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峰
(甘肅省平涼市圖書館,甘肅 平涼 744000)
近年來,實體書店出現了經營性困難,一批有著良好口碑的書店關閉,有的書店正在轉型,筆者持續關注實體書店的轉型升級問題,探究新時代實體書店經營的路徑,期望為西部欠發達地區實體書店閱讀推廣提供選擇。
近十多年來,我國實體書店表現出持續衰退的趨向,實體書店的第一個衰退期出現在2000 年至2004 年,近七成的書店消失。2009 年,實體書店的第二個衰退浪潮出現,一批知名書店轉型、關停,或者搬入地下超市、邊緣地帶。直到2015 年,在實體書店衰退的背景下,出現了轉型升級的新風向,這一新的導向,與科技、媒介、消費方式的種種轉變有關,被約瑟夫·熊彼特稱為“創造性顛覆”[1],也就是一種帶有創造性的競爭、破壞和更替。在這種理念下,伴隨著傳統的實體書店消亡,新興的閱讀綜合體正在誕生、成長。
傳統書店面臨的困境,有經營理念傳統、營銷方式不活和房租、店員工資上漲的現實問題,也有著更為深層次的原因,表面上是數字化閱讀方式的流行、網上書店的低折扣營銷、便捷的網絡購書環境和物流等因素的影響最為明顯,但從文化學的角度來看,實體書店讀者群銳減、圖書銷售收入持續下滑的現象,歸根結底是價值觀、人文情懷與閱讀習慣的改變,尤其是物質崇拜、功利至上、效率為先、娛樂至死、消費主義理念的盛行,傳統的閱讀理念、動機、行為、習慣、價值受到很大影響,閱讀文化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受到浮躁風氣的波及,素讀經典式的深閱讀不再受追捧,紙本圖書閱讀人群變小,公眾的閱讀速度變快、時長變短、深度變淺,表現出閱讀內容泛化、同質化、快餐式、碎片化等特征,這些現象對傳統實體書店的影響是巨大的。
面臨網絡化、泛娛樂化的沖擊,采取得當的激勵措施,扭轉閱讀文化生態的進一步演變,是社會各界關注的熱點,這一問題得到了政府層面的重視、支持。2016 年,公共文化服務保障法公布實施,同年中宣部等11 部委出臺了關于支持實體書店發展的指導意見,各地以不同方式為實體書店的發展提供了必要的支持。經過三年發展,2019 年新開張的實體書店達到4000 多家,這主要得益于政府在財稅減免、租金優惠等政策的支持,也是“口紅效應”[2]的一種表現,與全球經濟下滑后低價的產品受歡迎有關,實體書店面臨新開店面數量增長、書店行業回暖的利好局面,同時也存在銷售數量下滑的境況,2019 年有500 多家實體書店停業,市場規模下降4.24%,銷售數量下滑的困境,與網絡書店、數字化閱讀方式的快速發展有關,也與整體文化生態密不可分,對實體書店來說,可以說是有利也有弊。
以B 新華書店為例,連鎖經營的9 家門店,教材教輔發行占總收入的87.96%,一般圖書零售僅占總收入的9.81%,其他產業僅占總收入的2.23%。與西部地區、全國相比而言,動銷圖書收益不多,尤其是新書的營銷收入非常有限。究其原因,除了網上書店選購方便、物流配送便捷之外,靈活的營銷策略也是制勝的法寶,“2019 年網上書店的平均折扣為59 折,實體書店的折扣僅為89 折”[3],從B 新華書店的實際情況看,圖書幾乎是定價銷售,沒有給予基層門店折扣銷售的權限,營銷活動顯得異常死板,呈現出一口價式的傳統經營方式,月均銷售新書77 冊,僅占西部地區2560 冊的3%,占全國13583 冊的0.5%,西部地區占全國的21.4%。
雖然實體書店的市場規模不斷降低,但在人際交往需求持續提升的背景下,網絡上的交流平臺存在虛擬、失真等弊病,城市需要大量第三空間的存在,實體書店不僅僅是圖書的賣場,而且也具有文化空間、精神空間、交流空間的第三空間職能,成為人們進行交往的公共中心。
