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強
面對FOF市場的巨大機會,私募基金既興奮,又有些焦慮。
興奮的是,未來幾年,這個市場將迅速發展,規模將數以萬億元計;焦慮的是,由于相關監管政策的約束,它們可能會錯失部分良機。
這是在日前舉行的“中國FOF行業發展研討會”上,與會私募基金代表們試圖表達的信息。
在國內資產管理行業中,私募基金的權重已不容忽視。
根據中國基金業協會發布的數據,私募基金的管理規模在2019年已經首次超過券商資管(年末分別為14.08萬億元和10.83萬億元),成為僅次于公募基金(14.77萬億元)的角色;而且,從發展速度來看,不排除未來有挑戰“一哥”地位的可能。
截至2020年年末,國內資管行業總規模約58.99萬億元,其中公募基金19.89萬億元,排在首位,私募基金16.96萬億元,緊隨其后,券商資管8.55萬億元,位列第三,三者占比分別為33.72%、28.75%和14.49%。2016年至2019年年底,私募基金所占權重依次為19.77%、20.72%、25.24%和26.96%。
關于私募基金在FOF業務上的焦慮與訴求,監管部門會做何種考慮及回應將牽動市場——主要是財富管理的需求端及同業——的神經。
根據Wind資訊,截至3月29日,市場上的公募FOF基金有148只,資產凈值合計1056.70億元。另據中信證券研究部提供的數據,目前私募FOF的規模約在2000億元左右。
盡管2017年10月國內即成立了第一只真正意義上的公募FOF基金,但私募FOF問世的時間更早,北京明晟東誠私募基金管理公司(有限合伙)創始人徐剛2021年年初提出的一個觀點是,“2021年真的有可能是中國FOF的元年”,“為什么這么說呢?首先是天時的配合,市場高位波動,一改過去兩年單邊上漲的行情……FOF這種品類對大家的投資體驗是非常好的。”在日前舉行的“中國FOF行業發展研討會”上,徐剛在開場白中解釋道。
明晟東誠是這次會議的組織者。盡管公司2020年11月才成立,但因其創始人及股東是徐剛、王亞偉、林利軍等圈內大佬,且主要專注FOF業務,因此,公司一經成立,即成為私募FOF圈的領頭羊。
截至3月29日,2021年以來上證指數、深證成指、創業板指的波動率(年化)分別達到19.38%、32.85%和44.42%,甚至超過“新冠疫情”沖擊最嚴重的2020年(分別為19.62%、24.24%和28.47%)。2017年年初至2019年年底,三大股指的波動率(年化)分別為16.16%、20.35%和23.17%。
同時,資金對公募FOF認同感上升。截至3月29日,2021年一季度成立的公募FOF基金有6只,發行規模合計146.15億元,平均發行規模是24.36億元,是自2017年四季度同類基金問世以來發行總規模及平均發行規模皆排在第二位的季度;2017年四季度成立了6只同類基金,發行規模合計166.36億元,平均發行份額27.73億元。
年度數據方面,2017-2020年,公募FOF基金的發行規模分別為166.36億元、58.84億元、259.86億元和309.94億元。
換句話說,2021年一季度成立的公募FOF規模超過2018年全年,超過2019年的半年,接近2020年的半年。
遺憾的是,以上只是公募FOF數據,同期私募FOF的發展情況尚不清楚。
不過,正如徐剛所言,如果“2021年和未來幾年的市場波動性和不確定性”得到進一步確認,FOF基金迎來大機遇被認為是大概率事件。
而且,“市場波動性和不確定性”并不僅限于股市。華軟新動力資產董事長徐以升在演講報告中稱,在目前所處的宏觀金融周期中,傳統增長模式及工業企業利潤持續下降,債券資產違約率上升,信用風險加劇,“甚至包括一些3A級資產都開始出現這樣的問題”。其結果是,銀行與保險等資管機構的資產配置不得不從“傳統資產”擴展至“傳統資產+另類資產”,這為FOF——一種以“多資產多策略”為特征的“另類資產”——提供了發展機會。
除了“市場波動性和不確定性”,明晟東誠高管任波認為,其他一些因素的存在也正在刺激國內FOF的潛在需求。
