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麗
中國船舶工業行業協會 鄭一銘
在我國疫情防控進入常態化的“后疫情時代”,進口冷鏈成為了各地頻頻“暴雷”的導火索。水海產品作為我國冷鏈進口量最大的品類,引發了人們的高度關注。
2019年我國水海產品進口量626.5萬噸,超過各類肉進口總量近三分之一。當前,我國在水海產品領域仍然存在較大缺口,無法滿足人民群眾對優質蛋白持續增長的需求。加速擴大水產品養殖規模迫在眉睫。深遠海漁業養殖裝備集成了船舶海工設計建造技術,現代化環保養殖理念和先進養殖技術,為海水養殖集約化、規模化、智能化發展提供了重要的物質保障。因此,大力發展深遠海漁業養殖裝備、提高國內優質蛋白供應能力是后疫情時代解題的重要答案之一。

傳統網箱養殖裝備主要經歷了從網兜養殖、木排網箱,到剛性結構網箱和柔性結構網箱等現代化網箱的發展歷程。現今在全球應用范圍最廣的是由挪威研發的HDPE重力式全浮網箱。HDPE網箱主要設置在水深15米左右海域、由HDPE管材框架構成的大型網箱,適合放置在半開放的海域或受季節性臺風影響較小的海域進行養殖。
但是隨著近海大規模養殖導致海洋污染的不斷加劇,海水養殖朝深遠海開放海域進軍已是勢在必行。挪威作為世界水產養殖領域的領頭羊,率先對深遠海漁業養殖裝備的研制進行了方向引導及政策支持。所以在2016~2018年期間,挪威涌現了多個深遠海漁業養殖裝備的設計方案,基本都是由曾經的海工裝備設計企業完成。因此這些裝備也明顯帶有很多海工裝備的特點:大型鋼結構、抗風浪、可長期值守、自動化、智能化等。
對于如何界定深遠海漁業養殖裝備,由于該型裝備涉及專業內容較多,且各方對裝備的認知存在明顯差異,當前業界并沒有統一的說法。從發展歷程的角度來看,由挪威研發、武船集團承建的“海洋漁場1號”是漁業養殖裝備發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節點,也拉開了漁業養殖裝備遠離海岸、面向開放海域發展的大幕。因此,本文定義在此之后研發的,作業水域在15米以深、養殖水體大于1萬立方米的大型鋼結構漁業養殖裝備皆為深遠海漁業養殖裝備。
深遠海漁業養殖裝備按照裝備形式主要分為兩大類,一類是類網箱結構的養殖平臺,另一類是類船體結構的養殖工船。
國外深遠海網箱式養殖平臺的發展,以挪威最具代表性。挪威是全球最大的三文魚養殖國,其三文魚養殖產量約占全球的60%。三文魚養殖給挪威漁業企業帶來了豐厚的收益,但峽灣養殖面臨的魚病多發、空間不足等限制,倒逼挪威漁業企業探索更充分地利用海洋空間,提高三文魚養殖的環保效益。
挪威近年來提出的多型深遠海網箱式養殖平臺模型,共同特點是采用大型鋼結構,自動化、智能化程度較高,并且多與我國海洋工程裝備建造企業展開合作,其中比較成功的兩個案例是“海洋漁場1號”和“JOSTEIN ALBERT號”深遠海網箱式養殖平臺。“海洋漁場1號”是世界首座半潛式智能海上漁場。該漁場養殖水體25萬立方米,一次可實現養魚量150萬條。目前該裝置已在挪威Frohavet & InnovaMar漁場投入運營。“JOSTEIN ALBERT號”由挪威Nordlaks公司進行概念設計,中集來福士海洋工程有限公司進行基礎設計、詳細設計和總裝建造。該平臺全長385米,型寬59.5米,養殖規模可達1萬噸,約合200多萬尾三文魚。目前該裝置已在挪威哈德瑟爾海域運營。
此外,日本、希臘、智利等水產養殖國家也在積極開展深遠海網箱式養殖平臺的研發制造工作。
我國已交付、在建及計劃建造深遠海養殖平臺裝備共33座,其中已交付運營19座,在建及計劃建造14座。已交付運營的裝備總投資約9億元左右,除去出口挪威的“海洋漁場1號”4億元的投資,其余國內用裝備平均投資在4000~5000萬元之間。
其中,包括武船承接的日照市萬澤豐漁業有限公司“深海1號”大型智能網箱——中國第一個深遠海漁業養殖裝備,網箱直徑60.44米,高38米,擁有5萬立方米養殖水體,造價1.1億元,已于2018年7月正式啟用;以及國內長島弘祥海珍品有限責任公司下單訂造的、由中集來福士承接的國內首座深遠海網箱式養殖平臺“長鯨1號”,最大設計吃水30.5米,養殖容積6萬立方米,意味著每年能養1000噸魚,設計使用壽命10年,該平臺已于2019年交付。