實體書店是城市的精神文化窗口,公眾在這一空間閱讀、選購圖書,本身就是一種價值觀念的選擇,也是一種知識傳播活動,更是開展文化交流活動的具體行動。隨著物質生活的極大豐富,西部地區公眾也向往更高品位的文化生活,這也是新時代的一種文化需求。從2019 年實體書店新增4000 家的趨向看,實體書店的復興是一種必然的趨勢,雖然今年的疫情有著更為深刻的影響,但從公眾的文化需求側來看,可以預見的是實體書店的復興會和電影院一樣,成為一種獨特的文化現象。多年前,電影放映不論在城市還是農村,都出現了衰敗的局面,但隨著文化產業的發展和人際交往的轉型,城市的影廳迅速火爆,成為重要的城市空間。實體書店與電影院的功能有著相重合的部分,發展軌跡也趨于相同,從電影院的復出可以觀照青年一代觀影的需求,從實體書店的復興也可以反映出對閱讀生活的向往、文化交流層次的提高趨向,從這個意義上講,新時代賦予實體書店更多功用,需要進行多維度的轉型升級。誠然,市場層面,需要以“書+X”的理念,開發復合式經營的大賣場、綜合空間。在市場屬性的基礎上,從文化與社會發展的角度來看,需要文化層面的轉型,秉持文化擔當、文化情懷、文化自覺、文化自信、文化抱負的范式,增強文化空間的功能,實現文化層面的提升,進而用文化空間的思維來營造獨特的氛圍,增加公共文化傳播空間。
近年來,全民閱讀備受國家關注,連續多年列入政府工作報告,一系列政策措施相繼出臺,產生了一定的作用,然而深度閱讀的耐心缺乏、數字化閱讀方式的備受青睞、紙本圖書閱讀的式微、休閑閱讀的場所供給不足等問題仍然存在。面對紙本閱讀缺乏的問題,推動紙本閱讀的復興,需要用政治、文化的角度來考量,僅以經濟視野觀照,會出現意識形態、價值觀念領域的偏失。實體書店,不論國有還是民營,都具有公益屬性,在作者、讀者群體間的文化傳播職能作用特別鮮明,進貨渠道對圖書的挑選,營銷過程的主題宣傳,圖書交易前后的閱讀,都帶有明確的價值觀甄別與弘揚。實體書店的轉型升級,為全民閱讀活動的開展搭建了多樣性的場所,為紙本閱讀的復興提供了更多元的條件與可能,有助于改善閱讀環境。實體書店基于適應公眾新型閱讀、社交、文化、生活需求的轉型升級十分必要,不僅需要改變圖書銷售的單一業務格局,更需要與出版社、商業體、文化產業、智慧技能互為融合,消解或轉嫁房租、人力、經營成本,以傳播知識為責任的文化擔當,從跨界經營的角度構建新的閱讀模式,打造全新的休閑閱讀場所,使書店成為可供閱讀享受、文化交流、社交互動的平臺,成為政府的文化陣地、城市的文化標志、公眾的文化空間,以獨特的閱讀空間和氛圍,吸引不同類型的讀者進入實體書店,在參與不同商業類型的活動中,為公眾閱讀量的增加提供可能,改善漸趨荒漠化的閱讀生態。
社會學家雷·奧登伯格認為,家庭是第一空間,工作場所是第二空間,第一空間、第二空間之外的公共空間可以認為是第三空間,是具有“包容性”[4]的地方。經過學者西蒙的研究發現,實體書店是實實在在的、合乎規范的、被公認的城市第三空間,在實體書店這樣的第三空間,不僅僅是圖書的銷售,更主要的是知識的傳播、共享,具有開放性,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可以自由出入,社會交往、互動交流、談心談話成為其主要的功能,也可以延展為會見朋友的聚會場,社區公眾交換意見、公共對話的議事廳,也可以是自由職業者的辦公區。從熟人社會碰面相處的需求來看,公眾對實體書店仍然抱有一種獨特的體驗閱讀、文化情懷,這種因現實接觸而產生的體驗感,是網絡書店無法實現的。可以說,實體書店作為城市的第三空間,已經成為公眾意識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也已成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公共空間。但從西部地區的實體書店群體來看,大部分傳統實體書店只是售賣圖書,閱讀、交流平臺的職能缺失,文化交流活動舉辦、社會交往氛圍的營造、購物空間的打造相對單薄,交流、互動、體驗、對話、享受等功能發揮不足,美觀、舒適度有待提升,需要按照第三空間的標準,進一步轉型升級。
