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該如何看待冒險者？

譚保羅

2021年以來，中國企業家群體出了不少事情，很多人可能失去對企業的控制權或部分股權，比如海航的陳峰，蘇寧的張近東，還有力帆的尹明善。

正在債務重組的海航可能變成國企，蘇寧也因為債務而被迫引入新的投資者，創始人的股權被稀釋，遠在重慶的尹明善同樣引入了來自浙江大佬李書福的外部資本。總之，對這些企業家來說，他們為過去的冒險付出了代價。

不過，我們現在要談的不是債務問題，而是借這個時機，探討一下整個中國社會對企業家產權和利益的客觀看待問題。首先我們提出一個概念：剩余索取權，它是一個法經濟學的概念。

剩余索取權（Residual Claim），顧名思義就是拿到“最后剩余財產”的權利。簡單理解就是，企業的凈利潤歸屬于股東，在凈利潤之前，需要支付供應商貨款、管理層和員工工資、債權人利息和稅收等各種成本，最后才剩下凈利潤。因此，股東其實拿到的是一種“剩余”。

以上只是一種對“剩余索取權”原始理解，很多推崇私人產權保護的經濟學家對這一概念賦予了新的意義。他們認為，企業的使命就是盡可能地創造利潤，歸屬于股東。所謂的社會責任，并不是首先要追求的。為什么？因為，股東利益本身即是一種“剩余”，在“剩余”之前，企業已經盡到了社會責任。

比如，供應商貨款、管理層和員工工資、債權人利息和稅收，它們共同的特點都以一種剛性契約的形式存在。它們和股東所擁有的股權財產利益不同，企業必須對其進行剛性支付。在破產清算中，這個優先順序表現得更加明顯，貨款、工資、利息和稅收等，都必須優先支付。

一個社會必須尊重那些愿意承擔最大風險的財富創造者，讓社會更加正義，不應該殺富濟貧，而是要建立更公正的經濟領域的某些制度。

實際上，經濟學家們強調“剩余”，很大程度是對上世紀70年代企業社會責任熱潮的一種回應。當時，隨著美國企業的不斷做大，企業對國家、社會和社區的影響越來越大。因此，很多人提出，企業既然掌握了太多原本不應該掌握的權力和影響力，就必須承擔起社會責任，要對股東以外的人負責。

然而，以米爾頓·弗里德曼為代表的經濟學家明確反對。他們認為，企業的唯一責任就是實現利潤增長。當利潤實現，企業自然盡到了社會責任。企業為員工提供養家的薪酬，為社區提供就業，這便是社會責任。尤其是，很多公共責任、公共服務應該由政府承擔和提供，企業把大量稅收交給政府，已間接地履行了責任。

相反，由于股東利潤的“剩余”性質，意味著股東在企業經營中必須承擔最大的經營風險。如果還過度強調企業社會責任，就會對股東的利益造成傷害，影響資本的投資熱情，不利于經濟的長期發展和社會福利的提升。

顯然，弗里德曼的觀點是有道理的。尤其一些西方發達國家，由于國家稅收體系的完善，工會和社區力量的強大，利益相關方對股東的博弈能力異常強大，股東們的確在拿到凈利潤之前承擔了很多責任。

然而，在一些后發國家則是另外一副光景：國家的稅收體系主要針對流轉稅征收，即日常消費的商品才是征稅的重點，這等于對最廣大的普通人征稅。此外，工薪族所面對的個稅邊際稅率也不低。相反，對資本的征稅力度卻低得離譜。而且，由于執法的松弛，資本還有在股市收割中小投資者的大好機會。那么，在這樣的地方，對“剩余索取權”的看待就是另外一個問題。

然而，弗里德曼的話依然有其意義。一個社會必須尊重那些愿意承擔最大風險的財富創造者，讓社會更加正義，不應該殺富濟貧，而是要建立更公正的經濟領域的某些制度。