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挑花藝術及其在家具設計中的應用*

金燕紅 劉文金

（1.安徽信息工程學院，安徽 蕪湖 241000；2.中南林業科技大學，湖南 長沙 410004）

挑花是我國一種古老的民間刺繡工藝，因在傳統土布料的經緯線上，用細密的小十字挑織成不同樣式的圖案，民間也稱“十字挑花”或“架子花”[1-3]。挑花藝術有著悠久的歷史與文化淵源，流行地區較廣，內容豐富多樣，具有濃郁的地方特色。望江挑花是皖西南傳統民間藝術的載體，具有特色鮮明的地域特征和審美意蘊，是安徽特色民間工藝的杰出代表[4]。在振興傳統工藝的背景下，探究望江挑花藝術的設計轉化，不僅可以促進望江挑花藝術的傳播和發展，還能豐富現代設計的藝術素材。

1 望江挑花藝術的溯源與發展

望江縣地處安徽西南、皖江源頭，是重要的棉產地，農戶通過紡、織、染等工藝制成的土布為望江挑花提供了豐富的物質基礎。望江挑花藝術起源于唐代，距今已1 100 余年。最初的挑花制品用于祭祀、敬神，民間將青年人的長發擰成發線，在土麻布上挑織成各種吉祥紋樣圖案，以敬神祈福。唐代末期，隱居于望江香茗山的文學家羅隱對挑花工藝進行改進，引導人們將發線改為棉線，用棉布代替土麻布，挑花制品逐漸成為日常生活用品，望江挑花從此成為一種融藝術性與實用性為一體的地方特色民間手工工藝。目前，挑花制品已廣泛應用于人們的日常生活，既有實用的便利袋、幼兒肚兜等，也有掛畫等藝術裝飾品，如圖1所示[5-8]。

圖1 望江挑花制品Fig.1 Products of Wangjiang cross-stitch

望江挑花制品過去僅是鄉間婦人在農閑時挑織供自家使用。挑花是一種自發性的手工勞作，其技藝傳承一直是母傳女、姐傳妹的親鄰世代相傳形式。隨著社會的發展，年輕一代不再愿意從事傳統手工技藝，望江挑花藝術自20 世紀七八十年代開始衰落，只有極少數的老手工藝人從事挑花藝術的創作工作。近年來，在文化振興的大背景下，望江挑花藝術得以傳承和保護，2008 年入選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擴展名錄，當地政府及相關組織成立了挑花傳承館，學者、手工藝人及企業家開始共同探討望江挑花的產業化發展[9-10]。望江挑花工藝品又重新回到了人們視野中，但在新時代下對望江挑花技藝如何進行有效保護與傳承，產品如何創新等仍有待深入探討與研究。

2 望江挑花藝術特征

2.1 圖案造型簡練精致

望江挑花藝術題材內容豐富，紋樣設計簡練精致。其創作多取材于日常生產生活，如圖2 所示。題材可概括為以下幾類：飛鳥走獸類，如龍、鳳及十二生肖等；植物景觀類，如花草樹木、山水叢林及日月星辰等；吉祥紋樣類，如祥云、福祿壽喜字樣及獅子滾球等；生產生活類，如生產勞作場景、喜慶活動及祭祀盛典等。對挑花圖案的設計不是簡單的形象再現，而是對具體物象的概括提煉，結合十字針腳的工藝特點，使其呈現點線面結合的“幾何化”特征，再通過抽象與具象并存的方法，將“幾何化”特征組合，同時運用象征、寓意、諧音、想象及雙關等表現手法，形成豐富多彩的圖案造型。望江挑花藝術圖案看似粗拙，實則精巧，極具鄉土氣息和文化意蘊，是勞動人民創造力和樸實藝術的集中體現[11-12]。

圖2 望江挑花圖案題材Fig.2 Pattern and theme of Wangjiang cross-stitch

2.2 布局構成對稱均衡

望江挑花圖案布局形式多樣，構圖嚴謹，主要根據制品的用途選擇題材和構圖形式。挑花制品的圖案多由團花、邊花、角花、填花、折紙花、二方連續、四方連續等紋樣組成，常以中心團花為主，采取對稱或放射式的布局構成形式[13]。總體可將望江挑花的圖案布局分為對稱和均衡兩種結構形式，如圖3 所示。

圖3 望江挑花圖案布局構成Fig.3 Pattern layout structure of Wangjiang cross-stitch

在望江挑花作品創作中，主體紋樣通常是中心團花圖案，再以畫面的中軸線或中心點為基準，在四周布置形態大小一致的邊花或角花圖案，從而構成一幅完整的物象圖案，畫面形態豐富，莊重生動。挑花藝人在創作中為打破對稱結構的單調、呆板，力求畫面飽滿、均衡，有時會對造型布局作細節調整。例如，改變相互對稱的物象圖案的形式內容，而不改變大小，圖案造型整體保持對稱結構，而統一中卻帶有局部造型的生動變化。望江挑花作品中的均衡結構通常應用于折枝花圖案造型，均衡的圖案以其重心為結構中心分布與延展。折枝花的花和莖葉形態差別較大，因此只以不統一的圖案造型作對稱表現，以獲得均衡的視覺效果。均衡結構的圖案，分布在重心四周的物象形態既可以相同，也可以不同，而不同物象圖案形態組合在一起，視覺上更容易產生生動優雅的形態變化。對稱和均衡兩種圖案造型形式，體現了望江挑花注重形式美法則的運用，是一種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的藝術創造，而不是對自然物象形態結構的簡單描摹。