供給端方面,以科技為代表的新經濟的快速增長,將帶來優質權益資產的增長,而A股注冊制改革的穩步推進,能夠讓這些優質資產快速進入市場流通,成為FOF基金的底層資產。
與此同時,作為FOF基金的投資標的,公募、私募基金的品種已極大豐富,存續公募基金數量達到8037只,私募基金數量更是超過10萬只(截至1月底,據中國基金業協會);而且,基金的投資策略也日趨復雜,這使得基金投資的專業門檻越來越高。
需求端方面,隨著中國人均收入邁入中等發達國家水平,居民資產配置將轉向金融資產。根據Haver Analytics的研究數據,在美國,金融資產占到居民財富的70%以上,中國則不足30%,甚至不如印度尼西亞(45%以上),“這意味著,未來證券資產將經歷下一個快速發展期”。
此外,利率下行的長期趨勢下,機構資金將加大對風險資產的配置;剛兌的打破、退市政策帶來的投資風險,以及資產定價效率的提升,使得風險分散和收益多元化的需求——“多資產多策略”的資產配置需求——更強烈。
關于FOF市場的發展空間,明晟東誠提出的愿景是:“爭取在2030年把整個FOF行業做到證券類資管AUM的10%。”
如前述,截至2020年年末,資管行業總規模約為58.99萬億元。也就是說,按照明晟東誠的愿景,到2030年,整個FOF行業的規模應該不低于6萬億元。“我們相信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作為“中國FOF行業發展研討會”上唯一發言的來自公募基金的代表,民生加銀基金副總經理于善輝認為,未來三到五年的時間里,FOF規模有可能做到1萬億元,即目前公募總體規模(20萬億元)的5%左右。截至一季度末,民生加銀的公募FOF規模為226.14億元,在基金公司中排名第一。
橫琴淳臻投資管理中心總經理劉輝則認為,未來各類FOF的總規模“應該是幾萬億”,“我前幾年看過UBS(瑞銀)的一個報告,它預測未來十年中國高凈值客戶對FOHF(Fund of Hedge Fund)市場的需求有1萬億美元。”
作為一個有15年信托從業經驗的投資管理人,劉輝坦言,他的目標客戶“就是過去三五年買過信托的客戶,不管是個人還是機構”。他正在考慮的事情是,未來幾年,目前存量高達二三十萬億元的信托計劃陸續到期后,這些客戶是不是有可能將部分資金投資到FOF產品上。“這種需求量是巨大的,關鍵是我們怎么做到。”
從代表的發言來看,與會幾家私募基金都希望用自己的“專注”與“專業”打動目標客戶,它們都以FOF為主業,盡量做到細分目標客戶,在投資策略方面,也盡量體現自己的特點;但與會代表皆強調FOF的“定制優勢”,即可以根據客戶的需求設計產品和投資策略。
關于國內FOF行業的現狀,明晟東誠指出,至少存在三個方面的問題:其一是潛在需求大,有效供給少,因此導致市場對FOF的認知也存在偏差,供求無法形成良性循環;其二是獨立FOF管理人少,兼營FOF的機構多,難免在投資上需要平衡內外關系,影響投資行為的獨立性;其三是被動式FOF多,主動管理FOF少。“許多FOF產品局限于投資單一類別資產,偏重于被動組合和基金選擇,在資產配置方面提供的附加價值較低,客戶體驗欠佳。”
在監管政策方面,與會代表們提出,希望能有一個更加寬松的環境,以便更有效地滿足客戶的財富管理需求。
代表們的焦慮主要有兩個:其一是,由于私募基金仍然沒有被認定為持牌金融機構,因此被很多機構排除在合作名單(白名單)之外;其二是,資管新規有關“多層嵌套”的規定,可能會約束FOF市場的發展,“母基金天然就多了一層嵌套,更加缺少產品設計的靈活性,難以與理財資金對接”。
“(希望監管部門)出臺鼓勵FOF的政策措施,引導基金行業專業化、機構化、長期化,著重培育獨立第三方FOF管理人,不光是持牌金融機構……制定行業的發展基本規范,包括投資者標準、關聯交易、杠桿率、投資集中度……最后如果有可能的話,出臺一些稅收和費率優惠,鼓勵投資者長期投資,包括雙重收費的問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