響應——我們必須快速思考并制定所有員工都能清楚理解的業務連續性計劃，并且要確保該計劃可以在最糟糕的情況下迅速實施。

總的來說，IT安全中最薄弱的環節不是技術而是人員。黑客會找出系統使用者的安全意識差距。只有當所有相關人員都清楚地意識到并且能系統地、正確地使用可用的工具時，網絡安全才能得到保障。GAC會為所有客戶和用戶提供數字化工具來幫助他們做出正確的決策，同時為其珍貴數據提供安全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