望江挑花區別于其他地區挑花的最大特點是圖案設計畫面注重“留白”。望江挑花多為黑白或藍白單色挑花，色彩較為單一樸素，為獲得較好的視覺效果，圖案造型設計注重點線面的構成與穿插變化，疏密有序地安排圖案大小、主次和虛實，黑白或藍白色塊相互襯托，主次分明，體現出挑花圖案的造型和結構之美。

2.3 色彩表達素美淡雅

有別于其他地區挑花繽紛艷麗的色彩搭配，古代望江地區相對閉塞的環境造就望江挑花素美淡雅的色彩特點。古代的望江挑花色彩表達樸素淡雅，不求奢華，以冷色調為主，多黑底白花或白底黑花、青底白花或白底青花，采用單色挑織，一物一色，呈現的視覺效果清爽淡雅[14]。至唐宋時期，望江挑花受其他地區影響，出現彩色圖案，色彩效果“凸顯”，強調明度對比，常見的彩色搭配方式有青底粉花、紅花、綠花或藍花；紅底青花、綠花或藍花；綠底青花、黑花或白花等。這些色彩對比強烈，具有古樸的風格特點與濃郁的地方特色，如圖4 所示。

圖4 望江挑花材質與色彩Fig.4 Materials and colors of Wangjiang cross-stitch

2.4 技法工藝獨特精巧

望江挑花豐富飽滿的圖案效果源于獨特的挑織工藝。望江挑花共有挑、鉆、游、織4 種常用的傳統針法工藝和綴、絞、包、繡4 種不常用針法，每種針法各有所用，各具特色，但又能互相結合，靈活運用，挑織出飽滿精美的圖案造型。挑花作品畫面層次分明，立體感強，且正反兩面分別成圖，各有意趣，如圖5 所示。

常用針法工藝中，挑針是 “十”字交叉形針法，也稱“十”字針，是望江挑花中的核心針法，用該針法完成的圖案造型自由流暢、塊面感強[15-16]，一般分為單面和雙面兩種：單面“十”字針只在正面呈現“十”字形，而背面呈“︱”字形與經線平行；雙面“十”字針在正反面都呈現“十”字形特征。鉆針，類似于提花布的織法，以針代梭，根據麻布的經緯線行針挑繡成花紋，正面呈陽紋，反面呈陰紋。游針，是以雙勾和游線的方式來表現圖案，運用單線沿著繪制線路采用“跟線”的方式來回挑繡，挑繡的圖案正反相同，線條感強。織針，針法原理與鉆針相同，運用民間織布的方法，將同色或多色經線梳理好，用另一種顏色作緯線以梭挑織，形成的效果與提花一致[11]。4 種不常用針法中，綴針主要用于細布轉成長條滾花和滾邊；絞針常用于絞邊；包針用于依據麻布的經緯數紗包出兩面凸出的紋樣，完成其他針法無法挑織的圓形圖案；繡針是指用多根針數紗挑繡，繡出正反兩面相同、色彩豐富的圖案造型。望江挑花的挑織注重線路的設計和走針的技巧，多種針法靈活選用，挑織出的圖案正反成趣，增強了挑花制品的藝術表現力。

圖5 望江挑花主要針法Fig.5 Main needling methods of Wangjiang cross-stitch

3 望江挑花藝術在家具設計中的創新應用

經濟社會的持續發展不斷改變著人們的思想觀念、生活方式和審美情趣，民間工藝的設計轉化要符合現代生活方式和審美需求[17-19]。望江挑花在圖案造型、布局構成、色彩表達、技法工藝等方面地域特色鮮明，可通過提取望江挑花的圖紋元素、材質色彩、針法工藝及藝術內涵，融合現代設計美學思想，結合技術標準及社會需求，對其進行重構和再造，實現在家具設計中的轉化與創新。基于望江挑花藝術特征的家具產品設計路線與方法如圖6 所示。

圖6 基于望江挑花藝術特色的家具設計思路與方法Fig.6 Furniture design ideas and methods based on the artistic characteristics of Wangjiang cross-stitch

3.1 圖案紋樣應用

圖形語言是一種最直觀、最易傳達的視覺語言，望江挑花藝術的圖案紋樣是對自然界具體物象的概括提煉，用以表達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愿望。通過對挑花圖紋元素的移植、變形或重構，賦予其新的形式與內涵，實現古為今用，設計出具有傳統文化內涵的現代家具[20-21]。