圖1 我國首艘養殖工船“魯嵐漁61699號”

圖2 全球首制、具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舷側開孔式養殖工船“民德號”
早在20世紀80~90年代,歐美發達國家提出了發展大型養殖工船的理念,包括浮體平臺、船載養殖車間、船艙養殖以及半潛式網箱工船等多種形式,并進行了積極的探索,為產業化發展儲備了相當多的技術基礎。如西班牙設計的半潛式金槍魚養殖船,船長189米,寬56米,共有12萬方水體,可至各漁場接運活捕金槍魚400噸,再轉運至適宜地肥育,最終運往銷售地。美國提出的移動式養殖平臺,采用電力推進,生產功能齊全。挪威研制了長430米、寬54米的巨型船,可容納200萬噸鮭魚。此外,法國、日本等國也先后制造了大型的養殖工船。
大型養殖工船在歐美等發達國家雖有諸多實踐,但一直以來未形成主體產業,生產規模有限,究其原因,主要是產業發展條件還不具備。首先是養殖魚產品需求有限,在良好的管理措施下,海洋捕撈資源較為豐富,養殖產業規模較為穩定,缺乏大規模發展水產養殖的基本動力;其次是沿岸近海水域環境良好,養殖設施布局合理,并沒有受到污染與病害的嚴重侵擾,許多沿海地區并無臺風等自然災害的侵襲。最為根本的是發展水產養殖的綜合條件與發展中國家相比,難以形成競爭力。這些因素可能導致了發達國家深遠海養殖平臺與大型養殖工船產業發展滯緩。
除新造大型養殖工船外,2016年5月,挪威航運界的傳奇人物John Fredrisksen在希臘海事展上提出將致力于散貨船改裝成養殖工船的研發和推廣思路,即利用10年左右船齡的散貨船改裝成養魚工船,單艘船改造總費用在1550~1800萬美元。這樣既可以將散貨船去運能,加快船舶的更新換代,又可以促進全球水產養殖行業的快速發展。
在大型養殖工船方面,我國已交付、在建及計劃建造裝備共4座,其中已交付運營2座,在建及計劃建造2座。裝備總投資約7億元左右。除去“國信1號”4億元的投資,其余裝備平均投資在5000~1億元之間,裝備單價投資較養殖平臺高。
其中包括,我國首艘養殖工船“魯嵐漁61699號”已于2017年7月在山東成功交付,該船總長86米,型寬18米,型深5.2米,設計有16個養魚水艙,可滿足冷水團養殖魚苗培育和養殖場看護要求。2020年10月,大船集團交付全球首制、具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舷側開孔式養殖工船“民德號”,并同東方漁業簽署了10+8艘大型養殖工船建造意向協議;2020年12月,全球首艘10萬噸級智慧漁業大型養殖工船“國信1號”在青島北船重工啟動建造,船舶總長約249米,型寬45米,設計航速10節,年產值2~3億元。

圖3 全球首艘10萬噸級智慧漁業大型養殖工船“國信1號”
早在上世紀80年代中后期,我國就提出了發展深遠海養殖裝備的設想,但真正付出實踐只是近4~5年的時間。其中,具有標志性的重大事件是2017年6月“海洋漁場1號”成功交付,令全球高度關注。由此,激發了眾多國內船舶和海洋工程裝備企業以及養殖企業的積極性。近年來,我國在深遠海網箱式養殖平臺和大型養殖工船領域開展了許多有益探索和實踐。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國內從事大型養殖裝備的企業和研究院所有10多家,已建成交付和在建的各類大型養殖裝備超過30個,呈百花齊放的發展態勢。
目前國內裝備運營主要分為三種模式,一種是以山東大型企業為代表的養殖企業投資購買裝備并自己運營的模式;一種是以福建省中小企業為代表的裝備租賃運營模式(當前主要是建造企業投資建造,并免費提供給養殖企業試運行);還有一種是建造企業與養殖企業成立合資公司共同投資、運營裝備的模式,典型代表有中集集團、煙臺國豐等企業合資成立的煙臺深藍海洋漁業有限公司,將投資建設深水大網箱、生態網箱和服務船舶。當前,我國是深遠海漁業養殖裝備的最大建造國,未來更將是此類裝備的全球最大用戶。
雖然深遠海漁業裝備已在我國實現了許多應用成果,但是尚存在諸多問題,如歸口管理部門不明確、法定規范技術標準缺失、裝備與養殖關鍵技術有待突破、全產業鏈環節有待打通等,對于我國裝備建造企業進行裝備研發制造、漁業養殖企業下單訂造以及運營裝備造成了很多困難,極大地阻礙了我國深遠海漁業養殖裝備的健康發展。未來,希望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能夠逐步、全面解決相關問題,實現深遠海漁業養殖裝備的快速發展,為我國持續擴大海水養殖能力、為全民提供優質蛋白、直至減少冷鏈進口、實現“水產品自由”提供堅實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