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的翅膀

任山鵬

其實，我人生職業的第一選擇并不是老師。我從小就向往穿上綠色的軍裝，手握鋼槍。可是喜歡閱讀卻讓我早早戴上了眼鏡，于是這個夢想也長久地睡著了。但那么一顆種子還一直留在心底，讓我想起生命出發時的美好。

阿濤是我第一次做班主任時的學生，也絕對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學生……

記得相逢的第一天，我走進教室的時候，其他孩子都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帶著來到新環境、迎接新生活的怯怯眼神。只有阿濤像只猴子一樣在座位上扭來扭去，不停地撩撥周圍的同學，看到我也沒有收斂的意思。我走上講臺，注視了他好幾分鐘，他才恍然大悟似的，吐了吐舌頭，帶著皮皮的笑容坐下。我當時心里不禁“咯噔”一聲：完了，看來第一次做班主任就碰到了一個調皮鬼，可有得受了。

果不其然，從軍訓開始，阿濤一個人就搞得班里雞犬不寧。站隊時，他總是動來動去，說個不停;休息的時候，他會拿出一堆玩具，招呼一群小男生，玩得不亦樂乎;他還在隊列里和另一個小男生互噴口水，爭論哪個奧特曼更厲害。我耐著性子看著，心想這孩子可太沒有規矩了，一定要和他的家長好好談談。

終于，第一次家長會召開了，我見到了阿濤的媽媽。當集體會議開過之后，我留下了阿濤的媽媽單獨交流，沒說幾句，她就哭了起來。從她的講述中我得知，阿濤從小就父母離異，父親對他關心很少，爺爺奶奶對他非常溺愛，媽媽出于補償的心理，也盡可能滿足他的各種要求。這讓他從小就沒什么規則意識，做事也沒有什么責任感，全憑自己喜好，想一出是一出，很少考慮后果。那天，我和阿濤的媽媽一直聊到了凌晨，我想，三年長路漫漫，陪伴這個孩子成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果然，正式開學后，我每天都圍著阿濤轉，一會兒有老師投訴他上課講個不停，甚至走來走去，嚴重干擾課堂秩序;一會兒有同學投訴他亂動自己東西，捉弄得女同學直哭;一會兒宿管老師投訴，說他帶著美工刀、打火機在宿舍玩耍，危及整個宿舍安全……于是我像個消防員一樣，每天馬不停蹄地為處理這些事情奔波，常常是按下葫蘆起了瓢，這頭還沒有搞定，那頭又出了狀況。終于我火冒三丈，把他叫到辦公室，狠狠地批評了一番，責令他寫一份長篇檢討交給我，否則不許上課。

下午電腦課，我邁步走到教室，想看看這個小家伙有沒有老老實實地按照我的要求寫檢討。走進教室的一瞬間，我有些哭笑不得，他趴在桌上靜靜地睡著了，臉上露出滿足、可愛的笑容，口水流到只寫了幾行字的檢討上，墨水也糊到了臉上。我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叫醒了他。他看到我時一臉驚慌，語無倫次地解釋道：“老……老……老師，我一直都是認真寫的，實在是不會寫了，想著想著就睡著了。”我忍住笑問他：“檢討有那么難寫嗎？”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老師，我真不知道該怎么寫。現在我也知道做那些事不對，可做之前我根本就沒想過，只是覺得好玩啊。”我讓他先去把臉上的墨水洗干凈，他起身去的時候碰到了身后不整齊的桌椅，疼得齜牙咧嘴，很憤怒地一把推開了桌椅。這時，我突然意識到，一個教育契機來到了我的面前。等他洗干凈回來，我問他：“剛才碰得疼嗎？”他很生氣地點頭說：“這家伙素質真差，桌椅都不擺好。”我說：“是啊，這名同學確實沒有做好這件事，以至于碰疼了你。可你把桌椅推得更亂了，會不會又碰到其他同學呢？”阿濤可能從來也沒想過這個問題，于是他沉默了下來。我摸摸他的頭跟他說：“沒關系啊，誰還不犯點錯誤，趁著現在沒同學看到，老師和你一起把班里的衛生搞一搞，讓大家驚艷一下，怎么樣？”阿濤很開心地答應了。于是他擺桌椅，我拿起掃把打掃衛生，不一會兒整個教室就變得整潔有序了。我對阿濤說：“現在去上電腦課吧，檢討不會寫就寫寫今天下午打掃衛生的事吧，寫寫你當時心中的想法。”阿濤走后，我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滿滿一黑板表揚阿濤的話語，其中有這么幾句：“每個人出發的地方都非同一般。但前行的路上，只要我們每個人都像阿濤今天一樣愛著彼此，營造美麗的風景，那我們這個班級必定會越來越充滿溫暖和美麗。”下了電腦課，回到班級的學生看到整潔的教室和黑板上的話語，臉上無不露出驚訝的表情，紛紛對阿濤投去異樣的贊許目光。我看到那個小家伙躲在角落里故做無視狀，臉上卻不禁露出得意的神色……

后來，阿濤也會時常犯一些之前犯過的錯誤，但每當我提醒他，他都會迅速改正。同時他也越來越喜歡為班級出力，班級里有什么活動，他總是第一個舉手報名，他和同學們的關系也越來越好，大家都越來越喜歡這個言行幼稚但心靈美好的小家伙了。

三年時間很快過去，阿濤去了技術學院學習，每年他都會回來看看我或者給我打電話，我也時常想起他……

去年，我收到了他發的微信消息，說他已經參軍入伍了。照片上的他剃著鍋蓋頭，穿著迷彩作訓衣，膚色黝黑，肌肉結實，只不過臉上還有著一絲頑皮的笑。他說，多虧了初中時養成的紀律意識，讓他在部隊里適應得很快。可我看著照片，卻一直在想，幸好當年看到他睡覺時憨態可掬的樣子，沒有再沖他大發雷霆。感謝命運給了我這樣一次教育的契機，讓我能夠找到進入一個孩子心靈的窗口。也正因為如此，我看到了我的夢想在學生的生命中放飛。教育神奇而偉大，原來夢想真的能被喚醒。

（作者單位：廣東省中山市第一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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