1）移植。圖案紋樣的直接應用是傳統家具裝飾設計的慣用手法。挑花圖案在家具設計中的移植應用，應以不影響產品功能為前提，在此基礎上體現挑花藝術內涵，并藉此凸顯家具的地域文化屬性。

2）變形。挑花藝術圖案借助十字針法工藝，對客觀物象進行概括提煉，使其呈現“幾何化”特征，再運用聯想、象征、寓意等多種手法，最終獲得題材豐富、紋樣精致、布局嚴謹、虛實相生的藝術效果。同樣，可通過分解與變形、概括與提煉、加減與組合等方法對挑花圖紋進行變形，獲得新的形式和意象，應用于家具產品造型或裝飾設計中，從而使產品更具親和力和藝術表現力。

3）重構。重構是更高層次的變形應用。可將挑花圖案紋樣分解、簡化、變形或再設計，再利用重構的手段，融入家具設計，實現挑花藝術圖案的再設計與創造性轉化。

3.2 材質色彩應用

望江挑花的底布通常是農家自紡、自織、自染的青色、黑色或白色的老布。隨著時代發展老布越來越少，而市場上符合挑花針法特點的織物面料越來越多，這些面料使挑花制品具有了豐富多樣的外觀形式和質感特點。挑花的面料材質和素雅色彩可以直接應用于家具布藝軟包及室內裝飾設計，賦予產品地域文化特色。

3.3 針法工藝應用

望江挑花針法工藝獨特精巧，多種針法靈活運用，挑織的圖案飽滿精美，層次分明，立體感強。對望江挑花的針法紋樣進行提取，生成基本形，再通過轉譯、變形和重構等手法產生衍生圖形，將這些衍生圖形方案應用于家具設計，可使其具有更好的識別度。

3.4 藝術內涵應用

傳統刺繡是中國文化藝術的代表之一[22-23]。長期以來人們不斷地將刺繡藝術應用于各個領域，但其在家具設計中的應用相對較少，且均用于裝飾要素，缺乏深度。可將望江挑花的藝術特征與現代家具設計融合，展現現代與傳統碰撞的魅力，設計與制造出意境優美、具有濃厚地域文化特色的家具產品，實現傳統文化元素的設計轉化與創新[24]。

4 基于望江挑花藝術的家具設計實踐

4.1 休閑座椅設計

以現代實木休閑座椅為原型，以線性彎曲實木為主體框架，將挑花圖案紋樣、布藝材質和色彩等元素直接運用到扶手、坐墊和靠墊的軟包設計中。現代曲木技術與傳統挑花藝術完美融合，線條流暢和諧，木材紋路自然優美，軟包素美淡雅，可為用戶帶來自然、舒適的體驗，如圖7 所示。

圖7 休閑座椅設計構思Fig.7 Design concept of leisure seat

4.2 傳統書柜設計

以現代板式書柜為原型，對正面柜門進行創意設計。柜門采用框架結構，框架木方表層視覺設計中運用簡化變形后的挑花圖紋，角花設計則是利用變形后的挑花圖紋進行實木鏤空雕刻。上部柜門芯板采用印花玻璃，印制變形后的挑花圖紋；下部柜門芯板直接采用挑織有花鳥圖紋的布藝挑花。設計融合了挑花、剪紙及雕刻藝術等多種表現手法，打破了板式書柜呆板乏味的視覺感，營造出寧靜淡雅的書香氛圍，如圖8 所示。

圖8 傳統書柜設計構思Fig.8 Design concept of traditional bookcase

4.3 實木方凳設計

通過對挑花圖案中傳統壽字紋樣元素的提取、簡化與變形，生成基本形，再對其針法進行轉譯重構，獲得衍生圖形，然后將材質替換運用到方凳的座面設計中，如圖9 所示。這種重構設計增強了方凳的視覺表現力，特色鮮明，而且以新的藝術手法展現出挑花的文化內涵。

圖9 實木方凳設計構思Fig.9 Design concept of solid wood square stool

4.4 簡易茶桌設計

對挑花圖案元素進行提取、簡化與變形，再進行材質替換，應用于茶桌造型設計中，如圖10 所示。這種利用實木材質來表現挑花藝術的手法，不僅增強了家具的藝術表現力，為家具造型設計提供了思路，也利于拓展挑花藝術以其他的藝術形式進行傳承與創新。

圖10 簡易茶桌設計構思Fig.10 Design concept of simple tea table

5 結語

望江挑花是一種珍貴的原生態文化藝術資源，是中國傳統民間藝術的重要組成。近年來，其以古樸的圖案造型藝術、精巧的技法工藝和濃厚的地域文化底蘊而受到各界人士的關注[25]。深入挖掘挑花藝術內涵，融合現代設計理念與審美需求，對望江挑花產品進行再設計，制造帶有挑花藝術特色的現代家具產品，這對于引導人們更多地了解古雷池地方文化，促進望江挑花的傳承、發展與創新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