圖書銷售的利潤微薄,僅靠傳統的紙本圖書銷售,難以維持實體書店的生存。西部欠發達地區實體書店的轉型升級,應當構建良好的閱讀場域,引進多種經營業態,圖書經營只是一種概念,長尾產品的經營成為主要收益,形成融合多種閱讀需求的城市第三空間。比如,咖啡、文創產品等長尾產品的融入,能增加書店的收入,但也有同質化的問題存在。針對這一問題,可與科研機構、高校、文化企業合作,研發一批屬于書店的產品,形成文創品牌。可以引入“圖書+”的理念,以文化為主體,融入文化產業的多個業態,形成圖書經營綜合體,這里的綜合體需要突出文化特色,注重營造以自由、平等、社交、休閑、交流、互動、共享等為特征的第三空間功能,避免百貨商場的誤區。在轉型升級的過程中,也需要重視公益性,以紙本閱讀回歸為目標,打造有文化的實體書店,防止過度產業化的傾向。譬如,個別書店引入餐飲業后,追求利潤最大化,因而圖書、書架和書店成了餐桌的背景墻,失去了書店助推全民閱讀、城市第三空間的功能。
根據第十七次全國國民閱讀調查結果來看,公眾數字化閱讀方式的接觸率為79.3%,實體書店與公共圖書館同樣面臨著紙本閱讀方式觸角率降低的問題。西部地區的實體書店面臨讀者減少、銷售收入降低的困境,公共圖書館也存在購書經費削減、采購的圖書資源利用率不高的現實局面,需要提升供給質量和針對性,實現公共財政投入的效益最大化。西部各地可以借鑒佛山圖書館“知識超市”與內蒙古圖書館“彩云服務”[5]項目經驗,把實體書店建在公共圖書館,讀者選借的新書直接成為圖書館收藏的文獻資源;或者允許圖書館讀者到實體書店選借新書,通過云平臺實現借還服務,定期由圖書館支付費用,為實體書店增加收入。
當前,青少年閱讀備受社會各界關注,西部地區的實體書店在轉型升級過程中,可以參照深圳南書房發布的家庭藏書目錄,建立青少年經典圖書專架,選擇適宜青少年閱讀的經典圖書進行推介,提供家庭經典閱讀方案,為青少年提供定制服務,長期堅持可以使家長對書店產生一種經典、放心的感覺,進而形成一批可信賴的客戶群體。
實體書店的轉型升級,國內已經形成了眾多范式,可供學習借鑒的內容也是多元化的,但每一種成功的模式背后,都有其獨到的文化元素、文化精神。因此,西部地區實體書店的轉型升級過程中,需要結合地域經濟、文化等實際狀況,形成符合實際的經營模式。譬如,實體書店與民宿的結合,可以形成詩與遠方的有機結合。又如,無人書店、網上書店與實體書店的結合,也是一種新的趨勢。亞馬遜、當當等擊敗實體書店的網上書店,轉而成為實體書店的新興成員,十點讀書也建立了實體書店。當前,有聲閱讀成為一種新的形態,聽書的經營項目,也是一種迎合閱讀新形態的嘗試。第十七次國民閱讀調查成果顯示,2019 年有選擇聽書的公眾達到31.2%,聽書已經成為一種新的閱讀趨勢,因此可以考慮引進有聲讀物資源,與聽書平臺、數碼傳媒公司合作,建立聽書館,為顧客提供制定化的音視頻資源或者立體書,形成線上淺閱讀、線下深閱讀有機結合的新型發展模式。
西部地區實體書店轉型升級過程中,可以嘗試與出版社建立合作關系,采購圖書的同時,同步配套圖書電子版,為讀者提供無障礙的閱讀選擇環境和空間,將讀者需要的圖書某些頁面,提供打印服務,無電子圖書的安排復印,讀者不需要購買圖書,便可享受一大批圖書中需要的資源。在為讀者提供更多、更便捷的服務同時,建立讀者數據庫,利用大數據算法技術,精準推送營銷信息,利用算法進行宣傳、備貨、供貨,并嘗試圖書直播帶貨、快遞配送等業務,使讀者享受到網上書店無法實現的服務,以此贏得更多讀者,助推全民閱讀活動的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